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唯有彎月高掛半空。月中隱約有五官分明,好似有月亮老人在靜靜俯視著城中芸芸眾生。
張伯奮和李恕換上夜行衣在張府附近找到了秘密地道,當他們鑽出時已身處馬廄一角。張伯奮自然熟門熟路,輕易躲過幾名站崗的衛兵,穿過一處大天井,接近了廳堂。但見裡面燈燭如晝,笑語聲不時飄來。二人貓著身子來到窗邊,悄悄向內張望,只見擺著筵席,坐著八九個金人正在飲宴。
主位是個金國貴族,虎背熊腰,一臉雄氣,與眾人在大談滅宋捉趙構,不時舉杯痛飲。
一人說道:“如今征宋大軍皆劃歸四殿下統率,捉住趙構小兒還不是遲早之事。卑職聽聞那次殿下突襲揚州,差點就抓到了趙構,結果讓他逃到了杭州。沒能乘勝追擊一舉拿下實在可惜。”
“原來此人就是金國四太子完顏宗弼,宋人稱之為金兀術,那次揚州之變原來是他搞出來的。”張伯奮聞聽暗暗驚奇。
兀術道:“在揚州差點捉住趙構,若不是宗翰謀逆事發,我不得不回軍護駕,豈會讓趙構在杭州站穩腳跟,功虧一簣?!”
又一人道:“聽聞宗翰當年征宋之時就囂張撥扈,不把所有人放在眼裡,還敢動禦用之物,當時就有人猜到其有不臣之心了。”
再一人道:“我當年也曾跟隨其伐宋,回師途中親眼看到他將一將扔入黃河,那人臨死前還一再聲稱是四殿下的人。宗翰聽了一點遲疑都沒,將他丟進河裡喂魚了。”
兀術鼻中哼一聲道:“連我的人都敢輕易殺害,若是罪有應得倒無話可說,但據後來所知宗翰那是假公濟私,目無君長。謀反事發,聖上顧及其名聲顯赫,有大功於社稷,替他隱瞞大罪,賜死後對外隻宣稱病亡,也算仁至義盡了。最可惜的是被宗翰這麽一弄,錯失了抓住趙構的最好時機。等我再回時,韓世忠已守衛得固若金湯,無法輕易得手了。且聽說最近趙構又收了一員猛將,才乾不在韓世忠之下,名叫嶽飛的,還專門為他建立了一支新的軍隊。”
“嶽飛?沒聽說過,不會徒有虛名吧?”有人笑道。
“趙構此人精明之極,豈會將如此重任托付於一個庸才?就怕又會成為我國一個勁敵。”兀術道,“不過本王新近也找了個叫劉豫的宋臣,立他為漢地的皇帝,與趙構相抗衡,好達到以漢製漢的目的。”
“不會又是個張邦昌吧?大王要慎重呀!”一人道。
“就是。”另一人道,“上次那個張邦昌真是個呆子,難擔重任不說,給他的帝位竟還給了趙構,結果自取滅亡,真是愚不可及!”
“不必過慮,這個姓劉的怎會如張邦昌那般愚忠,被逼著當皇帝。當時本王說:我要讓你做皇帝!他大喜過望求之不得,感激涕零連連磕頭。”兀術笑道,“聽說他在汴京登基時還找了一幫人給抬轎吹喇叭,說百姓歡欣鼓舞,忠誠擁護,衷心愛戴。還說是民心所盼,眾望所歸,當之無愧,當仁不讓!”此話出口,引來一陣哄笑。
“這等跳梁小醜,厚顏無恥之徒,於我大金有何功勞?大王要選他做皇帝?”一人好奇問。
“說到功勞,他還真立了大功。說起那次攻下汴京,是因及時拿下了太原,將宋國最主要的一支援軍西軍關在潼關以內,斷絕了其東來的勤王之路,才能俘虜二帝大獲全勝。而此人就是此役的大功臣。那時太原久攻不下,這劉豫一日單身一人來求見宗翰,說他知道城中弱點及破城之法,宗翰用其計策還真拿下了太原。其後守將在城陷後猶帶一批親信準備組織反撲,也是劉豫事先摸清了他們的藏身處,我軍才能將其一網打盡永除後患。你說這功勞大不大?”兀術道。
“如此說來,這大齊皇帝還真該讓他來做。不但是投效我大金的第一大功臣,也是宋國第一大漢奸!”說得眾人又笑。
李恕拉了拉張伯奮,意思是趁早離開,免得讓人發現。張伯奮轉身欲走,恰在此刻,有人進大廳來稟:“主人,有密使求見!”
張伯奮聽到聲音,大奇之下急回身伏於窗下繼續偷看。但見房門開處,一人走了進來。李恕心頭大震,那人竟是方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