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醜時,最後校對已經完成,該交畫了。畫室安靜的讓人壓抑,好像誰也不願打破寧靜先觸及那個讓人恐懼卻無法回避的問題,姚歇每日都會詢問臨摹的進度,知道今日完工,明天待畫作乾透會過來收畫,然後呈送皇上禦覽。辰時前必須出宮,只剩不到三個時辰了,再不補救就來不及了!滕宏看魏錦濤安靜地坐在那,既不說話,也不動筆,急了!“待詔,再不動筆就來不及了!”魏錦濤看了一眼滕宏,冷笑著說:“既然這樣,就請抵侯親筆補救吧。”滕宏嚇了一跳,忙道:“我哪敢,還是待詔親自操筆穩妥。”魏錦濤深深的歎了口氣,起身走到畫案旁,把兩幅畫並排鋪好,摘下一支乾淨的畫筆,蘸上顏料,滕宏這才放下心。二人在兩幅畫作上來回觀察,盡管有稍許差別,但不仔細觀察,發現不了。突然,滕宏拿起畫筆,在魏錦濤臨摹的畫作上也留上同原畫相同的痕跡,這才一模一樣。魏錦濤以不知是何種眼光看了一眼滕宏,站在案旁陷入沉默。過了大概一個時辰,兩幅畫都幹了,二人不約而同地舒出一口氣。正要收拾,這時,門開了,姚歇走了進來,叉手笑著說:“魏待詔辛苦了!恭喜恭喜!”魏、滕二人被進來的姚歇驚的呆在那,臉色慘白,心開始狂跳!待姚歇走近了才反應過來,連忙叉手回禮,姚歇笑著走到畫案旁,眼睛在兩張畫上掃來掃去“妙啊!一模一樣,如果裱好了就真的分不出真假了!”說完眼睛在魏、滕的臉上也掃了一下笑了。魏錦濤的臉色更白了,強按捺亂跳的心勉強道:“姚相謬讚,我等竭力為之,仰仗姚相在官家跟前美言。”“完成的可還順利?”“嗯…”“托姚相庇佑,十分順利。”姚歇看了一眼搶話的滕宏笑了笑,“抵侯沒給魏待詔添亂吧。”“不敢不敢。”滕宏的汗下來了,“那就好,這畫乾透了吧。”姚歇轉頭看著魏錦濤問,“應該乾透了。”“這樣,這些天有些潮濕,我明天再來驗收,到時直接交給裱畫處。”“聽姚相安排,快到卯時了,再不出宮就來不及了,下官先告辭了。”姚歇笑著說“二位先生請回吧,我明天回復官家,為二位請功。”“不敢不敢。”說著遞了個眼色給滕宏,二人便退出畫室。魏錦濤迷迷糊糊地坐轎回到家裡,晚飯也沒吃便躺下了,家人看他這幾日神情不同往日,總是搖頭歎氣,又問不出什麽,便覺奇怪,只能暗暗觀察。過了幾日,無任何風吹草動,魏錦濤才漸漸放下心來。一天,滕宏就把魏錦濤單獨請了過去,告訴他姚歇已經知道了此事,魏錦濤驚恐不已,責問他為何不守信用,滕宏把這幾日發生的一切告訴了他。原來第二天一早,姚歇找到滕宏,把原畫的破綻指給他看,滕宏知道姚歇是個懂畫的,開始還狡辯,可當姚歇把他看到的告訴滕宏後,他才不得不承認。那日二人那聲“哎呀”驚動了正好路過的姚歇,他停下來細聽,把二人的對話聽了個真真切切,一句不落,可他不僅不慌張,反而笑了,因為一個計劃在他腦中形成了。滕宏叩跪地頭不止,哀求姚歇饒命,姚歇說饒了他不難,但是要幫著他說服魏錦濤,滕宏聽明白姚歇的目的後只能同意。魏錦濤聽了姚歇的計劃十分害怕,馬上就拒絕了,可滕宏卻主動幫著勸說,把姚歇威脅自己那些恐嚇一股腦地倒給了魏錦濤,魏錦濤思前想後也屈服了。姚歇聽說魏錦濤同意了,十分高興,親自擺了酒席請魏錦濤,並把自己的計劃詳細地告訴了魏錦濤,並承諾定會保障他的安全,
就等著發財吧。魏錦濤隻關心自己和家人的安全,只要不波及家人,其他的就暫時放一邊吧。從此,魏錦濤把大部分時間放在幫姚歇作畫這件事上,但是為了防止日後敗露,魏錦濤不僅不署名,不蓋章,在自己習慣的畫法上也稍微地做了改動,處處小心,時時在意。至於如何賣到其它國家的,姚歇卻口風很緊,絲毫不露。公務上的怠慢自然是姚歇幫著周旋。所以這麽過了幾年都相安無事,魏錦濤懸著的心也早就放下了。可那日滕宏去山上采作畫用的植物失足摔死後,魏錦濤的心又吊起來了,他隱隱感到滕宏的死沒那麽簡單,而且從姚歇對此事的冷漠及一些言語上的隱義,他確定此事一定與姚歇有關,他不知道姚歇會不會這麽對待自己,所以十分憂心、恐懼。那日秦瑺過來找他看那幅畫時,他知道最壞的事情出現了,而且姚歇也控制不住局面了。他害怕滕宏的結局出現在自己身上,所以整日提心吊膽,最可怕的是,他發現姚歇已經有了逃離的打算並開始準備了。為了自己及家人的安危,他決定來找秦瑺,希望秦瑺能幫幫他。 “姚歇怎麽會控制不住局面?”魏錦濤把那日秦瑺走後,他同姚歇的談話講了出來。