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平穩呼吸,將最後5%的清醒值注入《太祖伏妖錄》的推演之中。
【第一年,你吸取亂葬崗屍首精元,因無肉身,只能將其寄存在根部。】
【第三年,亂葬崗內已無屍首精元供你吸收,你開始向天地索取】
【第十年,你繼續索取,根系也在不斷擴大】
【第二十年,你還在索取,但因是人族功法,你的境界進展緩慢】
一行行提示飛速躍起,然後又被下一條擠掉。
就這般不知重複了多少次。
【第一百年,經過多年積累,在你空洞的枝乾內竟緩緩傳來心跳聲,猶如鼓鳴】
【第一百五十年,或許是天道酬勤,你的樹皮猶如鐵鑄,樹根猶如鋼鞭,內蘊五洞六竅,樹液鮮紅】
【第三百年,你八品大圓滿,欲開辟神府突破七品,但功法殘缺,突破失敗】
......
“功法殘缺,所以突破失敗?”
看來這《太祖伏妖錄》並不是完整的,隻記載了九品和八品的修煉方法,日後若想更進一步,看來還得從斬妖司手中得到剩下七品的修煉方法。
林暮此時點開自己的屬性面板。
【宿主:鬼槐樹】
【締約詭異:紅衣女屍,黑狗精,抬屍人】
【品階:八品大圓滿】
【清醒值:0%】
短短數十秒,林暮就已經從九品躍至八品大圓滿。
假如給他一部從九品到一品的完整功法,現在豈不是已經站在了整個大乾王朝的頂端?
可惜三品以上就沒有任何功法可以倚靠了。
歷史上,凡是站在三品這道天塹的人,無一不是一聞千悟,冠絕古今的天才。
每個人所走的道路都是世間絕無僅有的一條路。
林暮眼神炙熱,對未來的修行之路愈加向往。
他能夠深刻感受到掩埋在樹皮之下的樹乾此刻如金似鐵,堅不可摧。
還有腦海中湧現的超脫之感越發濃鬱,猶如香甜蜜糖一般吸引著他。
沒想到這一次的推演,報酬竟是如此豐厚。
他現在非常有信心,哪怕是一般的七品境初期,在他的手裡也走不出五個回合。
林暮有系統的加持,所以能夠進步得如此飛速。
但是僅僅是吸取天地精元,就耗費了他長達百年的時間。
雖然許淵有“讀書百遍其義自見”的黑色天賦,但若沒有足夠數量的精元支撐,境界提升的速度也遠遠不及林暮。
林暮看懂了其中的門道,所以將心中的猜測通過面板告訴了許淵。
讓他最好提前吞服飽含精元的大藥,再進行修煉《太祖伏妖錄》,就能借助藥力加快進展。
然而,藥從何來?
林暮說這件事交給他,畢竟每次斬殺妖魔,系統都會隨機獎勵一些丹藥,足夠許淵修煉了。
明月高懸,自那鴻宇投下一抹清輝,不偏不倚落在許淵的皂衫之上。
此時,他正端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孜孜不倦地背誦《太祖長刀》。
夜色似濃漆沁水,隻憑燈中一脈未熄的燭星紅焰,照亮手中的抄本。
這時罡風忽起,衙門外突然傳來一股腥臭。
許淵站起身來,警惕地將右手搭在胯部的長刀之上,這是下午李四帶他去工房領的。
“何人?”
許淵朝門外大喝一聲,身前的燭燈嘭嘭燒燎著風聲。
由於他是新來的,今夜便由李四領著值班守夜,熟悉熟悉業務。
“新鮮血食準備好了嗎?”
粗糲的嗓音在耳畔響起,那腥臭味瞬間濃鬱了數倍。
許淵渾身僵硬,側眸看去。
只見一頭如牛犢般壯碩的犬妖正蹲伏在院口,高大的人形身軀上頂著一顆狗頭。
雖然嘴上說著要斬妖除魔,但是當真正近距離接觸這些啖齧人肉的妖怪時,許淵還是會脊背發寒。
因為它們真的會吃人!
