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黏膩的肉壁上生出一片毛絨絨的草坪,草坪之上緊跟著長出了朵朵藍色的小花來。周圍雖然閃爍著橙黃色的燭火,但那花朵的藍色卻依舊顯得十分妖豔。藍色的花朵瞬間開敗,上面長出了各色的眼睛來,這些眼睛翻白並向上看著,漸漸地在那瞳孔處蹦出一隻小小的白手來,它們推著一團尖銳的草籽搖擺在了花的頂端。
仔細看去,這些尖銳的草籽上的尖刺似乎還是活物,只不過盯著它們的時候它們不動,不盯著它們的時候它們卻蠕動地迅速罷了。
“好疼。”
喬文雙將草籽放在嘴裡咀嚼著,她實在是受不了上面的尖刺刺入舌頭裡的感覺,但是此刻她卻不能吐也不能咽,只能這麽不斷咀嚼著。
“繼續嚼不要停。”
黑羊佝僂著背,即使是在比較相對明亮的環境下,他的膚色還是和那黏膩的肉壁結合在一塊兒。
“可是真的好疼。”喬文雙含糊不清地說著,此刻她的嘴巴裡鐵鏽味和草籽的乾澀味道已經混成了一體,有些液體順著她的舌根不斷流向她的嗓子眼。
“現在能咽下去了,這東西可以讓你們精神起來,也能阻止你們在一些場合失去意識。”黑羊將草籽拿在手裡說道。
“吃下去真的管用嗎?”喬文雙忍著惡心咽了下去,她變得更加口乾舌燥,可四周真的一點水也沒有。她啞著嗓子一邊摸著自己的胃一邊說,“這東西不會在我肚子裡活過來吧?”
“呵,小丫頭想象力還挺豐富。”黑羊笑了笑也便將草籽吃進了自己嘴裡,“我還是頭一次見你,你叫什麽名字?”
看著黑羊的豎瞳喬文雙略微緊張地抿了抿嘴,她接著說道,“我叫喬文雙。”
“喬文雙……”黑羊微微點了點頭,他用他縮水褶皺的身子擺出沉思的動作,“嗯……那你是來做什麽的?”
“我來找人。”喬文雙一如之前問黑熊貝尼那樣詢問道,“那個人叫徐驍,您知道他嗎?”
喬文雙本以為這次依舊是毫無消息,但是黑羊卻點了點頭,“知道,我見過他。”
喬文雙忍著舌頭上的劇痛眼睛裡放著光,“您在哪裡見過他?您知道他去什麽地方了嗎?”
黑羊伸出一根乾枯地手指指向了下方,“就在下面。”
“下面?”在喬文雙的眼裡,下面就是黏膩蠕動的肉壁,什麽也沒有。
黑羊繼續慢悠悠地開口說道,“他在魚那兒,我親眼見到他被魚給吞掉了。”
“吃掉了?!怎麽會……”喬文雙先是震驚,不過很快她就冷靜了下來,“那羊爺爺你知道要怎樣才能去到這個下面嗎?
黑羊抬起那根乾枯的手指指向了喬文雙的腹部,“從這裡走。”
“肚子?”喬文雙自然也順著那枯瘦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她摸著自己的肚子疑惑,“從這裡面要怎麽走啊?”
黑羊一邊咀嚼著草籽一邊靠近喬文雙說道,“把你自己嚼碎送進去,你就能去往魚那裡。”
“怎麽可能做到這樣的事情!”喬文雙雙手一捂自己的嘴,她的身體也自覺地遠離了黑羊。
黑羊見喬文雙警惕便不再向她靠近,他隨即歎了口氣,“你既然想去那裡,只有把自己嚼爛了才可以送進去。其他的方法只會比這個還要殘忍。”
“嗯……”喬文雙臉色鐵青,她嘴裡火辣辣的疼,胃裡也有一種翻江倒海地趨勢。
黑熊貝尼這時候突然發現羊曼陀羅食道深處的方向有了一道橙黃色的亮光,他連忙驚喜,“有光。”
黑羊也轉過身看向了燭火靠近的方向,“看來是他回來了。”
你一手舉著蠟燭,一手提著頭從食道深處走了回來,你一回來就看到了熟悉的同伴,神色也變得柔和了些許,“喬文雙?貝尼大叔?你們都進來了。”
“我放他們進來的,只是……”黑羊盯向你手裡提著的頭,他不禁皺起眉頭來,“你懷裡這個並不是我要的豬頭。”
“這個我知道。”你說,“但是我並沒有在那找到豬頭,我去到了一個很神奇的地方,這顆頭是自己掉到我手裡的。”
“這是顆人頭吧……”見你回來喬文雙趕忙朝你那邊靠過去,但你手上的頭卻讓她一時間有點難以貼近你。
黑羊搖了搖頭,“不是豬頭的話,我不能將你的朋友還給你,我也不能將通往上面的方法告訴你。”
“我可以再去一次,我這次一定會找到豬的。”你想再次回到那個奇怪的地方,那裡的一切讓你十分熟悉,同時你很確定你是第一次去那種地方,那地方讓你覺得新奇無比。
“這次你已經沒有機會了,等下一次吧。”黑羊的一句話直接打斷了你的一部分想象。
“那下一次是什麽時候?”你問。
黑羊將枯瘦的雙手背在身後,他一邊朝著食道的一邊走一邊說,“獅子的胃裡,或者蛇的膽囊裡,亦或者青蛙的膀胱之中,這次只是正好趕在羊的食道中出現罷了。”
“那前面幾次的我都是怎麽做到的?”你又問。
黑羊用他的豎瞳看了你一眼後便帶著你們去往了食道的另外一側,“你們跟我過來吧。”
你們來到了一處更為昏暗的地方,但這裡十分的寬敞,雖然你們並不知道這裡具體是什麽內髒的內部。
