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於水中的白狼回到了岸上,雨也停了,該回家了。
“翼凡,那你之後準備幹什麽?”
回去的路上,木司突然問起,我倒還真沒想過。走吧,去哪?而且那群家夥還盯著苗羽,我還是留下吧。
“我也沒什麽好計劃,暫時先留在這裡吧。”
“那……”木司停下腳步,雙眼直勾勾地盯著我,“說好了,你可不能再像之前一樣拋下我,我們可是一輩子的好朋!”
“嗯,一輩子!”兩雙眼睛互相對上,聽見我們的心跳聲一起搏動的聲音,強勁有力。
繼續向前,已經能看到家門口了,我突然想起好像還沒和苗羽坦白來著,隨即和木司說道:“正好,我們去見見她吧。”
“誰?”
我指向一樓,木司秒懂了我的意思,忽然反應過來:“嗯,原來他知道?!”
“啊,對……她挺聰明的,很快發現我的秘密,羽這個名字也是她取的。”望著一樓臥室亮著的燈光,不禁笑起來。
木司瞅見我的表情,狠狠掐了把我的腰:“你小子啊,是不是喜歡她?”
“疼啊!”一聽,我趕緊搖頭否認,“哪有!她救了我而已,只是恩人罷了!恩人!”
木司鼻子一哼,指著我身後,一臉賤賤地說:“你要不看看你在幹嘛?”
轉過身,尾巴都搖上天了,我一下炸了毛,趕緊抱住尾巴狡辯:“沒有就是沒有!我現在是異獸,怎麽可能和她在一起。”
木司雙手插兜,笑著往前走,一邊還應付似地點點頭:“好好好,您說的對,您說的都對。”
“嘖,怎麽就不信我呢!”
“沒說不信啊,你看我有不信嗎?”
“我感覺沒有。”
木司走路一晃一晃,他樂瘋了才會這樣,嘴巴都咧到耳朵根了,怎麽看怎麽不像。
他掏出鑰匙,打開大門,我敲敲一樓的門,卻沒反應;再敲,還是沒有反應;再敲,依舊沒有反應。我心裡一緊,這個點她不可能睡著,更何況房間的燈還亮著。
“可能睡了吧……翼凡!”我突然間開始撞門,木司嚇得趕緊拉住我。
掙脫開木司,我抓住他肩膀,喊聲著急地跳出喉嚨:“木司!開門,開門!”
木司臉部痛苦地扭曲起來,我似乎太用力了。松開一點,木司揉揉肩膀:“這樣不好吧,打擾人家女孩……”
“木司!”我又想撲過去,但卻怕傷了他,爪子停在空中,緊緊攥成拳,放在心臟處,“她對我真的很重要!我必須要保證她的安危——這是我的承諾,也是我的責任。”
“好……”木司點點頭,從腰間拿出鑰匙,插上、擰動。
等不及他拉開門,我衝上去拽開門,馬不停蹄地衝進去。
“苗羽!苗羽!”
客廳裡沒有,廁所也沒有,臥室還是沒有,我絕望地跪倒在地上,她真的不見了。
木司緊跟在身後,費盡全身力氣扶起我,看我眼睛無神的樣子差點又沒拉住,聲音盡是擔憂:“翼凡,沒事的,她可能只是去外面買個……”
“買什麽,都快十一點了,附近哪個商店開著門?她……她……”我眼皮失去光芒,想明白她幹什麽去了,“她跟著你去找我了,她知道我在這裡,我不該任性的……”
望著外面黑夜張牙舞爪撕開窗戶,卻在被房間漏出橙黃燈光擋住,如今我站在燈光下,她吞沒於黑夜中,之前的人情該我還了。
“翼凡!”木司立馬跟過來,一把拉住我,“你去哪!”
“我要去救她,木司,不要攔……”
木司一下打斷我,熱烈的眼中盡是我沒有的赤誠,和過去一樣:“誰要攔著,我要跟你一起!”
愣了一下,木司就已經到了我面前,反應過來,一股無名的火帶著我把木司強行拽回來:“你這是胡鬧!”
