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他是沒殺成,那是因為他們追了半天沒追上,沒找到貨郎,沒機會下手!”“哦?怎麽,還是追殺?”“是,是追殺。”“這你們得詳細講講,劉惠,你同那兩個貨郎有仇嗎?你可要說實話。”“老爺,小的根本不認識他們,怎麽可能有仇呢?老爺別聽他汙蔑,小的是正經生意人,怎麽會乾那殺人越貨、取人性命的勾當呢,請老爺明察。”“你們在城隍廟裡商量時,我正好在旁邊,我都聽見了!”“胡說,我們什麽也沒說,你聽見什麽了!”“不對呀劉惠,你不是說你不知道那個城隍廟嗎?沒去過那個城隍廟嗎?”劉惠都要崩潰了,“老爺,小的忘了。”“忘了?這也沒幾日呀,這麽快就忘了?”“小的生性膽小,看見官府的人就害怕,所以忘了。”“大膽,敢花言巧語欺騙本官!”趙雷過來左右開弓好一頓教訓,“老爺,他撒謊,他騎馬跑的飛快,膽小敢騎馬嗎?他就是騎在馬上抽了小的一鞭子。”“你哪個眼睛看見我騎馬?”“等等,韓學義,你說他們在廟裡商量,商量什麽?怎麽還騎馬?你哪來的馬?”劉惠怔住了,韓學義急忙道:“他們在廟裡說那兩個貨郎是官府的探子,必須要滅口才行。然後就去廟後面的馬場騎了兩匹馬出來,去追那兩個走遠的貨郎,半路碰到小的,問小的看沒看見那兩個貨郎,小的恨他們霸道,就給他們指了反路,他們返回時就抽了小的。”“怎麽還牽扯到官府,探子?劉惠,你解釋解釋。”“老爺,這都是他為了訛小的錢胡謅出來的,老爺明察。”“同你在一起的是誰?”幸虧薛二死了,劉惠心中暗暗慶幸,便忍者疼道:“小的在城外碰到一人,他說他偷了一些東西,想便宜賣給小的,問小的要不要,小的一時糊塗,貪圖便宜,便答應了,他說東西在城隍廟藏著,小的就跟著他去了,當時裡面正好有人,就沒馬上交易。”“那人叫什麽?”“不知道,他沒說。”“他偷的是什麽?”“他說是首飾。”王懷禮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這麽說你是被迫的?”“是,小的是被迫的。”“老爺,小的發誓,他根本不是被迫的,他們兩個是一起的,最後是他說要除去那兩個貨郎的,小的聽的真真的。”“你胡說!”“我沒胡說!你們兩個就是一起的!”“小的不認識他,他誣陷小的!”“你們哪來的馬?馬場又是怎麽回事?那裡有馬場嗎?”秦瑺又轉頭問王懷禮,王懷禮:“沒聽說過。”“老爺,小的沒騎馬,他胡說。”“既然你們各執一詞,我們也無法辨別真假,等找到那個人再說吧。”“這可是大海撈針啊,去哪找呢?”“老爺,小的知道他是誰。”劉惠驚訝地看著韓學義,“你知道?你說。”“他叫薛二。”劉惠恐懼的臉都白了,“是富國馬場的馬倌,住在信義莊。”劉惠嚇的魂都要沒了,他怎麽知道?“你怎麽知道的?”“他們在城隍廟裡說話,小的聽見了”“他說的你承認嗎?”“小的不承認!”韓學義糊塗了,他為何這麽說?難道他知道什麽?王懷禮給韓學義使了個眼色,韓學義立刻大叫起來,“你喊什麽?”“小的臉疼的厲害。”王懷禮從暗處走出來,“抬起臉,本官看看傷口。”“爛了這麽大一片。”“哎呦。”“你別叫,本官給你驗驗傷。”“哎呀,疼死了。”“這是你用鞭子抽的?”“是,小的錯了,再也不敢了。”“什麽鞭子?你不是不會騎馬嗎?”劉惠一驚,接著慌起來,他斜眼瞟了一眼王懷禮,想看看他什麽表情,這一看下了一跳,
