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蓮那雙飽含熱淚的眼睛直勾勾期待下,李恕緩緩搖了搖頭,沉痛說道:“我說什麽有用嗎?剿滅明教是皇上定的國策,別說是我,連韓帥說了也沒用。此來不滅明教,是不會罷兵的,哪怕官家被金兵追得撤到了杭州,也不許我軍回師救援,可知事關重大,不容更改。事已至此說什麽都無用,除非你能讓官家改變主意,但這可能嗎?”
方傑苦笑道:“真是傻丫頭,竟去求這種小人。別說他不過是個帶路的小向導,就算他是皇帝一樣的金口玉言,肯定也絕不會對我教手下留情的。”
小蓮聽得珠淚撲簌而下,搖頭道:“不會的,李公子是大好人,他不會對我們如此冷酷無情,見死不救的。何況我們還救過他的命,他怎麽可能硬起心腸看著救命恩人死而不顧呢?”
李恕垂下眼簾,半晌道:“我不想騙你,他說的沒有錯,就算我是官家,此刻也不會動惻隱之心放明教一馬的。”
“為什麽?”小蓮睜大眼看著他,似乎眼前熟悉之人一下變成了陌生之人。
“因為明教是邪教,罪惡滔天罪不容誅,否則天下永無寧日。你們是對我有大恩,但私恩再大也大不過國家百姓之安危禍福。滅亡明教勢在必行,不可中止。如包先生因此而死,我也會很傷痛,但不會因小失大。”這話說得小蓮目瞪口呆。又見李恕回身施禮道:“韓帥,請看在小可面上,不要為難他們。”
韓世忠點頭道:“可以。你問他們吧,如想回去,我不留。若想留下來,我也不會讓他們挨餓的。”
方傑道:“我們當然要回去,落入姓李的小人手裡有什麽好?寧可餓死在裡面,也好過上你假仁假義的當。”
韓世忠道:“很好,回去後代我傳話給方臘,要降速降,本帥隻想抓為首數人,其余脅從一概不問,皆會放條生路。方臘如真心為教眾打算,自應束手就擒,免得禍害生靈,更增罪孽。”
一將官喝道:“元帥寬宏大量,不與爾等小賊計較,快給老子滾回水裡去。下次再敢行此苟且之事,抓到定活剝了你們的皮。”此語出口,眾皆大笑。
方傑沒想到真能放了他們,怕其反悔,正轉身欲走,突聽小蓮說了一句:“傑哥請慢,我還有最後一句話要跟李公子講。”
方傑回頭怒道:“跟這種恩將仇報的小人還有何話可講?你莫不是被這小子給迷住了?”
小蓮臉上一紅。李恕不知她要說什麽,先道:“你最好不要回去了,留在哥這吧。何苦去給方臘陪葬?”
小蓮面無表情,忽然彎腰右手從小腿處撥出把寒光閃閃的匕首來。眾見狀大駭,紛紛撥出刀劍來將其圍住。將官大喝道:“想幹什麽?事到如今,還妄圖行刺嗎?”想到二人兵器早在被擒時就已收走,沒想到她還藏有一柄短劍,不由得甚是緊張。
李恕認出匕首是當年小蓮與真真將他從明教監牢救出時,砍斷其身上鎖鏈的那把削鐵如泥的寶物。不知她意欲何為,急道:“小蓮你別乾傻事。”
小蓮鐵青著臉,將左臂袖子撩了起來,露出蓮藕般的臂膀。忽見寒光一閃,手臂血流如注,一片皮肉飄落至地。眾人都看呆了,李恕更是驚得無以複加,一時木然站立不知所措。
小蓮強忍巨痛,咬牙一字字吐道:“李恕你聽好了,從今時今刻起,小蓮與你恩斷義絕,再無乾系!”艱難說完後,蒼白臉上已有豆大汗珠滾下。韓世忠忙叫人拿來金創藥,李恕這才回過神來,取過藥便欲近前。
方傑這時接過了匕首,將刀尖指向他,提醒李恕不可靠近。拿了其手中藥後歎息道:“傻丫頭,這又是何苦呢?我們回家!”於是拉著她大踏步走了,不久便消失在漆黑夜色中。
李恕注目於地上留下的斑斑鮮血,尤其那塊皮肉,上面還有牙印宛然,這令他幾欲暈厥。顫抖著小心翼翼用袖子包起那片肉,如丟了魂魄般踉蹌而出。但還未走出多遠便跪倒於地,淚流滿面的他幾乎已心痛得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