這一聲大吼讓他抖了一下,已經不知道說什麽了。
我壓住怒火,向他解釋道:“木司,異獸之間的戰鬥不是兒戲,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樣幸運兩次撿回一條命,我沒法同時保護你和苗羽。在這裡等著我好嗎?如果她真的只是出門買什麽東西,再來找我。”
木司顫抖著眼睜睜望著我走進黑夜中,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自己頭一次因為拖後腿而被我甩下,明明……剛剛才答應,不會拋下他的。
大雨後總有一種特殊的氣味,讓苗羽身上獨特的清香被掩蓋,追蹤更加是雪上加霜。變成狼形,這樣嗅覺能更好點,貼著地面,很幸運地聞到了一絲殘留的氣味。欣喜若狂,我集中精力,繼續追蹤,氣味越發濃厚。抬起頭,望向氣味傳來的方向,竟然是南湖公園,他們可真大膽。
已經無需貼著地面就能嗅到苗羽的氣味,她只怕就在附近。變回獸人,我順著氣味慢慢向前摸,不多時聽見一個似乎還挺年輕的女人和一位似乎成熟的男人在說話。
“她怎麽樣?”
“無礙,明早醒。”
“嗯,那就好,把她送回去吧。”
借著灌木的掩蓋,我看清他們兩的樣子——女人是一隻獅鷲,身高起碼兩米;男人似乎是蛇,綠色的鱗片,加上他剛剛說的,只怕是毒蛇。
男人習慣性吐了兩下信子,眼睛突然瞪大,趕緊警告:“異獸!獅鷲,小心!”
倒吸一口涼氣,蛇類靠信子探知周圍,我怎麽忘了這一點,必須先下手為強!
不等獅鷲反應,一個白色的身影閃出,一拳將竹青擊飛,理都沒理獅鷲直接朝苗羽跑去。獅鷲也慌了,儀式剛剛結束,苗羽正是最虛弱的時候,絕對不能讓他靠近。
一步、兩步,還有五米!
下意識,我感知到危險,側身踏出半步。巨大的翅膀砸在剛剛的位置,一掃,我和苗羽被強行隔開。
穩住身形,我再次衝過去,高高躍起,假意跳過她。
果然上當,她向上跳一下,抓住時機,調整身體,快速落下,借著速度從她下方滑過。
正竊喜她中計,我突然感覺到後脖子被抓住,向後一拽,再次被甩出。用前爪用力插住地面才停下,我才發現我忽略了一點:她和我不一樣,後爪是可以進行抓握的。
她拍著翅膀懸停在空中,正要開口,我掃起面前的水窪,她下意識抬起小臂擋。就這一瞬,我開啟加速狂奔。
五米!
一米!
半米!
後爪根忽然傳來一陣刺痛,緊接著,我感受到毒液從傷口流入,我也沒來由的退出加速狀態,討厭的脫力感讓我腿一軟倒在了苗羽跟前。
強打起精神,我搖晃著站起,爪子離苗羽只剩半公分,一股巨大的力拽住把我甩飛。
趴在地上,正是那條蛇,我摸向後爪根,拔下一根毒牙,只怕我現在就中了毒,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毒。
“竹青,沒事吧?”獅鷲降落在苗羽身邊,她力氣看起來很大,硬碰硬只怕我要佔下風。
他搖搖頭,指著我說:“沒事,毒液,已封印。”
“也好,這小子加速可不好對付。”
我掙扎著站起,果然如他所說,我無論如何都無法發動加速了。
獅鷲轉過頭,正要解釋,我已經飛身踢來。她後撤一步,肌肉記憶般架開左回旋踢,又將爪子擋在側腹,提前攔下右勾拳。
我有點惱火,迅速接上上勾拳,卻又被她架住。
大感不妙,收回爪子,後手翻和她拉開距離,怎麽我所有招式她像是提前知道一樣?
獅鷲歎了口氣,垂下眼睛又抬起頭,我又高速靠近。
“又有什麽用,你也……”
抬起爪子,卻沒等到拳頭撞上,獅鷲回過神後撤。我故意提前出拳,借力回旋踢。算到她肯定要後撤,張開雙臂前壓重心,不等落地,騰空翻過一圈,左爪落地後迅速跟上翻空。雙掌撐地,後爪交叉卡住她的脖子,腰部發勁將她甩出,正好以蹲姿看向苗羽的方向。
迅速和竹青對上眼,因為害怕,他後退了半步。雙腿發力,一步靠近,連續直拳。
密集的直拳只能讓他被動防守,即使這樣,也後退了好幾步。忽然間,膝頂打破防禦,他踉踉蹌蹌地張開開手保持平衡,被我抓住機會一拳擊飛。
轉頭看向苗羽,剛踏出一步,獅鷲貼地飛來把我撲在地上,死死按住我肩膀。
全身所有力氣都被壓住,完全動不了,這下麻煩大發了。
“呀!”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木司舉著鋼筋頂住她的喉嚨,讓她松了點勁,我得以順利脫身。
木司一把拉起還在疑惑中的我,趕緊解釋:“還不是擔心你!我們可是一輩子的好兄弟,拋下我,不可能!”
