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聲和碎紙機運作的聲音不斷，穿過忙碌行走的人群看到了一間裝修簡潔的辦公室。

　　坐在辦公室沙發上的中年男人正抽著煙，他眉頭緊皺看著眼前低頭拘謹的幾名管事大吼著，“死了一個人而已，你看看這事情鬧得，這投訴電話來的就沒完沒了！給我查那個消息是怎麽泄露的?”

　　說著中年男人抄起茶幾上的煙灰缸就朝著那幾名管事甩了過去，煙灰缸落地，瞬間炸開，這邊中年男人的態度也變得更加暴怒，“你們都是幹什麽吃的?我讓你們在這裡工作是讓你們來問我該怎麽做的嗎！都精明點兒不行嗎?啊！”

　　中年男人扯了扯自己的領口，他覺得渾身燥熱，這幾天因為這件事都快把他煩死了。他咬了咬牙又抽了一口煙，等他把煙氣吐出來後，他的情緒也緩和了些許。

　　“把那家夥的工作先給別人處理，和他死亡相關的那些職員該解雇的解雇，別讓他們出現在公司！對外面就發通告，宣稱外界說的都是謠言，去花錢買水軍什麽的，把錯都往死人身上推就是了！你們還愣著做什麽！還不快去！”

　　管事的幾人青著一張臉全都低著頭迅速地離開了這間辦公室。

　　中年男人叼著煙往沙發靠背上一靠，他仰著頭看向天花板上的燈管，“也就是死這麽一個小職員，怎麽鬧得這麽大，真夠累人的。”

　　接著一隻帶著銀戒指的嬌嫩玉手輕輕搭在了中年男人的肩膀上，更為嬌柔的身子也迅速靠在了男人身側，“是啊，之前出現類似的事情都沒有這麽嚴重過，難道是他有什麽背景嗎?”

　　中年男人側過頭看向身邊那個濃妝豔抹的女人並衝她吐了口煙氣，“剛畢業的學生有什麽背景，簡歷上空空白白，我能要他替我乾活就不錯了。裁員的事情你來處理，我懶得和他們廢話。”

　　嬌媚的女人受不住煙氣微微蹙起眉頭，她用手揮開煙氣之後便又往男人的腮部蹭了蹭，“等我處理完他們，晚上我就去找你，到時候我給你好好揉揉肩。”

　　男人抬手推開了女人，他接著將煙蒂往地上一扔，一邊踩滅一邊說道，“不行，今天晚上我需要去陪人，明天吧。”

　　“呵，老婆重要?還是老婆的錢重要?那你老婆知道你外面還有個我嗎?”

　　女人站起身來特意挺起胸膛來，她伸出手輕輕勾了勾男人的臉頰，男人便抓住了她的手並抬眸瞪了她一眼。

　　“我告訴你，別給了你點好處就想著能踩到我臉上去。”

　　女人無趣地甩開男人的手走向了辦公室的門，“呿！沒情趣的男人。”

　　剛回到自己辦公室的女人還沒有坐下來休息就看到了一名穿著白色襯衫的男職員站在門口敲了敲門，“那個經理……我是來請假的。”

　　女人不耐煩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隔著辦公桌她一臉嫌棄地看向這個面相平平無奇的小職員，“請假?都這個節骨眼上了，你請什麽假?不批。”

　　“我最近實在是休息不好，我打算去醫院看看。”男職員的臉色蒼白黑眼圈嚴重，一副病殃殃隨時都要倒下的模樣。

　　但是女人並沒有同情他，“休息不好?那你回去吧，別把文件做錯了。但是請假不批！直接算你曠工，扣這個月全勤。”

　　“可……”

　　“可什麽可，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情況嗎?現在正裁人呢，你要是想留下來就別整什麽請假。大家是個團結的集體，別想著去逃避工作，多為公司做做貢獻才是好的。何止是你休息不好，大家最近休息都不好。你要是不能處理文件就去接投訴電話，工時不能差，這是這周開會早就說過的事情‘請假的一律扣除全勤’。你要是想要全勤就別請假，不想要就隨你了，願意走就走。”

　　男職員皺著眉頭，他並不想扣除這個月的全勤，因為他需要這筆錢。可他又怕自己這種暈沉沉地狀態實在堅持不了多久。

　　或許只要熬過今天，晚上痛快睡上一覺就不會做噩夢了呢?

　　見男職員一時間沒有什麽反應，女人變得更加不耐煩起來，“你還有事嗎?沒事你可以離開了。”

　　“沒事了，經理我不請假了。”

　　“哦。”

　　女人無所謂地應了一聲就目送著那男職員離開了她的辦公室，而後女人便打開了電腦開始處理起裁員的事情來。

　　同個工位的同事見到男職員灰塵土臉的回去便非常關心地詢問他情況，“怎麽樣了?”