怎麽眼熟?應該在哪裡見過?“小的確實不會騎馬。”王懷禮冷笑一聲重新回到暗處,秦瑺卻出來了,“你說那貨擔也不沉,怎麽就腰酸背痛的。”說完伸了伸胳膊,敲了敲後背,也過去看韓學義的傷口,“這鞭傷不好治啊。”劉惠顧不上了規矩,急忙抬眼看去,他立刻明白了,完了,這兩位老爺不就是那兩位貨郎嗎!原來是這樣!該來的還是來了,後悔也來不及了!劉惠心一橫,乾脆都推到薛二身上,反正他也死了,沒有對證,我就死不承認他們也沒招。劉惠跪在那一會疑問,一會驚慌,一會沮喪,現在又是一副決絕無賴的樣子,都被緊緊盯著他的秦瑺看在眼中,他走到劉惠身邊,低頭笑問道:“你還不說實話嗎?”劉惠立馬哭喪著臉叩頭不止,“老爺饒命呀老爺,小的該死,小的不該欺瞞老爺,小的都招,都招!”秦瑺舒了一口氣,“好,不得有一絲隱瞞,否則你知道後果。”“小的不敢,小的都說。”劉惠要了一碗茶慢慢吃了下去,最後抹抹嘴,一本正經道:“小的平日負責紙坊的進貨和送貨,那日,小的去外面送貨,看見一位壯漢同人家打架,小的看他被人欺負的厲害,就過去勸架,他為了感謝小的,就說他有兩匹馬,問小的要不要,小的知道那是犯法的,所以不敢要,他說他認識一個販馬的,買的便宜,他感謝小的仗義出手,願意原價轉給小的,小的倒手就能賺筆大的,小的心動了,可小的沒那麽多錢,他說不要緊,什麽時候小的賣出去了,再把錢還他,那日正好是他帶著小的去城隍廟看馬。”“他姓什麽,哪裡人氏。”“薛二,信義莊的。”“以何為生。”“馬倌,幫人侍候馬的。”“在哪裡做馬倌?”“不清楚。”“真不清楚?”“真不清楚。”“那馬藏在什麽地方?”“藏在那廟後的林子裡。”“林子裡?林子大了,具體是那個位置!”“小的跟著他去廟後騎馬,就拴在樹上。”“胡說!沒人看著不怕丟了!到底藏在哪!”“小的沒胡說,確實拴在樹上。”“你不是不會騎馬嗎?”“小的害怕,沒說實話,小的有罪。”“你們又為何要殺那兩個貨郎?”“薛二說他拿了貨郎的東西沒給錢,萬一被他告了,再牽連出販馬的事,就沒命了,所以起了殺心,小的也害怕了,便犯了糊塗,但是後來小的就後悔了,苦苦哀求那人,他才放棄了殺人的念頭,小的清醒過來,放棄了買馬,後來我們就分開了。”王懷禮一拍桌子,“滿嘴胡言!”秦瑺一直沒說話,看來這劉惠是個不好對付的,不過既然問到了馬,就不能放他回去了,想到這便在王懷禮耳邊說了幾句,王懷禮點點頭,“明知違法卻犯法,你本應該去舉報,卻還要購買,這是你的罪狀之一,怕事情敗露竟然要殺人滅口,雖未得逞,但是足以證明你們貪婪殘忍的本性,這兩條就夠殺頭的,你是回不去了,帶下去。”劉惠被單獨收押在開封府的牢房裡。 崔平去過信義莊,他女婿曾運過草料、崔家和裱畫店在同一條巷子、劉惠在案發當晚一直在裱畫店、劉惠和薛二出現在城隍廟,朱三被殺、崔老伯被溺死、薛二被毒死,這一切是巧合呢?還是這兩個案子有什麽必然聯系?山裡的馬場被廢棄,薛二被毒死,劉惠明顯沒說實話,秦瑺在屋子裡踱來踱去,突破口在哪裡?
