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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仇南北城》第23章 無耳垂
  隊長張初原帶著蘇隆來到了柏松家。柏松不懶,工作再忙,家中也是整理得井井有條,和在部隊一樣,床上的被子也是標準的豆腐塊。

  他像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笑迎著隊長和徒弟。他斟了茶,推到了他們的面前,他說:

  “不要談與工作有關的事,我都寫在紙上了。”

  張初原脾氣也暴,他不理柏松,他吼著說:

  “你忘了當初的誓言了嗎?為了頭上的帽徽,永不放棄,你這是玩的什麽套路。”

  柏松不發火了,他也不生氣。溫和地說:

  “不做警察,就是違背誓言了嗎?你這臭脾氣,跑到我家裡來鬧了。”

  張初原想想也是有點過火。柏松正在火頭上,他以火攻火,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他說:

  “有什麽事,咱們好商量。沒有工作,你吃什麽?以後怎麽辦?”

  柏松淡然一笑,他忽然覺得張初原的問題有點傻,他說:

  “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都沒有穩定工作。給人打打工,做點小生意,不都活的好好的嘛。再說了,我還可以當保安。”

  張初原不由噗嗤一笑,他說:

  “東西大道東一號,那兒的保安工資高,你莫不是瞅著人家眼紅,想攀高枝了。”

  柏松忽然覺得,自己提到保安,誤導了張初原。他也隻好實話實說了。他說:

  “我不放棄案子。在隊裡,條條框框太多,不利於工作。我思來想去,自己單乾會更好一點。只是為了案子,柏松這一輩子都沒有想過去掙更多的錢。”

  張初原懂柏松,他並不是見錢眼開的人。他猜想柏松一定是掌握了什麽有用的證據,脫開警察的羈絆,為妻兒復仇。他說:

  “留在隊裡,只要我能做到的,都為你網開一面。”

  柏松眯起眼笑了,他所要防的,其中也有張初原這一位。他並不需要誰給他網開一面,而是要公正地按法律程序去做。不能像東西大道東一號那樣,報了警,首先接警的卻是宏哥集團一夥。還有很多很多令人費解的事兒。他說:

  “就是不拿錢了,照樣完成警隊的使命。”

  “師父,那我可怎麽辦?”蘇隆嚇得不敢再叫他老頭了,他說。

  “蘇隆,你也是一樣,摸摸警徽,摸摸心,你就知道應該怎麽辦了。”柏松笑著對蘇隆說。

  蘇隆意識到師父柏松的心事。在王千子作案的現場,他是攔住了莊嚴,其實這他不怕,日久見人心嘛,總有一天他的師父會理解他的。他又看了一眼隊長張初原,不知道是誰授意他去攔住莊嚴的。蘇隆明白,師父辭職,與他倆撲倒莊嚴不無關系。他說:

  “師父,我以後不叫您老頭了。”

  柏松不由朗然大笑,瞅著尚是孩子的蘇隆,他說:

  “叫老頭又怎麽樣,你說這話,多他媽的奶氣。”

  後來局長又打來了電話,政委、副局長,大凡能管得到柏松的人,都打電話過來勸他。柏松鐵了心要離開警隊,單槍匹馬地出去幹它一場,搞清楚東西大道東一號二十年前的凶案,為妻兒索命。

  葉爾宏現在確實是焦頭爛額。生意無望,債主們把電話都打爆了。手邊的大將逃的逃,躲的躲。那麽厲害的王千子也被帶去了境外。好在線索都是暫時中斷,並沒有什麽風吹到他的身上來。他整日憂心忡忡,不敢出門。實在悶得慌了,就坐在院子裡的小亭子裡喝茶。

  他本打算將公司的股份套現,

帶著一走了之。可是,他所有的公司,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攔住了,無現可套。唯有賭場,套路貸那些暗生意,倒是可以弄到一些現款。可是沒有了王千子,曹旺他們經營,收入都是寥寥無幾。  憂愁的葉爾宏,想到了借酒消愁。鬼使神差地喝了一杯又一杯。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他迷糊了,似醉非醉,悠然自得地躺在了長條椅子上,睡著了。有下人過來輕輕地拍他,讓他別著涼,到屋子裡去睡。葉爾宏怒了,他說:

  “滾,都滾,滾得越遠越好。”

