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新京軍從華中府潰敗之後，遠在新京的高詢櫟並沒有大發雷霆，反而抓緊時間將原先便駐扎在新州的新州軍派往鎮西府駐扎。

　　永寧四年正月，新州軍在鎮西府郊外擊退了羽林軍的進攻，成功將準備西進的謝楠的羽林軍攔在新州之外。

　　鎮西府是大夏經營數十年的重要關隘，這裡的防禦完善，並且周圍暗堡眾多，且位於河谷，易守難攻。

　　謝楠無奈，只能帶著羽林軍返回華中府駐扎，隨後他將羽林軍的號令權暫時轉交給謝遠，自己則同兵部司命李善瑋一道返回帝都。

　　永寧四年正月二十，謝楠與李善瑋抵達了帝都，皇帝親自在城門處迎接他們，並在宮中舉辦了盛大的慶功宴。

　　宴會過後，由於二人連夜趕路，幾乎沒怎麽休息，於是他們便向皇帝請求歇息幾日再入宮匯報軍務，皇帝自然是恩準了。

　　第二日的朝堂上，禮部的官員們一直嚷嚷著請求皇帝更改年號，畢竟永寧本意是太平安寧，但如今卻戰亂不止，就連雲州也匪患頻發，永寧二字實在是頗有些諷刺的意味。

　　“諸位愛卿，朕的年號早已定下，只是如今先帝崩逝未滿三年，依照大夏舊例，朕理應保留先帝年號三年，方可更改。若是現在便改，豈不是違背了大夏禮製?”

　　皇帝平靜地說道。身為先帝最寵愛的太子，高詢楒自幼便熟記大夏的所有規製，並且他博覽群書，論學識並不見得比文閣的那些老儒生差到哪去。

　　“陛下，老臣認為，如今新州亂黨與岑川叛軍虎視眈眈，攪弄天下民心，天子身為大夏正統，理應因時而異，公示年號，彰顯天子正統。”

　　禮部司命孔熹義正嚴辭地說道，他身為三朝元老，而且又是名家大儒，皇帝所說的禮製他又怎能不知道。

　　只是現在另外兩個偽朝都已經在領地內公布了年號以取代永寧，他們大夏正統皇室卻一直毫無動靜，現在在聲勢上極為被動。

　　“孔愛卿身為大夏三朝元老，自然是明事理的。那愛卿你告訴朕，朕的行為可有違背禮製之處?”

　　皇帝看見已經有不少的朝臣都開始讚同孔熹的提議，於是淡然地說道，雖然沒有任何情緒，但已經隱隱有了不悅。

　　“陛下，並未違背大夏禮製。”

　　孔熹沉思片刻，才是開口說道。

　　“那便不必再說了，大夏禮製完備，先帝年號依舊，諸位愛卿，朕還要同鎮西公和李善瑋商討軍務，退朝吧。”

　　皇帝說罷，便拂袖而去，孔熹這才察覺到皇帝的不悅，但他卻是十分不解，為何陛下要為了一個年號而惱怒。

　　皇帝並沒有在大殿接見謝楠二人，而是在寢宮中同他們見面。

　　謝楠將關於新京軍的信息詳細地告知皇帝，並且又將繳獲的大炮與火銃悉數上報。

　　“稟告陛下，且不說羽林軍裝備遠不如新州軍，就說新州軍采用的戰術便是奇怪至極。”

　　李善瑋率軍三萬擔任先鋒攻打鎮西府，結果在鎮西府郊外被排成三線的新州軍用火銃擊退，為此他深感不解。

　　“新州軍用火銃手在前排成三線，三線射擊時間間隔約半刻，並且他們的火銃裝彈速度極快，往往三線射擊銜接無暇，我軍根本無法突破其防線。”

　　李善瑋說罷，皇帝又看向謝楠，只見謝楠輕輕點頭，算是肯定了李善瑋的話語。

　　“李善瑋，朕一會兒便擬一份詔書，命你兼任火器司司命，一月之內必須研製出類同新州軍的火銃。”

　　皇帝話音一落，李善瑋立即跪謝皇恩，然後便退下去了。

　　“舅舅，母后可有蹤跡了?”

　　皇帝見李善瑋離開，便擺了擺手示意下人們都退下，然後才開口同謝楠說道。

　　“天道廟的大宗師貳零告知臣，太后娘娘如今與淚神災星在一起，已前往雍縣。臣的發小故交商海侯姬文受封於那裡，應當可以找到她們。”

　　謝楠沉聲道，他雖然隱約知道永寧宮變與天道有著脫不開的關系，卻沒想到竟然能讓兩個大活人從戒備森嚴的帝都中悄無聲息地出去。

　　“商海侯姬文，莫非是大夏第一位商賈貴族?”

