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文的車隊浩浩蕩蕩,在熱熱鬧鬧的縣城裡遊街時,在城外的天道廟裡,大紅色的綢緞將廟宇裝飾得十分喜慶,廟裡聚集了很多天道使者,他們身上的服飾大致一樣,都是來自豐宮的。
“今天我家茵茵真好看!”
在正殿的屏風後面,謝漣溫柔地為高茵梳發戴冠。
高茵穿著大紅的嫁衣,衣服上用金線繡著鳳凰的圖案,頭上戴的鳳冠也是用金銀打造的,看款式謝漣就知道都是帝都那些能工巧匠的手藝。
雖然不知道這個商海侯是怎麽搞到的,但謝漣知道,姬文是真的在用迎娶皇室的規格迎娶高茵。
不過她也擔心,這樣會不會太張揚了,別到時候暴露了他們的身份,就得不償失了。
“娘……”
高茵看向謝漣,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不用說,娘知道,你的事你自己做主,娘不會乾預你的。”
謝漣搖了搖頭,她知道高茵跟商海侯絕非外面傳的“一見鍾情”這麽簡單,她不管女兒是不是有事瞞著她,只要她的茵茵可以幸福自由就好了。
高茵點頭,然後接過謝漣手裡插頭髮的玉簪子,對著銅鏡完成了裝扮的最後一步。
這時,外邊鞭炮聲響了起來,隨之而來的是震耳欲聾的鑼鼓聲,謝漣扶著高茵慢慢走出來,就看到姬文騎著一匹駿馬,帶著一眼望不到尾的車隊向著裡走來。
謝漣感覺到高茵握著她的手又緊了緊,這小丫頭果然還是緊張的。
“戴上面紗,娘就要把你交到你未來的夫君手裡了。”
謝漣說著,從一個天道使者那裡接過紅色綢錦做的紗巾,輕輕遮蓋在高茵臉前。
“夫人,高茵就交給我吧,我會好好珍惜她的。”
鑼鼓聲,鞭炮聲漸漸停下,姬文翻身下馬,來到謝漣身前,看向高茵說道。
“有你這樣的賢婿,我也放心了,我這個女兒從小吃了不少苦,侯爺可要多擔待。”
謝漣將高茵的手慢慢放到姬文手裡,看著姬文牽著高茵慢慢走上花轎,謝漣眼中不免還是有些落寞。
“嗯,夫人的叮囑我謹記在心,我一定好好待她。”
姬文認真地保證道,隨後他重新上馬,在鑼鼓聲中返回侯府。
謝漣以及天道廟裡的眾多使者們站在廟前,目送高茵所在的花轎遠去,直到消失在視野裡。
“太后娘娘,豐宮的這位聖子乃是天命之人,聖女殿下在其身邊也可如常人般生活,您放心便是。”
玖零又一次神出鬼沒地出現在謝漣身邊,謝漣看向這個神棍冷笑一聲。
“你們天道想做的事恐怕沒那麽簡單吧,但無論你們做什麽,只要我的茵茵好好的,我都不會在意。”
謝漣的語氣裡絲毫沒有了之前的溫柔,冷硬的宛如堅冰。
“娘娘放心,這二位可都是受過天道恩賜的,能傷他們的,唯有天道。”
玖零神秘一笑,然後在謝漣冰冷的目光中又一次消失不見。
······
永寧四年三月初七,姬文花重金迎娶了一個落魄世家的千金,這件事情傳到了明州司命的耳朵裡。
明州距離雍縣說近不近,說遠不遠,由於雍縣在商海侯到來之前一直貧困破敗,因此明州跟隨州一直就雍縣的歸屬問題吵個不停,沒有人願意自己的轄區內有這樣一個破窟窿。
姬文的到來,幫明州跟隨州極好的解決了這個事,兩州司命對這個商海侯也算是有點感激在裡面。得知姬文大婚的消息,他們各自派了使者帶著還算體面的賀禮前去,結果就被姬文的排場嚇了一跳。
商海侯這大婚的規製,恐怕都已經趕上帝都裡那些皇子大婚的派頭了。
兩州司命的使者在晚宴上,趁著姬文來他們這裡敬酒,便想要打聽一下商海侯的夫人是何方神聖,結果姬文還沒說話,縣尉姬達便接過二人的酒杯,跟他們聊上了雍縣的賑災事宜。
就這樣,兩人論官職沒這個姬達的縣尉大,隻好一邊應承一邊無奈的目送姬文進了婚房。
一進婚房,姬文原本還有些微醉的神態立馬消失不見,他又變回了那個穩重的模樣。
高茵端坐在床邊,臉上的紗巾遮住了她的面容,讓姬文難以分辨出她的表情。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就這樣相視無言了很久,然後他們都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你站著做甚,坐下休息一下吧。”
高茵掀開自己的面紗,然後脫下沉重的鳳冠,深深地喘了一口氣,然後指了指一邊的椅子。
“我第一次成親,還是倉促了,這個鳳冠早知道就讓人做得輕一些了,望長公主殿下恕罪。”
姬文接過高茵手裡的鳳冠,掂量了一下重量,放到一旁的桌上,拱手說道。
“不打緊的,對了,侯爺一直在外面敬酒,吃過飯了嗎?這裡剛端進來一些新鮮的水果,挺好吃的。”
高茵指了指桌上的水果,都是她在宮裡極少見到的。她自從進到屋子裡來一直便坐在床上,現在腿都有點麻了。
“殿下,我看你進屋之後便沒走動過,是不是腿麻了?”