“犬爺,小的都給您準備好了。”
聽到門外有動靜,還在拉屎的李四褲子提到一半便急忙從茅房趕了出來。
“小弟辦事您還不清楚,一切都給您收拾得妥妥當當的,稍等,我們這就給您取來。”
李四一邊哈腰賠笑,一邊用肩膀撞了一下許淵的胳膊,示意他跟著自己走。
“什麽血食?”
許淵跟在李四身後,不明不白。
聞言,李四神情複雜地低下頭,他不知當說不當說,畢竟這背後的真相對一個新人來說過於殘酷了。
所謂血食,便是衙門勾結妖邪所做的口糧生意。
譬如今夜,他和許淵現在去取的血食,其實是一名年紀只有十五歲的無辜少女。
等犬妖吃乾抹淨之後,他們再將痕跡全部銷毀。
若有人報案,他們則對外一致稱是冤案。
第二天丹雲縣保準連朵浪花都翻不起來。
正是有李四這乾人在衙門裡牽線,才可以做到既能讓妖魔吃飽肚子,又不會驚動斬妖司。
這便是這群人的生存之道。
“可我們這樣,和那群殘害百姓的妖魔又有什麽區別?”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哪有功夫去管他人的死活。”
李四冷漠地回應道。
他取下腰間的鑰匙,從牢房裡拽出一個被捆得嚴嚴實實的姑娘,氣息微弱,顯然是餓了很久。
“求求你,放過我,我爺爺還在等著我回家。”
少女哭得梨花帶雨,沙啞的喉嚨已經快發不出聲音,只能眼巴巴地看著二人。
“走吧,別多管閑事。乾完這單,我請你去喝一杯。”
李四看向許淵,知道這小子心裡在想什麽,自己當年也曾義憤填膺。
可一想到自己若是死了,家中的妻兒老小都得淪為妖怪的血食。
李四握住許淵緊緊按在刀柄上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肩膀,無奈地說道:“不要衝動,先活下去。”
很快,李四便將女孩帶到犬妖的面前。
“爺,這細皮嫩肉的,您看著滿意嗎?”
“下次再麻利些,餓肚子會讓我生氣。”
犬妖慢悠悠轉頭看來,爪子伸進圍腰褲襠裡掏了掏。
李四連忙點頭賠笑,生怕惹惱了眼前這頭反覆無常的妖魔。
畢竟死在妖魔手中的衙役也不在少數。
所幸對方的目光很快就從自己的身上移開,投向那個看起來更為鮮美的少女。
犬妖緩緩站起,躬著身走進院中,目光緊緊盯著癱軟在地上的女孩,貪婪地探出肥厚的舌頭舔舐爪心。
“這幾天躲在那鳥不拉屎的樹林裡,可把我饞死了。”
犬妖的嘴角湧現猙獰笑意,迫不及待地伸出鋒利狗爪扣上少女的脖頸,如同雞仔般拎在眼前,仔細地觀察。
它最喜歡看著獵物臨死前因驚懼而扭曲到變形的面部。
“救救我,救救我。”
少女的雙腿懸在空中,猶如鈴鐺一般被犬妖晃來晃去。
一想到自己的頭顱馬上要被那張肮髒的狗嘴含住,一點點嚼爛,再混著腥臭口水吞下。
少女的身體就控制不住篩糠般得顫抖,連求救的話都卡在喉嚨裡吐不出來。
“真有意思。”
犬妖蹲坐在院中,張開血盆大口,正欲把少女塞進嘴裡。
“放下她!”
平地驚雷,聲音猶如閃電劃破寂寥的夜空,那是許淵提刀從院內走來。
李四渾身一顫,轉頭看去,心想這下完了。
只見犬妖的雙爪愣在半空,淡黃的瞳孔斜覷著眼前的瘦弱青年。
“不想活了嗎,別急,下一個就輪到你了。”
叮當,長刀在地磚上帶出一串火花,許淵拖刀而行,速度愈來愈快,目光猶如鷹隼般盯著犬妖。
“我說!放下她!”