秦瑺明白了一件事,姚歇同幾位朝臣的案子無乾!那個皇上要找的幕後主使不是姚歇!秦瑺狂喜,心中的謎團終於解開了!一個嫌疑排除了,只剩下唯一的嫌疑了!可轉念一想,這個嫌疑才是最難辦的,自己該如何面對晉王和官家呢?他心裡七上八下,心情忽喜忽悲,但是魏錦濤從他臉上讀出的卻是平靜,仿佛早已知道這一切似的。“魏待詔,我還是想先問您一件事。”沒等秦瑺說完,魏錦濤就苦笑著說:“秦通判是想要確定那日您拿來的那幅仕女圖吧,那確實是下官所作,當時也是不得已才沒有承認,給秦通判帶來的困擾實非下官本意。”“無妨,我理解魏待詔當時的處境和擔憂。”這句理解讓魏錦濤十分感動,他感激地看了一眼秦瑺,秦瑺道:“魏待詔知道姚歇是何時開始做這種買賣的嗎?”“下官並不十分清楚,應該在我之前就開始了。”“圖畫院裡還有哪位也參與其中呢?”“這我就不清楚了,姚歇不會讓我知道的。”“姚歇是如何同外面聯系呢?”“具體的不太清楚,姚歇更不會透漏給我,不過滕宏倒是提過,好像同鴻臚寺卿徐敏家的大郎,如何稱呼下官不清楚,同他有關系。”“你是說鴻臚寺卿徐敏家的大郎?”“滕宏是這麽說的,是通過他家大郎介紹,姚歇才得以與各國使團認識。”“這消息準確嗎?”“下官實在無法保證,滕宏說他同人吃酒,那人吃醉了,被滕宏給問出來的。”“滕宏是否說過那人是誰?”“他倒是說了,不過下官當時沒有在意,隻記得他也是鴻臚寺的人,是個主簿,鴻臚寺舉行迎賓宴會時,滕宏代表圖畫院與他一同負責朝廷賞賜品的準備和發放。”“是這樣啊。”秦瑺聽到徐家大郎被牽連進來,十分吃驚,那個柳澍口中被嬌慣寵壞的孩子竟然還有這麽大的本事。他竟然同姚歇有關聯,而且還是這種隱秘的關系,他相信柳澍一定不知道,就是鴻臚寺卿徐敏也不大可能知道。俗話說投鼠忌器,秦瑺不能不顧慮柳澍,他知道柳澍對丈人家的感情,對妻弟的寵愛,他更明白柳澍這種感情的內涵。目前不確定的是柳澍的妻弟是否深度參與了姚歇的勾當,一定要盡快弄清楚。想到這,秦瑺看著魏錦濤道:“魏待詔既然信任本官,本官也定會全力幫助待詔,至於能幫到何種地步,本官還無法給魏待詔任何承諾,不過希望魏待詔能配合本官,不要輕易泄露與此事有關的任何消息。”魏錦濤此時已經放松了許多,言語也輕快了許多,聽了秦瑺既是保證,又是囑咐,其實是告誡的話語後忙起身施禮致謝,口中連連承諾。秦瑺親自把他送出府門,看魏錦濤臨上轎前猶猶豫豫地是說非說的樣子,秦瑺禁不住問道:“魏待詔還有什麽不放心的?”“只是突然想起一事。”秦瑺看著魏錦濤,等他猶豫,魏錦濤道:“下官後來又臨摹了一幅《童子戲水圖》,不過不是臨摹的真跡,而是臨摹下官之前臨摹的那幅謄本,聽姚歇說,下官的這幅摹品是官家要賞給晉王的,所以特意囑咐下官要謹慎,不可有絲毫的意外。”秦瑺依然看著魏錦濤,不知他這突然的話題是何用意, 雖然他心中也納悶,為何不臨摹真跡,可他也知道真跡的寶貴和脆弱,不可輕易展示。魏錦濤也看出了秦瑺的不解,笑了笑道:“官家十分信任姚勾當,那幅畫是由他親自送去的晉王府。”秦瑺笑了笑,魏錦濤也笑了笑。看著晃悠悠地離開的轎子,秦瑺突然有了一種被人利用的感覺,是這樣嗎?他嘴上說著不清楚,可實際上什麽都清楚。秦瑺搖搖頭,不管了,無所謂。
王懷禮知道那個鴻臚寺的主簿是哪個,一次狩獵,此人因射殺了一隻極重的野豬而聲名大噪,王懷禮當時對他十分崇拜,跟人打聽才知道是鴻臚寺的主簿,他這麽好的箭法是跟那些外國使團中的高手切磋練就的。此人主要負責朝廷為外國使團舉辦慶典、宴會時的相關事宜。滕宏口中的主簿一定就是此人。所以王懷禮當即表示由他去同此人溝通。
那個陸主簿開始還極力否認,可王懷禮豈能輕易放過他,幾個回合下來,他就說了實話。那徐家大郎憑什麽,還不是憑著自己的家世才能同那些外國人交往嗎?那些外國人偷偷拿本國的東西或是便宜賣、或是白白送給他,他轉手就賣給那些世家子弟,從中賺了不少的錢財,他還把一些不知從何收集來的名家字畫倒賣給外國人,賺了不知多少銀錢,可身在鴻臚寺當差的自己卻不被允許同他們私下往來,最多就是切磋切磋馬術之類的,雖說提高了技藝,可錢帛才是要緊的,因為他是徐敏的兒子,所以他才能幫著姚歇同那些人做買賣,從中白白抽頭獲利,所以才在一次吃醉酒時抱怨給滕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