姬文看高茵時不時揉一揉小腿,於是問道。
高茵現在隻覺得十分尷尬,她才是最緊張的那個人吧,竟然在新婚之夜因為坐在床上太久而腿麻了,這傳出去她可就真丟大人了。
“殿下,請把腿抬上來,我給你揉一揉,小時候姬達練武抻著筋了,都是我給他揉好的。”
姬文把高茵的腿抬到自己膝蓋上,輕輕地按摩起來,高茵看著姬文,臉頰竟然開始微微發燙。
“殿下,怎麽樣,好些了嗎?”
過了一會,姬文問向高茵,結果一抬頭就看到高茵滿臉通紅地看著他。
“啊?對對,好點了。”
高茵連忙把腿收回來,然後緊張地說道。
姬文也有點不好意思了,他為了不這麽尷尬,從果盤裡拿過一個橘子,扒好了遞給高茵。
然後,兩人一邊吃著橘子,一邊沉默的對坐著。
“殿下之前在宮裡都是住在什麽地方?”
姬文吃完第三個橘子,實在是看不下去了,於是出聲打破了沉默。
“冷宮吧,應該是冷宮中前朝妃子們住的地方,那些老娘娘們其實人都很好,並沒有話本子上寫得那麽不堪。”
高茵思慮片刻,然後說道。對於冷宮她可是熟悉到不行,並且對於那些冷宮裡的娘娘們,她也是挺想念的。
不過之前玖零答應過她,天道的宗師們會保護這些凡人,想必她們也應是活得好好的。
姬文見高茵對宮裡的事情還算感興趣,於是就問東問西,從吃食問道娛樂,甚至還聽高茵聊起了冷宮裡娘娘們的八卦。
很快,高茵跟姬文兩個人便又沉默起來,因為他們都累了,畢竟都忙活了一天。
高茵打了一個哈欠,雖然這挺不雅觀的,但她卻沒什麽忌憚,畢竟這屋子裡又沒外人。
“夜已經深了,賓客們估計都走得差不多了,殿下,你早些休息,隔壁住著我給你配的丫鬟,叫李穎,年紀尚小,但卻可以做不少活,你有事喚她便是。”
姬文見狀,說完便起身準備離開,結果就被高茵一把拉回了座椅。
“侯爺,這可不成,有人盯著呢,你得留在我這過夜。”
高茵朝窗邊努了努嘴,示意姬文隔牆有耳。
姬文幾乎是秒懂高茵的意思,於是立馬坐到床上,結果兩人挨得近了以後,高茵便又害羞起來,當然姬文也是有些不自在。
畢竟當初這高茵這一屋子的家具都是照著一個人的標準做的,床自然是不例外。
如今這窄窄的小床上擠了兩個人,姬文歎了口氣,看來今晚是甭想休息了。
兩人吃完了橘子,然後又開始吃葡萄,一邊吃水果一邊聊宮裡的趣聞,當然主要是高茵講,姬文聽。
兩人就這樣,一直熬到了卯時,天邊隱隱有亮光的時候,姬文看窗邊已經沒了人影,於是跟高茵匆匆告別,回房休息去了。
而看姬文一走,高茵也是倒頭就睡,她是真的硬挺到現在的,以至於她都不知道自己剛剛都講了啥。
第二天一早,姬文兩眼通紅的來到縣衙,劉縣令跟張文澍正在商討橋南村的工程,兩人一見到姬文,便被嚇了一跳。
“侯爺,您這是怎麽回事,昨天夜裡沒休息好?”
劉縣令遞上一杯剛泡好的熱茶,讓姬文用熱氣敷一敷眼睛。
“我這都是小事,如今橋南的工程才是大事。劉縣令,距離雨期還有多長時間?”
姬文抿了一口茶水,揉了揉眼睛問道。
“依照去年的經驗,應當是在一月之後,五月之處就會天降暴雨,侯爺,這工程恐怕是難以竣工。”
劉縣令歎了一口氣,他剛剛就在跟張文澍探討這事,兩人都是無計可施。
姬文看了一眼張文澍,見他也是愁眉苦臉,於是陷入了沉思。
橋南村的工程之所以至今還未完工,是因為姬文規劃的圖紙中還包括了灌溉渠的修建,雖說這是為了橋南跟張家村未來的發展著想,但眼下平安地度過雨季才是重中之重。
“先停下灌溉渠的建造,優先修築疏水渠跟堤壩,下半年再做灌溉渠。”
深思熟慮之後,姬文把自己的決定告訴了兩人,雖然這樣也是損失,但總比讓雍縣在遭遇一次水災要好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