“木司!”我一把提過他的領子,但瞅一眼還在咳嗽的獅鷲,還是放下了,把他護在身後,“待會再說!”
獅鷲眯著眼睛,看見了木司,心裡打了個嘀咕:“人類?這下麻煩了……竹青,把他支開!”
“好!”竹青捂住喉嚨,穩住身體,向我這邊靠近。
正要行動,獅鷲直接飛過來,我伸出雙爪頂住,可還是在泥地中被推出三四米。
“木司!小心!”竹青已經很靠近他了,前膝微彎壓住重心,趕緊提醒木司。
“你還有心思管他!”獅鷲使的勁逐漸增大,讓我向後彎了幾分。
“管不到也要管!”我哪怕用盡全身力氣,也沒法撼動她半點。
木司那邊也沒好到哪去,上來第一棒就被躲開,揮舞幾下全被躲開,甚至被乘虛而入靠近了兩步。
腰馬上要到極限了,再向後,我就會被按在地上……
木司的呻吟聲讓我分了心,他被竹青拿鋼管死死勒住,雙腿掙扎得厲害。
“木司!”我瞬間卸掉所有的力,她沒跟上,向前一個踉蹌,被我絆倒,松開了我的爪子。
抓住機會,我從她身邊脫出,急速向木司奔去。
“小心!竹青!”他被提醒一下,及時松開,連退好幾米,趕快和我拉開距離,以免又吃體術上的虧。
可我還是跟了上來,連續出拳,最後一拳擊退他,頭也不回向木司伸出爪子。
下一刻,我感受到爪中傳來衝擊,握緊鋼筋橫砸太陽穴,回身直戳肚子,他痛苦地捂住肚子,趴在地上不省人事。抬起頭,踏步上撩迫使獅鷲退後,又迅速變招,對準頭連戳兩下,最後下敲將她徹底逼退。
“木司!”我看向苗羽躺著的位置,他立馬衝過去,我也趕緊攔住獅鷲。
“不行,威嚴鎮壓!”獅鷲抬起一隻爪子對著我, 瞬間我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威壓,差點把我按倒在地上,但忽然間不知哪來的力量,驅散這些威壓。
杵著鋼筋站起身子,獅鷲已經向木司衝去,來不及了!
咻——嗵——嗡——
鋼筋劃破暗夜,發出長長的尖嘯,刺入樹乾。鋼筋劇烈地抖動,鐵鏽味鑽入鼻尖,她摸了摸脖子,一陣後怕。
不等她緩過神,身後就已經傳來跑步聲,想也沒想便往身後出拳。
“嗯?”這一次,是她落空了。我滑鏟到她身後,抓住釘在樹乾上的鋼筋,用力一拉,改變方向,全身的力氣集中到後爪,對準她咽喉一腳踹飛。
鋼筋插得太深,一時半會拔不出來。聽見我的動靜,木司停下來,正要回頭,我趕緊叫住他:“看我幹什麽!快跑!”
竹青一時半會還站不起來,獅鷲不明白為什麽剛剛威壓僅僅對我起效了一瞬。
見獅鷲還死死盯著木司和苗羽的方向,我費勁全身力氣將鋼筋拔出,朝獅鷲衝過去。
獅鷲回過神來,架住鋼筋趕緊解釋:“若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呆了一下,我惡狠狠地朝她吼:“你是怎麽知道我的名字的!”
“你不記得我很正常,若羽……”
轉身掃下盤,突然一個回馬槍殺過去,身後傳來劇烈的咳嗽,翻身迅速對準膝、腰、肩連打三下。
獅鷲連退幾步,踉蹌著跪下,眼角還掛著眼淚:“若羽……我們,不是敵人……咳咳咳……”
“是不是敵人我很清楚!”反握鋼筋,對準獅鷲的眉心奮力一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