回后宮的路上,魏忠賢走一路罵了一路。
最後魏忠賢對朱有教說道:“你現在知道了吧?為什麽皇爺寧可躲在乾清宮裡面鋸木頭,寧可被人稱為是木匠天子,也不願意跟這些個朝臣們打交道嗎?”
“上次咱家領你去內閣班房,他們幾個閣臣就能當眾吵起來。這次還是接見藩屬呢,他們連臉都不要了,就當著藩屬特使的面兒就能鬧起來!”
朱有教說道:“確實吵鬧的讓人頭疼!他們一直都這個德性嗎?”
魏忠賢恨恨地說道:“多少年了都?”
“世宗肅皇帝都懶得見他們,神宗皇帝一聽他們想開朝會就頭疼。當今皇爺年紀輕輕的,愣是被這些人給逼得躲在后宮不願意出來!”
“那個顧秉謙和魏廣微、馮銓三人,你別以為他們都是咱家的人,咱家就說他們的好話!要咱家說,這三人也都不是讓人省心的,一樣混蛋!”
“這些狗官們,有一說一,全都混蛋!”
“吵吵鬧鬧的,鬧個什麽東西?!”
朱有教問道:“就沒有人能治得了他們?”
魏忠賢冷笑道:“怎麽會沒有人能治得了?”
“當年太嶽相公秉政之時,這幫子混蛋朝臣們要鬧事。太嶽相公當場就請出了廷杖出來,來一個打一個。”
“咱家那時候年紀小,但是老家離得京師近啊?那個時候十多歲,也是跟著家中長輩來京師親眼看過廷杖的。”
“就在午門外面,官員和百姓們都可以現場圍觀,熱鬧得很!”
“只可惜,後來神宗皇帝親政,這廷杖之刑就慢慢地被棄之不用了!所以才養成了這些朝臣們的囂張氣焰!”
朱有教見魏忠賢的表情,好像很惋惜的樣子,就說道:“也許這廷杖有弊端。有些朝臣就喜歡用這種方式來沽名釣譽……”
魏忠賢揚聲高叫道:“那還是打得太輕了!這幫子朝臣就都是賤骨頭,打得越狠才越有效果!”
說到這裡,魏忠賢突然捂著嘴“吱吱吱”地笑了起來。笑完了才對著朱有教說道:“這東林黨人最可惡!他們有一個首領叫做鄒元標的,當初就罵了太嶽相公。”
“然後太嶽相公就當眾施以廷杖。鄒元標再罵,就再第二次用廷杖。”
“結果呢?這鄒元標就不敢再罵了!嘿嘿嘿嘿……”
朱有教問道:“後來呢?”
魏忠賢面露嘲諷之色,冷笑道:“後來啊,這鄒元標被太嶽相公打得太狠了,給生生打斷了腿,成了個殘廢。”
“然後當今皇爺繼位之後,這鄒元標就領著人開始念太嶽相公的好,要求給太嶽相公恢復名譽、重新推行太嶽相公的新政!”
“你說說,太嶽相公算不算是厲害人物?這些朝臣是不是賤骨頭?”
朱有教笑了笑,沒有接話。
張居正確實是一代牛人,鄒元標能不計前嫌、知錯就改,也算是個人物。
但是恢復張居正的新政,在被萬歷給耽誤了四十多年之後的今天……如今的形勢,難啊!
魏忠賢還在恨恨不平:“咱家也曾經請皇爺出動過兩次廷杖,但是可惜當時東林黨勢力太強,加上皇爺對那些人還有些幻想,所以都沒有達到預期的效果。”
“但是這些人今天敢這麽壞咱家的計劃,等到皇爺身體康復了,咱家定要再一次請出廷杖出來。”
“咱家也要像太嶽相公那樣,把這些人殺人誅心。直接給打殘廢了,還要讓他們念著咱家的好!”
朱有教無話可說,只有默默地給魏忠賢豎起一個大拇指點讚。
魏忠賢敢以張居正為榜樣,雖然只是廷杖方面的榜樣,但是也算是勇氣可嘉了!
魏忠賢發泄完情緒,又對著朱有教說道:“你今天表現得不錯!”
“能在那種混亂的場合下及時抽身,也算是機靈。”
“你隻管跟著咱家好好乾,咱家答應你的事情,這兩天就兌現!”
魏忠賢已經秉明了天啟了,只等這兩天就可以從宮中選一個放心的人送給朱有教。
而朱有教也提前把消息傳遞了出去。
現在就看結果了。
將朱有教再一次送回乾清宮去,魏忠賢整理好服飾,又趕忙跑去天啟那裡伺候著。
客氏正坐在床邊給天啟蓋被子,天啟一臉暗黃色的臉色,躺在那裡發出微弱的氣息。
一個新來的醫士正站在火炬旁邊親自煎藥。
魏忠賢一進來,就感覺溫度不低。客氏也是頭上沁汗。
小太監們更是滿頭大汗。幾個之前被天啟發怒時打傷的傷口處都貼著藥膏,但是汗水浸過之後依然很難受。卻只能強忍著。
但是天啟卻還蓋著薄薄的被子。
屋子裡滿是煎藥的味道,混雜著一股子酸臭味。
魏忠賢湊過去看了看天啟的臉色,問道:“情況怎麽樣了?皇爺感覺如何?”
客氏歎氣說道:“這個新來的醫士說,皇爺被之前那個庸醫的藥給刺激的太狠了。”
“如果要治療肺疾,只有先把激發的陽火給泄掉。所以就給開了泄瀉的藥物。”
“皇爺吃過之後,果然才隻過了一個時辰,嘴裡的大泡就下去了一半,眼睛也不紅了。”
“但是隨後就開始上吐下瀉起來。”
“這本來就因為嘴裡有泡,沒怎麽吃過膳食。再這麽一泄,身體可怎麽受得了?”
魏忠賢看了看那個醫士。
醫士搖頭晃腦地說道:“如果不泄去陽火,陛下嘴裡這麽多泡, 唇乾舌燥,怎麽吃膳食?”
“在下這治療乃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先泄去陽火,讓陛下能吃點兒膳食。所謂藥補不如食補!”
“吃飽了才有力氣治療肺疾啊!”
“第二個階段,才是正式治療!”
魏忠賢想了想,對客氏說道:“聽起來這個醫士說的話還很有道理!”
客氏沒說話。
她和魏忠賢都沒什麽文化,對於醫術更是絲毫不懂。只知道明朝有個禦醫連續治死過兩個皇帝。
天啟的父親泰昌皇帝,都說是吃了紅丸駕崩的,但是跟太醫院開的藥方也不無關系。
這個藥方算是直接原因。
連續治死兩任皇帝的劉文泰沒被下獄判死刑,治死泰昌帝的崔文升也只是貶去南京。
所以雖然外面的醫士們不知道實際醫術如何,但是卻比皇宮的更能信任。
別的不說,至少外面的醫士治不好的話,可以直接弄死。
等了半天,天啟悠悠轉醒,魏忠賢和客氏就在這滿屋子的酸臭混合著藥香的氛圍中,給天啟喂了小半碗米粥。
天啟有氣無力地問道:“信王那裡如何了?”
魏忠賢說道:“皇爺,已經知會了信王了。信王可以自己選擇王府的師友。信王府建設之前,還能自己挑選宮外的居住地。”
“信王很高興!”
天啟咧了咧嘴:“到時候讓那個替身出面,去接見一下信王選擇的師友。”
“朕長久不接見信王,至少也要接見一下他的師友,不然那些個朝臣們又該胡思亂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