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索中,李易被帶到了一座廟宇前,足月的死嬰爬滿整個廟宇的外表,分不清是實體還是浮雕,金色的液體如冰棱一般掛在廟宇的屋簷。
幾隻嬰頭的烏鴉分別停在屋頂的邊沿處,口中發出的不是嘎嘎聲而是啼哭。
周圍的歪脖子樹上赫然映出幾張稚嫩卻痛苦的小臉,看不出是死是活。
“有些棘手啊,這東西已經強大到感染周圍的環境了麽?”
許久沒有動靜的太歲在此刻出聲。
李易驚悚道,“你的意思是這都不是裝飾?”
“不是,但也不是真實的屍體,這是一種『域』,想學麽?想學我教你啊。”
太歲的聲音極具誘惑力,但是李易沒有輕易答應,他深知世間的一切都在冥冥中標注了價格。
乃至這次穿越,都需要他在未來的某種時刻付出未知的代價,這來歷不明的太歲同樣如此。
“我需要的,我會自己取。”李易淡淡道。
“呵。”
不知是嘲笑還是什麽,太歲終是沒再說話,在他的身體內沉寂下去。
寺廟的大門上掛著金燦燦的牌匾,『小雨音寺』幾個大字很是晃眼。
進入寺廟後,那幾個和尚拿走了他手中的碎片,用厚重的布條蒙住了他的雙眼。
耳邊環繞著陣陣梵音,眾僧正齊聲誦念經文,李易視覺被剝奪,聽覺頓時放大,聽似神聖的經文鑽入他的腦中後竟變得扭曲起來,身體變得火熱,莫名的欲望在梵音中滋生。
旖旎的女子出現在腦海中,豔紅的薄紗披在身上,若隱若現……
只是這場面並沒有持續太久,只因梵音早已散去,回過神來,李易已經被丟在一個小房間,四肢並沒有被束縛,他當即扯下眼罩,一間陰冷逼仄的密室映入眼簾。
甚至四周看不到門,進來的時候似乎用了某種法術。
扭頭看去,先前在廣場上看見的那尊邪佛雕塑正立在供桌上,供桌前擺著三個碟子,他正坐在中間的碟子上,身旁的兩個碟子略小,放的是水果與一隻烤乳豬。
李易自嘲道,“李易啊李易,終究還是成了肉食,現在想逃都沒處逃,呵呵。”
“別這麽沮喪,聽我的,我送你一場大造化。”,太歲充滿蠱惑的聲音在李易腦中響起。
“終於不裝死了,我把賭注壓在你身上可不是來給他送菜的。”
“我叫你來這裡自然不是給他送菜,他必然要等子時前來,趁還有時間,我教你些小法術,幫你在那邪佛肚子裡多活一會。”
“??”
李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但太歲十分肯定,“沒錯,只有進到他的肚子裡,才有一線生機,那裡沒有氧氣,所以我要教你點屏息的小法術。”
“等等,這怪物又不是蟒蛇,我怎麽活著進到他肚子裡?”
“這你不用擔心,他早就脫離了吃人肉喝人血的原始狀態了,到時候你就會明白。”
既然選擇了相信,李易也沒再懷疑,根據太歲所說,發動這法術所需的不是法力,而是紅塵氣,他現在自然是沒有的,只能靠太歲送過來,勉強發動,能持續約莫十五分鍾。
真的如太歲所說是個小術法,在調動紅塵氣後配合咒語就能輕易發動,試了一次之後他就不敢再試,比較太歲那裡的儲量是有限的。
這讓李易對這個世界的修行體系有了一定的了解,在順利從這裡出去後,就會從太歲那裡用一個願望換來修行方法。
“把水果吃了吧,這裡的祭品偶爾才會配上水果,邪佛不會懷疑的。”
李易面露疑色,卻也聽從安排,將水果盡數吃下,隨即便原地坐下,閉上雙眼。
透過密室的牆壁,沉靜下來的李易甚至能聽到來自未知方向的誦經聲,只是這時的梵音不再宏大,甚至隱約聽到女子的喘息聲。
“不對,是邪佛來了……”
李易猛地提起精神,果然,那隱約的誦經聲愈發宏大,他甚至產生一種身處那寺廟的錯覺。
由於不能睜開眼,他只能去感受,直到一陣風刮過,誦經聲停止。
此時外界的一切聲音都化作虛無,只有心臟的跳動聲依舊。
“那人的血脈倒是淡了不少。”
略微中性的聲音自李易身側傳來,聽不出是男是女。
隨後便是大口的咀嚼聲,甚至乳豬的汁液濺落在他面部。
時間緩慢逝去,太歲也沒有再發聲,為了保持姿勢,李易渾身肌肉緊繃,加上緊張,額頭已經有汗液滴落。
咀嚼聲停止,某種未知生物的蠕動聲傳來,他久坐的碟子驟地變得柔軟,不再冰冷。
那感覺,就像是……舌頭?
