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父母?”

　　馬文的嘴角撇了撇，不動聲色地回憶起了相關的訊息。

　　在這場問詢開始之前，他曾粗略收集過與哈維有關的信息。

　　他了解到這位青年出身律師家庭，受過良好的教育。然而，當他在貝利公立學院就讀後，他的父母——諾曼夫婦便因為事故雙雙離世。

　　在父母離世後，哈維並沒有因此中斷學業。在操辦完喪事後，他便回到學校中，依靠費亞科教授的獎學金維持日常開銷。而他的房東——莫裡森太太也有些可憐這位孩子，在他的房租上一免再免。

　　而兩人此刻正一同享用的早餐，同樣也是莫裡森太太專門送過來的。

　　柔軟蓬松的白麵包中溢滿了來自黃油的甜美香氣，咖啡與牛奶混合的比例恰好能衝散苦澀卻不喧賓奪主，這樣美妙的廚藝在阿爾瓦市中相當難得，哪怕是馬文也情不自禁地沉醉其中。

　　但是，他依舊沒有忘記哈維說的話，語氣變得稍微嚴厲了幾分。

　　“你不打算繼續往下解釋嗎?我可不記得自己和哪位律師有過深厚的友誼。”

　　“當然。”

　　哈維的聲音平靜地如同湖水一般平靜，在馬文的眼中，他不可能有一絲一毫說謊的余地。

　　“我的親生父母，還有領養我的諾曼夫婦，以及您，都曾經在奧利維亞王國服過兵役。所以我猜測，你們之間或許有過一面之緣。”

　　“等......”

　　馬文的聲音僵了一下，用手指反覆地摩梭著自己的絡腮胡。思考片刻後，他露出了一陣苦笑，揉了揉鼻梁，說道:

　　“你家的情況，還真是——呃，蠻複雜的。”

　　“不必見怪，二十年前的戰爭年代造就了許多和我境遇相仿的孩子。”

　　哈維舒了一口氣，讓馬文不必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而馬文在不知不覺間，坐在了哈維的對面，從問詢者的身份變換到了傾聽者身上。

　　“我其實完全不知曉自己的親生父母為何模樣，他們兩人就連像樣的照片都沒有留下。我對他們的認知，完全來源於身為養父母的諾曼夫婦。

　　“諾曼先生告訴我，他和我的父親曾隸屬於同一連隊，在多姆河戰役上並肩衝鋒。在連綿不斷的炮火中，我的父親如鐵人一般，將負傷的諾曼先生帶回了營地，自己卻因傷勢過重而死......

　　“因此，自從戰爭結束後，諾曼先生便發誓要報答父親的恩情。可命運總是喜歡開玩笑，我的母親在戰爭中失蹤，而我則被人販子拐走，賣到了一所礦場充當童工。

　　“倘若諾曼先生晚一陣子找到我，我恐怕就會因漫天飛舞的礦塵，染上終生難以治愈的肺病，或者是死在工人之間的粗蠻紛爭中了吧。”

　　真是造化弄人啊。

　　聽完哈維的敘述，馬文的心緒也不由自主地柔和了起來。他微微皺起了眉頭，思考起了哈維的話。

　　我的靈性沒有向我預警，這證明這位青年沒有說謊......

　　自從戰爭結束，大量工廠開始采集富含靈性的晶岩礦之後，有不少礦工的身體確實被迫沾染上了些許靈性，甚至出現了超凡能力暴走的惡性事件。

　　我確實能察覺到哈維體內的靈性要比一般學生要濃鬱一點。相比於普通人，他確實應該對超凡力量有更高的適應能力......

　　“哈維，方便打聽一下你之前工作過的礦場嗎?”

　　“應該是叫......‘威爾茅斯礦業’。”

　　不錯，確實是一家晶岩礦的開采商。

　　馬文的視線重新回到了哈維身上，凝視著這位身形有些瘦削，帶著幾分書生氣的青年，視線不再向剛開始那般咄咄逼人。

　　哈維因采集晶岩礦而淤積在體內的靈性，恰好幫助他擺脫了催眠的副作用。

　　而他早期在礦場中生存的經歷，讓這位舉止文質彬彬的青年，骨子裡依舊蘊含著幾分難以壓抑的血性......

　　這麽一想，他在獻祭儀式上的不凡表現多多少少也有跡可循了。

　　馬文其實也注意到了，自己的思路朝著哈維的方向產生了嚴重的偏見，甚至在主動說服自己忽略掉哈維身上的不合理處。

　　但是，面對這位戰爭遺子，曾為軍人的他也不願意過於苛刻。

　　再說了，身為阿爾瓦市的青年英雄，哈維早已處在眾多勢力的關注之中。倘若他真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早晚也會被暴露得徹徹底底！

　　都拿一樣的工資，我又何必這麽較真呢?

　　“咳，對了——那一把手槍，我什麽時候能拿回來?”

　　哈維咳嗽了幾聲，再次吸引了馬文的注意力。聽到了哈維的請求，馬文的臉色有些繃不住了，開門見山地解釋道:

　　“小鬼，你有登記過槍械持有證嗎?”

　　“沒。”哈維誠實地承認了。

　　“考慮到你的功勞，我們治安局已經做出決定，對你非法持有槍械的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你這小子還想把槍拿回去?”

　　哈維沉默了半晌，拋出了最後一句王炸:

　　“假如——我是說假如，那是我的親生父親留給我的唯一一件遺物的話......啊，其實也沒有關系，我願意服從治安局的安排。”

　　馬文的表情很快變得僵硬了起來，就連手中的麵包和咖啡都變得難以下咽。

　　對此，哈維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吐了吐舌頭。

　　我確實沒有說半句假話。你要如何腦補，可就和我沒有半點關系嘍。

　　......

　　......

　　當天晚上，那一柄左輪手槍就被送到了哈維的房間中，隨之一起送來的還有馬文警司的便條:

　　【我給你準備了合法持槍申請表，今晚填好！】

　　【今後購買並消耗任何子彈，必須如實記錄匯報，別想著鑽空子！】

　　【老老實實待到明早，確認沒有隱患後再離開療養院，這是治安局對每一個卷入超凡事件的市民的規定——不要耍小聰明！】

　　便條上的語氣頗為嚴厲，恐怕馬文警司在和哈維談完話後，才頭痛地意識到，哈維並不是一個老老實實，畏手畏腳的普通學生。

　　但無論怎麽說，哈維至少是通過了馬文心中的考核，在這位年輕警司中爭取到了可貴的信任。

　　至於今晚嘛......

　　時辰已到，那當然是......

　　舊日旅者，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