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路上，二人皆失魂落魄。身後忽有一女子跑了上來，到跟前道:“請問是李恕公子嗎?”

　　李恕連忙應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她好象就是上回送酒的人！”張伯奮在一旁提醒。

　　李恕一認果真是，便客氣問道:“不知姑娘找小生何事?上回還沒有謝過你呢！”

　　那侍女掩嘴一笑道:“奴不過奉命行事。此來是因主人要見你。”

　　“你主人就是小王妃吧?”張伯奮靈光一閃，忍不住問。

　　“正是，小王妃請李公子前往一見！”李恕便隨她來到了座大帳幕前，侍女道:“小王妃已久候，請公子進去！”說畢離開了。

　　李恕掀簾而入，見帳內布置整齊豪奢，滿目華貴器物，一看就知是金國貴族的住所。一個女真裝束的女子背對他而立，看身形確是真真，便道:“沒想到你成了小王妃。”語氣不免感傷。

　　真真回過身來，盯著他默然半晌，緩緩伸手道:“李公子請坐！”

　　李恕癡癡地坐下，真真倒來一杯奶放於他面前，也在對面坐下了。

　　“我們做俘虜得到的特殊待遇都出自你吧?”李恕問道。

　　“不錯。”

　　李恕苦笑道:“自從得知你是小王妃，我就想到了。”看到她低首無言，止不住又苦澀道:“記得你說要殺了輕薄過你的那個醜八怪，但我走後還是嫁給他了。”

　　真真臉上一紅，過了良久道:“這也並非我心之所願，無可奈何罷了。”看到李恕一臉的不解，便解釋道，“爹爹為了逼我就范，就在飲食裡下藥，將我迷暈後送上了金人的床。如此我也就不得不認命了。“

　　李恕聽了大為震驚，沒想到方臘對親生女兒也能乾出如此卑鄙下作之事，果真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當時就想罵出口還是忍住了，聽真真繼續道:“其實他也不壞，確是真心要娶我。父命難違，教主之命也不可違，我沒什麽好選擇的。既來之則安之，聽天由命罷了！”

　　李恕聽後心裡五味雜陳，黯然道:“只要他對你好就好。”

　　“你也知道，大軍馬上要出發了，二帝包括宮裡皇族的人，還有更多有用的人都會一同上路。你跟張將軍也要走，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們吃太大苦的。我這次叫你來主要是想事先囑咐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真真沉吟了一會，鄭重言道。

　　“什麽事?”李恕問。

　　“到上京是段很長的路，我也不能時刻都關照到。所以最重要的一點，記住我說的，無論看到和聽到什麽，都盡量做到聽而不聞視而不見，明哲保身為上。萬不可強出頭逞英雄，連罵一句瞪一眼都不行。否則我就沒法保你們周全，能記下嗎?”真真盯著他說道。

　　李恕想了想道:“你是說看到金人無論如何欺負虐待甚至殺害我們宋人，我二人都要裝沒看到和沒聽到，最多只能心裡罵，嘴裡不能說出來?”

　　“不但不能罵出來，最好連怒容都不能有。你們就算看在眼裡聽在耳裡也要忍住不作聲，趕緊低頭回避。你和張將軍都能做到嗎?”真真再次鄭重問道。

　　“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但就算想如何也無可奈何，畢竟我們都是俘虜和廢人，不自量力只能玉石俱焚，白白賠上性命，我相信這點張兄應該也是明白的，但我也怕他有時難免衝動。等回去告訴，讓他也能理解你的一番苦心，一切以自保為上。”李恕答應的同時想到活得如此窩囊憋屈，真是生不如死，不由得心中戚然。

　　真真黯然道:“我自小在教中長大，耳聞目睹屠戮之事不少，所以從來也不把人命當回事。但自出嫁後，才知金人殘暴比我教有過之無不及。昨夜他回來說，完顏宗翰宴請將領，令宋宮裡的嬪妃換裝侍酒。有兩烈女抗命不從，被當場斬殺，還將她們屍體刺在鐵竿上放於帳前示眾，滿地鮮血都流進了帳內。“

　　李恕聽後悲憤不已，聽她接著道:“這回大軍開撥，許多軍糧不能盡數帶走，原本是要焚毀的。我便勸他留給張邦昌，好讓新官家用來救濟城內垂死饑民以收人心。他答應會與大帥說的。”

　　李恕忙起身謝道:“若能如此，小王妃此舉功德無量，我先代汴梁百姓謝你了。”

　　真真聽他如此稱呼，心裡一酸，道:“我雖成了金人的小王妃，但你放心，有害大宋百姓的事我是不會做的。你以後還是叫我真真吧，否則就是不把我當朋友了。”

　　李恕心頭一熱，便點頭答應。這時又想到什麽，忙一揖到地道:“我還有一事相求，萬望你能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