數百根細長的“舌頭”順著李易身下向上蔓延,伴隨著惡臭的液體,如花苞一般逐漸將他包裹,臭味充斥著整個狹小的空間。
一種吞咽的感覺襲來,空間變得擁擠,自己似乎已經被完全吞入。
“可以睜眼了。”
太歲在他體內提醒道,李易隨即睜開雙眼,但入目盡是一片漆黑。
他沒有立即催動屏息術,盡可能憋氣多一段時間,會增加活下來的幾率。
“所以之後呢?你要怎麽破局?”
“脫鞋。”
已經有了些許猜測的李易隨即將鞋脫下,盡管腳上的童子尿早就乾涸,但仍然發揮著效果,他的雙腳剛一接觸到血肉,血肉就開始無聲的消融。
李易也不斷地下墜,周圍的空間開始變得動蕩,似乎是疼痛讓這尊邪佛開始發狂。
下墜途中,他已經到達了憋氣的極限,借助太歲發動了屏息術,同時肉壁上不斷生出細小的嬰兒手臂試圖抓住他,阻止下墜。
但都被李易用一隻腳踢了回去。
終於,腳下不再傳來柔軟的肉感,眼前也有光明映入。
那是一座廟。
一座古樸而又簡單的廟宇,中間的神龕內供奉著一尊佛。
不同於邪佛的詭異, 端坐的雕塑面色肅穆而又神聖,身材佝僂,行將就木。
“呵,這廢物也真好意思在神龕內供奉真佛。”,太歲諷刺道。
李易則不動聲色,這位自稱太歲的存在顯然不簡單,如果用現代的話來說,應該是個老不死。
“把手伸過去,觸摸這個雕塑。”
李易自然沒拒絕,也沒有拒絕的余地。
他將手與神龕接觸,太歲則以他的手為橋梁,蠕動著與神像接觸,直到完全離開他的身體。
原本體型並不大的太歲竟在短時間內徹底覆蓋整座神龕,雖然李易不明白太歲在做什麽,但咀嚼聲說明了一切。
這體型不大的太歲,竟妄圖反向吞噬邪佛,這神龕,貌似是那邪佛的核心。
此刻,攻守之勢異也。
周圍的空間震蕩則愈發明顯,外面的梵音也再次響起,和先前那奢靡之音全然不同,那是憤怒,是震驚,他怎麽也想不到,往日的蟲子竟敢啃食他的內髒,這也是他近百年來,第一次有死亡的威脅。
此時,昏暗的空間透近一絲光亮,一隻大手伸了進來,試圖捏死腹中的蟲子。
眼見那手就快到眼前,李易靈機一動,先前吃的水果給他提供了充足的庫存,加上情況危急,一泡童子尿洋洋灑灑的全部澆在了那隻手上。
邪佛的整個手被消融,大怒,口中某種未知的咒語正在醞釀,李易汗毛豎立,仿佛下一秒就將死亡。
就在這時,神龕內的神像已經被太歲完全吞食,邪佛的動作也停滯下來,似乎真的成了一尊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