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嬛嬛見小統領濃眉大眼,英氣逼人,弱冠之年又與己相近,心生親近。便不停找話與之攀談。嶽飛開始較為拘謹,但與和顏悅色的帝姬聊過後,也漸漸放開了,便談笑風生起來。
李恕騎馬跟隨在後,見到他們相談甚歡,公主還不時低頭掩嘴而笑,忍不住去看張伯奮,卻見他目望遠方,似乎心有所思,對此根本沒有注意。
“兄在想什麽?”李恕不禁問道。
張伯奮轉頭一看他,答道:“愚兄在想新官家為何不肯回汴京?”
“剛才你不是聽他說了嘛,怕如今凶多吉少,不敢冒險回來!”李恕道。
“賢弟認為他是個貪生怕死之輩嗎?”張伯奮問。
李恕搖首道:“我也不知,只知道很多人會這樣認為,否則何以只顧南逃,而不敢與金人較量?”
“以前我陪他一起出使金營,一個連油鍋都敢下的人,怎麽可能會貪生怕死?”張伯奮便將當日情形描述了一遍。
“康王真是英雄!既然不可能怕死,那你說他為何不敢回來?為何不能如宗澤那樣坐鎮京師領導抗金?如此會更得人心,也會讓皇位更為穩固,豈會再讓天下人對他產生懷疑和失望?”面對李恕這一串的疑問,張伯奮無語可答,隻將目光又投向了天邊。
趙嬛嬛這時似乎聽到了件好玩的事,笑得花枝亂顫,一不小心直從鞍上掉了下來。幸好嶽飛眼急手快,伸手便接住了帝姬的嬌軀。
趙嬛嬛被抱了個滿懷,不由羞紅了臉。嶽飛心無邪念,重新扶她上馬。趙嬛嬛坐回馬鞍之際,趁機用眸子朝後方掃了下,瞥見張伯奮正低首沉思,對所發生的這一幕渾不在意,內心失望油然而生。
李恕看在眼裡,心裡暗暗發笑。這時抬眼眺去,汴京城相國寺的塔尖已遙遙在望。
城門處有宋兵把守,凡是出入的百姓都要嚴格檢查。一武官見他們到來,熱情相迎道:“嶽統領偵察回來了,還帶回了兩個金兵,真是大功一件。不知女子是誰?”
嶽飛笑道:“你胡說什麽,他們都是我救回的宋人,快去拿兩套衣服來給他們換。”
回到久別重逢的故地,一切還是那麽熟悉。嶽飛在前邊走邊說道:“自老將軍到任以來,看到城內經此大劫,百業蕭條,道路狼籍。尤其盜賊橫行,趁火打劫,弄得民不聊生,人心惶恐。於是下令抓捕盜賊,不論大小一律斬首。恢復秩序安定人心,如今已是初顯成效。”
看到街道兩旁並非都關門閉戶,有些已開門叫賣起了生意。熱鬧繁榮雖無法與往昔相提並論,但百姓逛街往來,已有些許太平氣象。李恕讚歎道:“宗老將軍真是能人,短短幾日便使人心粗定。”
張伯奮道:“新天子果有識人之明,有宗留守在此,想必金人一時也不敢來了。”
嶽飛道:“宗留守德高望重,聽到他在汴京鎮守,不光是官軍,連許多義軍都千裡迢迢前來投奔。就是在下,也是不久前剛投到他的麾下。”
趙嬛嬛興奮道:“太好了,九哥有這麽多忠臣能將輔佐,必能中興我大宋!”
說話間來到了府門前,衛兵看到忙進去通報。四人進門到了階下,嶽飛讓他們在外稍候,自己先進了內堂。不一會內簾掀開,步出位白發蒼蒼的老者,見面就問:“嶽統領,可打探到金軍消息?”
嶽飛上前抱拳欠身回道:“稟宗大人,屬下出城數十裡才發現了有小股金騎,但未曾遭遇就跑了。本打算繼續打探,卻意外遇到了柔福帝姬和張駙馬從金軍中逃回,為保公主安全不得不暫且打道回府。”
宗澤大奇,問道:“帝姬何在?真的無疑嗎?”
嶽飛道:“屬下看過,應該真的,還請大人再看。他們現在堂外等候。”
宗澤趕忙出堂降階而迎,看到趙嬛嬛一眼便認了出來,忙進前下拜道:“老臣見過帝姬。”
趙嬛嬛扶住道:“老大人不可行大禮,本帝姬死裡逃生,還靠遇到老將軍麾下的嶽統領才保住性命,理應是我拜謝救命大恩才是。”
宗澤呵呵笑道:“公主客氣,這位想必就是駙馬爺了。想當年你倆被賜婚之時,老夫恰好在京師恭逢其盛,自然認得你們這對璧人了。這位是?”
張伯奮施禮道:“這位是我的義弟李恕,他也是跟我們一起逃出來的。其中曲折一言難盡,不如我們進去說話可好?”
宗澤拍拍自己的額頭,朗然大笑道:“對對,看把老夫給樂壞了。嶽統領,快去叫人備桌上等酒席,我要給公主駙馬接風洗塵,他們必定餓壞了。”
嶽飛微笑而去。趙嬛嬛聽了不勝心喜,瞄了張伯奮一眼,就跟隨宗澤進了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