犬妖似乎被激怒了,什麽時候區區一個人類也敢對他如此放肆?
這簡直是對他威嚴的挑釁。
“不過是奴隸,血食罷了,下賤的東西想死我就先成全你。”
犬妖將手中的少女猶如沙包般拋在一邊,緊接著站起身子,猶如一頭蠻牛向許淵衝去。
李四想要伸手阻止,卻被犬妖一腳踹飛,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入院,一路撞斷數根柱子。
“給臉不要臉的東西,待會再來收拾你,今夜拿你們一起祭我的五髒六腑。”
說完,犬妖便凶狠地撞向許淵,手中的利爪似乎要將他撕成兩半。
李四心想,這下真的完了。
他感受著腹部傳來的劇痛,於是再也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太祖長刀最後一式:燕返!”
如臨大敵,許淵很慎重,直接用出了太祖長刀的最強一式。
只見他猛然壓低自己的身體,擺出以手護刀的姿勢,闔上雙眼深吸口氣,放大全身的感官捕捉犬妖的動作。
在他的周邊,時間的流動似乎慢了下來,空氣也變得黏稠。
一秒,兩秒,三秒……空氣中仿佛只有許淵呼吸的聲音,似乎還蘊含一絲憤怒。
“去死吧!”
電光火石間,許淵赫然睜眼。
橫劈,上挑,驚鴻一瞥的拔刀斬!
樹葉在空中緩慢地斷開,燭燈上的火星子簌簌地死,犬妖偌大的身軀仿佛被緩慢地斬成兩半,粘連地撕裂開,濃猩的鮮血緩慢地溢出,都暫時地懸停在空氣裡,仿佛朱砂漂浮在水中。
紅色的世界裡許淵的刀光就像是淬火的刀子,透著靜默,震顫黑夜。
“痛啊,要死掉了!”
驚恐的表情從犬妖的臉上躍起,他仿佛看到自己的身體被凌厲的刀光一分為二。
“嗷——”
刹那間,院內被犬妖淒厲的嚎叫所籠罩,他甚至都沒能看清那柄刀的軌跡, 以及對方是何時拔刀的。
噗呲,滾燙的狗血傾灑而出。
犬妖的身體裡仿佛盛開灼灼燃燒的薔薇花,碩大的花朵把胸腔撕碎,血肉裡飛出花瓣。
身體則一分為二地無情地墜亡在地上。
“我大哥不會…放過你們的…”
許淵斜拎著長刀,銀亮刀身模糊映出他面無表情的臉龐。
“我會去找他的。”
猶如一具凶惡煞神,許淵單腳踩住狗頭,雙手高舉過頭頂,手中長刀如鍘刀般狠戾砍下。
碩大的狗頭猶如皮球般骨碌滾到一旁,死不瞑目。
渾身濕噠噠的血漿,還有令人反胃的腥臭。
分明是第一次斬殺妖物,自己本應該心緒震動,嘔吐不止,但此時許淵卻平靜的讓人無法理解。
如果說出手是因為怒火中燒,那現在呢?
可能是作為一個抬屍人,已經見過了太多的死亡,太多的屍體了。
許淵看著倒下的無頭軀乾,強忍著心中惡心,將自己的長刀在對方的皮毛上擦拭乾淨。
別說這頭畜生,就連許淵自己都沒想到能夠一擊必殺它。
“利刃須見血。”
許淵淡淡地念道,他始終牢記師父對他的告誡。
如果自己沒有遇到師父,這輩子恐怕都無法血刃這些畜生了吧?
做完這一切,許淵回頭看向牆角的少女以及院內剛剛蘇醒的李四。
只見兩人的眼中同樣充斥著難以置信,只不過他能明顯感受出,少女那是劫後余生,而李四滿臉寫著大難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