黑羊領著你們來到了一處肉壁打造的櫃子前,他拉著你的手說,“來,去打開這個櫃子。”
你聽話地拉住把手向後一扯,緊接著——
【咕嚕咕嚕——】
掉下來好幾百顆頭顱來,這些頭顱和之前的動物頭顱不同,他們有得腐敗不堪,有得甚至像是硬生生從身體裡拽出來的頭顱。
“啊!是蛆!貝尼大叔!!!”喬文雙一把抱住黑熊貝尼,她緊閉著雙眼不敢看一點。
“這些東西都是……”你發現這些頭的面容都有著驚人的相似,雖然看似好幾百個頭,但死掉的卻並不到十個的感覺。
黑羊輕輕敲了敲你的頭,“看不出來嗎?這些是你每一次帶回來的頭,之前的幾次你除了帶豬頭回來之外還會帶回來的一堆怪怪的頭。”
黑羊接著拿起那些頭來介紹,“這是硬扯下來的……有男人,有女人,這邊還有掉了一隻耳朵的或者腦門兒上開了個洞的,有的放久了就會腐爛生蛆,再有就會消化成白骨。”
“而豬頭,在這邊……”
黑羊繼續領著你們看向另外一空曠處裡的東西。
見過將豬頭獻祭給其他存在的,這下倒是頭一次見什麽叫做把豬頭獻給豬頭了。整個陣法之中擺了有好幾百顆豬的頭顱,這些頭顱和剛才的頭也有著不同。豬頭並不會腐爛,也不會生蛆。
“這是在舉行什麽奇怪的儀式嗎?”黑熊有些好奇的想要湊上去但卻被黑羊攔住了。
黑羊咳嗽了兩聲隨即解釋道,“根據我所了解的關於這個世界的規則。我需要在我活著的情況下攢下500個有先知意識的豬頭,我現在就還差三個了。”
“那攢夠了500個會發生什麽事情嗎?”視線昏暗,你無法了解這陣法的規模,但是僅僅只看到了部分就讓你全身的細胞都顫抖了起來。
“我可以脫離這個頭。”黑羊突然激動起來。
喬文雙這才睜開眼睛看向黑羊,“就只是為了脫離這個頭嗎?”
黑羊抬著頭靠近喬文雙陰森一笑,“呵呵,小丫頭。你不明白這個羊頭是多麽可怕的一個存在。你明明知曉所有的真相,卻只能一次又一次的觀看著無限的錯誤。那種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滅亡的絕望感,可比你剛才自己咀嚼自己的舌頭都要疼痛啊。”
喬文雙睜大眼睛抿著嘴並屏住了呼吸。
“其實我在這邊見過豬。”你突然說,緊接著黑羊的豎瞳和橙黃色的燭火都看向了你。
“哦?頭一次聽你說。”
你進一步向黑羊說明,“之前在老鼠牢籠和螳螂酒會的附近我都見過他。”
“他對你有說過什麽嗎?”
你聽到黑羊這麽一問,腦海裡又想起那豬說過的話來,【所有的家夥都在說謊。】
“沒有。”你隱瞞了真相,“他說話口齒不清,還一直抱著一面方鏡子。”
黑羊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他的眼睛也由豎瞳轉化成橫瞳,“方鏡子!沒錯!就是方鏡子!他就是我要找的那顆豬頭!你們快來看看!”
他又拽著你往他設計的陣法中央走去,“你看到沒有?這裡!全是鏡子!”
沒錯,這四周擺滿了方鏡子。那些方鏡子形成了地板,形成了牆壁,形成了陣法的中心。
喬文雙在意地從地上撿起一小片鏡子看了看自己,“呀!我的頭變成了一隻老鼠。”
她本以為會看到自己那憔悴的臉,結果她看到了一個雪白的老鼠頭,並且這隻老鼠還穿著和她一樣的衣裳。
黑熊貝尼這邊卻看到了一張十分成熟的人臉,“我看上去還挺帥的。”
他是這麽讚歎他自己的。
“呃……”
你也同樣撿起了一面鏡子觀看, 可是你這邊的狀況就有些奇怪了。
“你看上去不太對勁。”喬文雙放下鏡子後就看向了你,此刻的你瞪大著雙眼盯著那鏡子一動不動。
【喵——】
一長聲尖銳的貓叫突然從你們周圍出現了。
“哪裡來的貓叫聲!”
黑羊頓感整個羊曼陀羅花紋的內部都開始動搖起來。
黑熊貝尼也發出了不可思議的質疑,“不可能的!貓不可能來這裡!他是監管者,他來這裡就是違規!”
你忽視了黑熊忽視了黑羊,你盯著鏡子開始不斷地咬下自己的舌肉來咀嚼,你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住嘴,你不要再嚼了!舌頭會嚼碎的!啊!”喬文雙靠近你想要用手去阻止,結果差點被你咬掉手指。
“用這個!這個能緩解!”黑羊一邊抽走你面前的鏡子一邊將草籽塞給了喬文雙。
喬文雙嘗試地將草籽塞進你嘴裡,可結果卻是失敗了。
“不行,這樣根本塞不進去。”
“乾脆嚼爛了喂給他!”
“唔……”黑羊的話讓喬文雙頓住了,她拿著草籽猶豫了下來。
“你不行!讓老子來!”黑熊貝尼奪過草籽就往嘴裡一送,他咀嚼了兩下就要喂給你。
“艸!這小子咬舌頭可真疼!根本喂不進去呀。”
結果自然是失敗了。
喬文雙歎了一口氣,她接著鼓起勇氣抓起一把草籽送進了自己的嘴裡,她一邊咀嚼著一邊說,“貝尼大叔你扒著他的嘴,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