　　男職員搖了搖頭並歎了口氣，“假沒請下來，哎……”

　　同事立刻火起，“這個女人仗著有點勢力還真當自己了不起了！這不壓榨人嗎！連病都不讓人看！”

　　男職工忍受著周遭的嘈雜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行了，你說話小聲點。咱們是打工的，沒必要和他們這麽鬧。說白了我也是想指望著那筆全勤過活，要是看病去還不知道要花多少呢……哎，貧窮啊。放心，我還能再堅持堅持……”

　　“那也不能這麽熬著呀，有病就去看，身體才是本錢！這個公司真的是沒法待了，等過了這個月我就跳槽去別的公司。反正都是在辦公室打文件，我還就不伺候他們了！天天就知道壓榨人！人生病了都不讓請假去醫院！什麽地方啊！”

　　男職工有時候很佩服他這個同事的對事態度，但他卻沒有這樣的勇氣，他能做的只有擔心，“你這樣要賠很多違約金的……”

　　“賠錢也比天天受氣強。”同事朝著男職員身邊湊過來小聲說道，“就我和你說，那個新人跳樓這事，好像是那個新人發現了經理和董事的秘密所以……”

　　男職員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那怎麽會裁這麽多人?我看隔壁部門的經理都被刷下去了。”

　　同事搖了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外面都在這麽傳。不過也有別的傳言，說死去的那個人有病，他就是故意訛詐董事的，結果沒訛詐成功就用命鬧……”

　　男職員耳邊發出一陣鳴叫，他煩躁地遠離了同事，“抱歉，我的頭現在是真的暈，你不要和我說這個了。”

　　同事自然識趣，他抬頭看了看周圍然後對男職員說，“要不我幫你盯著點，你稍微在座位上歇會兒?我這兒都接了一上午的電話了，我腦袋也快炸了。哎，他們都是打過來罵人的，這個公司啊遲早完蛋。”

　　“我只希望在它完蛋之前把工錢給我結了……”男職員嘟囔了一句後隻覺得腦袋更加昏沉起來，他的眼睛也開始打架。

　　而女人辦公室那邊這時候也傳出了激烈的爭吵聲，那聲音甚至將電話聲和碎紙機的嗡嗡聲都蓋了過去。

　　“什麽?！為什麽辭退我啊?”

　　“你不行就讓你滾啊，留著你在這裡拿高薪劃水嗎！”

　　“你什麽態度啊！”

　　“我沒什麽態度！你要是在這裡鬧我就讓保安來了！”

　　“我和董事可是多年的朋友，董事呢，他什麽意見！”

　　“他沒什麽意見，人事現在歸我管。我說讓誰走，誰就走！”

　　“死賤人你！”

　　“啊！保安保安！”

　　同事在旁看熱鬧並發出一聲聲嘲笑，“哈哈哈，有熱鬧看了。人打起來了！”

　　“好煩啊……”男職員的意識也逐漸消散。

　　“我饒不了你們這對狗男女！你們作惡多端，遲早遭報應！”

　　——

　　豬睜開了眼睛，他慌張地看向四周，他此刻被一面面鏡子所構成的走廊給困住了。

　　“這！這！這裡是什麽地方！”

　　抱著鏡子的豬看了看自己的雙手，他接著轉頭快速地在周圍一面面鏡子上掃過自己的樣貌，“我！我！我怎麽會變成！這！這樣！”

　　“又！又是這個夢！”

　　隨著豬的低聲尖叫，那些鏡子裡的豬也發出了同樣的絕望。

　　“你！你們是誰?”

　　“我！我們長得一模一樣。”

　　豬癱坐在地上驚慌萬分，他的雙腿不斷抖動，懷裡的鏡子也跟著他的恐懼而碎裂。

　　很快四周鏡子裡的豬開始說話了，“回去！回去！回去阻止兔子！去阻止兔子！”

　　“不對！是殺死！殺死兔子！”

　　“我們會死！所有的人都會死！”

　　“我們只有你！你了！你是唯一的救贖！”

　　“告訴老鼠！告訴！告訴他！”

　　“一定要殺死兔子！”

　　“不！不要讓老鼠相信任何人！”

　　“所有人都在欺騙他！”

　　“讓他一定要查出他朋友死亡的真相！”

　　“不然我們永遠都脫離不了這場噩夢！”

　　“我！我們！不想死！”

　　他們的聲音在豬的耳邊來回重複， 他們的頭也在豬的眼前不斷掉落。直到豬懷裡的鏡子完全碎裂他才清醒過來！

　　——

　　“誰讓你睡覺的！”

　　臉上掛著彩的女人出現在了男職員的工位前，她用力地一拍桌子，男職員也便從噩夢中掙脫了出來。

　　驚魂未定的男職員乾啞著嗓子一臉的歉意地看向女人，“抱歉經理。”

　　只是這次女人並沒有壓榨他，反而做了一回好人，“算了，今天煩心事真是夠多了，假我給你批了，你回去吧。”

　　“謝謝經理。”

　　男職員黯淡無光的神色頓時有了一絲明亮，他站起來朝著女人鞠了一躬後，女人也便離開去處理其他的事情了。

　　得到請假批準的男職員便高興地離開了公司，可他剛離開公司大門就同一個高個子穿著衛衣的男生撞了個滿懷。

　　“啊，抱歉。”男職員本能地道歉，接著他抬頭便對上了一雙冷漠的眼神。

　　“……”

　　見對方沒有任何反應，男職員微微欠身就要快步離開，誰知這男生突然向他提問起來，“你是這家公司的職員嗎?”

　　男職員有些發愣但還是點了點頭。

　　“哦。”

　　那男生應了一聲後便轉頭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