中午,開封府食堂熱鬧起來,府內的各級官員大多集中在此時進餐,人比較多,秦瑺沒什麽食欲,所以沒去吃飯,王懷禮辦好劉惠收押的事準備去食堂,經過秦瑺的門口,看見秦瑺趴在案上,於是小心翼翼走了進去,秦瑺聽見聲音抬起頭,“您不去吃飯嗎?”“人多,晚些再去。”“晚了就剩不下好的了,不如我請您再去那鹿家包子鋪如何?”“不去了博英,謝謝你的好意。”“走吧,還有好多新鮮玩意還沒嘗過呢。”秦瑺知道王懷禮的心意也就勉強答應了,換上常服,坐車到了包子鋪。說是包子鋪,其實店鋪規模不小,裡面已經客滿了,門口迎客的看二人氣度不凡,殷勤地把二人帶到剛剛空出來的雅間,二人點了些沒品嘗過的,吃茶等著。不大功夫,小二捧著托盤進來,把一碟豆腐皮包子放到秦瑺的面前,“老爺,這包子得趁熱吃才好。”不一會,又端過來一碟灌漿饅頭放到王懷禮的面前,“客官,這是剛剛出鍋的,吃時得小心些,別燙著。”秦瑺微笑著看著小二,“小哥兒稱呼我為老爺,稱呼他為客官,為和不同?”“老爺,小的可不是胡亂叫的,小的曾見過老爺。”“哦?你見過我?在哪裡見過?”“上個月前面巷子死了個酒保,老爺去辦案,小的當時也在那,所以認得出老爺。”秦瑺知道是朱三那個案子,點點頭沒再說話,王懷禮看那小二沒有出去的意思,“麻煩小哥去催著些。”小二這才出去。不一會又捧著托盤進來,放下兩碗紫蘇膏、兩碗筍潑面,笑嘻嘻地看著秦瑺,“老爺,這菜和您的口味不?”秦瑺笑應著:“很好。”“老爺,不瞞您老說,我和那案子還有些瓜葛呢。”秦瑺看了他一眼,“瓜葛?怎麽講?”小二看秦瑺問他,興致高漲,“老爺,那個酒保死的那晚我也見過一個酒保。”“怎麽講。”“那晚小的去送吃食回來,剛走到門前,一個酒保就跑過來,他說他是清風樓的,要去送吃食,半路摔倒,燈籠掉橋下了,要借小的手裡的燈籠,說用不了半個時辰就送回來,小的看他樣子十分著急,就把手裡的燈籠遞給他,還安慰他別急,天黑慢著些,可他沒說話就跑了,小的想他可能是怕人家等急了罵他,也就沒在意,誰知他一直沒回來,害小的被掌櫃好一頓埋怨。”秦瑺已經放下了筷子,他看了王懷禮一眼,王懷禮也看著秦瑺,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呀!秦瑺依然不緊不慢,微笑著問:“是嗎,你還記得是什麽時辰嗎?”“很晚了,得有四更天了。”“四更天!”“四更,你怎麽記得這麽清楚呢?”小二想了想,“沒錯,是四更天,小的回來時掌櫃的還埋怨小的回來晚了。”“那人的長相、年紀你看清沒?”“比小的小些,十五六?差不多,長的挺清秀的。”“他說去哪送吃食?”“他就說送吃食,隨手一指,不過小的後來想了想覺得很奇怪?”“什麽奇怪。”“他空著手,送什麽?”秦瑺嚴肅起來,盯著小二道:“空著手?他往哪裡指?”“往旁邊巷子,好像是甜水巷。”“能確定嗎?”“差不多吧,他抬手一指,小的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麻煩你到外面給我們指認下可好?”“聽老爺吩咐。”三人到了店門口,“那個酒保是怎麽跟你說的,他站在哪個位子,你仔細想想。”小二毫不猶豫地找個地方一站,“就是這。”“他往那裡指?”“就是那裡。”