　　皇帝沉思片刻，隨後突然想起了那個不卑不亢，膽識過人的商人。

　　“正是，臣與商海侯自幼交好，關系深厚。在臣得知消息之後，便已經書信一封，托親信送往雍縣。”

　　謝楠提到姬文，臉上不禁露出一絲笑容，輕聲說道。

　　“至於那淚神災星，陛下可知，在陛下出生之前，太后還生下過一個女嬰，只不過天道廟的十二位宗師都認為此女乃是淚神災星，禍國殃民，因此便浸死了。但如今看來，想必是這幫神棍上演了一出金蟬脫殼之法，保住了此女性命。”

　　提到高茵時，雖然謝楠極力強調，但還是掩飾不住他眼中的躲閃，皇帝清楚地知道，這個舅舅說謊了。

　　“罷了，就放過朕這個苦命的姐姐吧，她身處偏遠之地，想必也沒了禍國殃民的能耐。”

　　皇帝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便讓謝楠下去了，他這幾日總是憂心戰況，幾乎沒怎麽合眼，縱使他年輕力壯，也是略感疲憊。

　　謝楠匆匆離開了皇宮，回到府邸時卻看見門口坐著一個年輕道士，看身上的衣著，應該是天道的某位使者。

　　“參見鎮西公，在下是夕宮令使，前幾日得到大宗師的傳信，前來告知。”

　　謝楠聞言微微一愣，他不明白夕宮的大宗師為什麽有消息告知他，要知道，他可素來不跟天道的人有過來往。

　　“在下知道鎮西公心中疑慮頗多，因此便就長話短說了。商海侯與長公主即將喜結連理，還望鎮西公知曉。”

　　這個令使看見謝楠疑惑的神情，微微一笑，顯然是早有預料。隨後，他的話讓謝楠直接呆立在原地。

　　謝楠若是沒猜錯的話，這個長公主想必正是他那個外甥女高茵了，但商海侯姬文可是他拜把子的兄弟啊，而且論輩分自己還得叫人一聲兄長。

　　這兩人差了將近十歲，怎麽就喜結連理了?

　　謝楠推開這個天道令使，快步走進府邸，他必須要立刻馬上書信一封，好好問問這個兄長，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

　　永寧四年三月初七，在雍縣縣城裡，到處都張燈結彩，鑼鼓聲震天響，城裡的百姓以及匠村跟城南村的村民們自發編織的花車跟彩花飄揚在城裡的每一處角落。

　　今天是商海侯姬文大婚的日子，由於先前的賑災，姬文在雍縣人民心裡已經算得上是他們的再造父母了。

　　因此，姬文大婚的消息一傳出來，雍縣縣城在一夜之間便換了模樣，到處都洋溢著喜慶的氣氛。

　　商海候的府邸如今賓客如雲，姬達在門口接待送禮恭賀的貴賓，羅恆則帶著李春跟李夏搬運禮品。

　　李春跟李夏他們是姬文剛來到雍時，從一個將死的災民那裡買來的。

　　他們兄弟五個無名無姓，只知道娘親姓李，姬文安葬了他們娘親之後便將這五個孩子領到了侯府，交給羅恆來管。

　　姬文讓他們隨母姓，按照季節來命名，而五兄弟中最小的老五，姬文發現這個老小竟還是個小丫頭，所以他給老五取了“李瑩”這樣一個名字。

　　今天姬文大婚，身為五人裡大哥的李春帶著李夏一大早便跟著羅恆忙前忙後，老三李秋跟老四李冬年紀太小，於是只能在後廚幫工，至於老五李瑩，這個小丫頭跟著羅軻為賓客端茶遞水，也基本沒閑著。

　　姬文起了個大早，穿著喜慶的新郎裝在大堂裡跟張文澍和劉縣令一直在討論橋南村的水利工程，畢竟如今工程接近完工，正是馬虎不得的時候。

　　“張家主，今天正值本侯大婚，本侯正好有一件大事要同你商量商量。”

　　姬文笑容滿面地說道，張文澍聞言立馬放下茶杯，出聲示意姬文但說無妨。

　　“本侯的堂弟姬達，同本侯情同手足。姬達如今也到了該婚娶的年紀，本侯自作主張，想要替他談門親事。”

　　姬文說明目的，張文澍跟劉縣令聽罷，紛紛沉思起來。他們都明白姬文的言外之意，兩家誰能把姬達這個貴婿攬下，哪一家就跟商海候站在一塊兒。

　　“侯爺，我們家中有一個遠房侄女……”

　　劉縣令剛剛開口，就被張文澍打斷了，因為張文澍提出的回答讓劉縣令找不出反駁的理由。

　　“侯爺，我的嫡女溫萩前面方才及笄，德才兼備，如今在明州跟隨我家叔公求學。我可做主，將她許配給姬達縣尉。”

　　姬文眉毛一挑，他雖然知道張文澍肯定會同意，但他怎麽都沒想到張文澍竟然會把親女兒嫁出去。

　　“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恭賀侯爺同張家主結為親家。”

　　劉縣令拱手祝賀到，但姬文看見劉縣令的神色裡充滿了不甘，語氣也沒有那麽自然。

　　“吉時已到，侯爺，請去接新娘子吧！”

　　玖零從屋外走了進來，按照大夏的禮製，婚嫁之日是必須要有天道廟的使者在場見證的，玖零作為一名天道宗師，當然是非常有資格來主持商海侯的大婚儀式的。

　　姬文起身，張文澍跟劉縣令也一並起來。他們來到門口，花轎跟車隊已經準備好了，二十輛馬車拉著豐厚的聘禮，金絲楠木打底，金線修飾的花轎在帝都也是極難見到的。

　　姬文翻身上馬，戴上碩大的花球，姬達跟在他身後，一行人在漫天的彩花與鑼鼓聲中，向縣城西南的天道廟趕去，姬文的新娘子高茵就等在那裡。

　　“姬達，今天是雙喜臨門啊，人生中再難有今天這般喜慶了！”

　　姬文昂首挺胸，臉上掛著真真切切的笑容，一邊跟姬達說話，一邊跟街道兩旁的百姓們打招呼。

　　此情此景，姬達明白，姬文現在是真的高興，雖然他卻不知道姬文為什麽說“雙喜臨門”，但他並沒有詢問，因為在他心裡，只要堂哥開心，他便開心。

　　罷了，堂哥開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