小二指著甜水巷的方向。王懷禮掏出一把錢遞給小二,十分嚴肅地看著他:“剩下的賞給你了,記住,今日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講。”“小的記住了,老爺,這麽多,小的可不敢收。”王懷禮擺擺手,跟著秦瑺走了。小二還在那念道:“老爺,小的可不敢要,小的可不是圖錢才囉嗦這麽多的。”他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在官爺跟前賣弄,沒話找話而已,竟得了賞錢,所以有些發蒙。
王懷禮再次來到羅嬌家,家裡只有她和嫂嫂,王懷禮開門見山,直接問她和閻乾福是否熟悉、朱三同閻乾福的關系。因他猛然想起那日晚上羅嬌看閻乾福的眼神及她對閻乾福的態度,斷定他們之間肯定有瓜葛,也許還同朱三有關。羅嬌先是否認,直到王懷禮給她講明利害,她才避開嫂嫂回憶起了兩個月前的一件事。四月初六那日午後,朱三興衝衝地來找羅嬌,說他湊夠了錢,準備第二日去她家送聘禮,羅嬌半信半疑,才這麽幾日,怎麽湊夠的?朱三又拿出一副耳墜,就是王懷禮拿回開封府的那副,說本來是要當做聘禮的,今日提前送給她,省得將來被她嫂嫂留下,羅嬌看耳墜十分漂亮,很高興,她問朱三這綠色的石頭是什麽,朱三也不認識,反正是銀的,值錢,羅嬌越看越喜歡,當時就戴上了,她問朱三是哪來的,他說買的,又問他多少錢,他支吾半天也沒說出來。當晚,封宜奴在酒樓駐唱,客人極多,所以很晚才休息,羅嬌同一群舞妓疲憊地往樓下走,可不知為何,她總感覺有人在盯著她, 便四下尋找,什麽也發現。羅嬌到櫃台同帳房說了幾句就要上樓,可那種感覺又出現了,便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站著一個人,正盯著她,他一看羅嬌看他,忙看向別處,起初羅嬌也沒在意,還以為是哪個酒客起了心思,當她往樓上走時,那種感覺又出現了,她急忙回頭,發現他還在看自己,羅嬌認出了他,他看羅嬌站在那不動,便走開了。第二天晚上,那個人竟然又來,羅嬌十分詫異,因為她知道這個人只有封宜奴來時他才會來,怎麽今日又來了?而且他竟然有意無意地同羅嬌搭訕,眼中滿是挑逗,羅嬌不敢得罪,只能借故躲開。羅嬌趁休息的空當,撿了一塊糕遞給在二樓拐角朱三,上午媒人去提親送聘禮,沒想到羅嬌哥哥竟提高了聘禮,朱三很生氣,羅嬌不停地安慰他,可無意中又看見那個人在暗處盯著自己,羅嬌害怕起來,拉著朱三躲開了,她沒敢馬上告訴正在氣頭上的朱三,打算如果實在躲不過再告訴他。不過那日以後,他再也沒來過,只有封宜奴來酒樓時,他才過來,而且他再也沒糾纏過羅嬌,就像從前一樣,仿佛不認識似的。羅嬌雖然不解,可慢慢地也就不放在心上了。後來有意無意,羅嬌問朱三,才知道那人叫閻乾福。王懷禮不解,這是個什麽緣故?“會不會是他知道了你同朱三的關系,所以不再糾纏放棄了。”“不知道。”“這件事朱三知道嗎?”“沒告訴他。”“朱三和閻乾福認識嗎?”“他倆?他是這的常客,都認識。”“我是說私下有沒有交往?”“沒有,沒有吧?”“你好好想想?”羅嬌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