  下人們都躲得很遠,都躲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夜已經很深了,院子裡非常安靜。葉爾宏忽然覺得有人搬他的頭,沒等他明白過來,頭上便挨了重重一拳。這一次不是醉了。葉爾宏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葉爾宏覺得頭炸了一樣地疼,他從長椅上爬了起來,發現嘴裡塞的是襪子。自己拽出了口中的臭襪子,晃了晃頭,動動雙臂,又站了起來。除了頭痛,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他感到臉上似有小蟲往下爬,摸了一下,是血。好像不是夢,剛才的確是被人打了一拳。他喊道說:

  “來人,你們他媽的都幹什麽去了。”下人們心有不服,卻是不敢言聲。明明是他叫滾了的,卻又埋怨起來。大家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吱聲。

  “剛才是誰來了?”

  沒有人吱聲,下人們只是質疑地相互對望。他們並沒有發現院子裡有什麽人來過。有人大膽,他說:

  “沒有人,院門是關著的,沒有聽到門鈴響。”

  “那真是見了鬼了,臭襪子都跑我嘴裡去了。”葉爾宏現在是清醒了,他呵斥下人們說。

  葉爾宏回到了屋子裡,在燈下,他看到了手上的血,心裡不由大駭,對著鏡子看,臉上、脖頸上都是血。摸摸口鼻,沒有發現出血的地方,讓人用紗布洗了,依舊找不到傷口。忽然覺得耳廓痛,對鏡子照了,他媽的,耳垂沒有了,好險,估計殺手是衝著脖頸的動脈血管去的。

  得去醫院,要打一針破傷風什麽的藥。耳垂的傷口,依然是血流不止。

  去醫院十分不安全,讓人去請醫生來,在家裡要好得多。說是耳病,值班醫生特意喚了耳科醫生,非常著名。她帶著眼鏡,大眼睛一眨一眨地,嫵媚樣兒都能擊穿鏡片。她仔細地觀察了傷口,驚叫起來。她說:

  “天哪,怎麽弄的,比外科醫生的手術刀還要精確。”

  “快包扎傷口!”葉爾宏心裡煩透了,他厲聲說。

  “得住院,耳垂上有無數的神經,得住院觀察,非常非常的要緊。”女醫生替他包扎好傷口,她說。

  這一陣子,生命比健康更重要。葉爾宏垂著頭,依然沉浸在莫名的驚恐之中。

  葉爾宏得養傷,他想到了一個安全且又方便的地方,去鄉下,去爺爺葉財發那兒。他一點都不敢大意,前後汽車共出動了五六部,滿滿的乘坐著群夥,他要把所有的危險都排除在外。

  葉財發給孫子請來了醫生,伴著葉爾宏養傷。這醫生,是高手,很是著名,可惜,胡子有點大。

  鄉間別墅裡仍有一位,從那遙遠的地方來,在醫生詳細地檢查以後,客人這才笑眯眯地露臉了。他說:

  “宏哥,想不到吧,我這就準備出發去南北市,想不到您就來了。”客人說。

  是武裝。這是葉爾宏此時最討厭的那一類人。他們都在宏哥集團持有股份,是一群比討債更可怕的人。葉爾宏佯做驚喜地說:

  “哎呀,武局,好久不見,還真想你了。”

  “宏哥,哥哥眼下有點難處,著急用錢。”武裝陪著笑臉,對葉爾宏說。

  葉爾宏的心一沉,不用說,這個武裝,一定是來退股的。這家夥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現在要求退股,無異於落井下石。他笑笑說:

  “緩緩,你沒看見,我正病著呢。”

  武裝來前就做好了準備,這事兒非常難,錢他是不指望要了,手上的股份,已經翻成了上百倍的債務。一但宏哥集團破產,那就不是錢的問題了,恐怕會因為他參與公司的股份,組織上也會介入調查,奪了他頭頂上的烏紗帽,也未可知。他說:

  “宏哥,當初我掏出的可是真金白銀,是用心支持你的。現在你有難處,錢我也不要了。做個手續,把股份都讓給你,咱們也不枉兄弟一場。”

  葉爾宏覺得,這個債主還算好對付,只要不用現金,他宏哥也是帳多不愁,虱子多了不咬。他不屑地看了武裝一眼,答應收了他的股份。

  武裝是魯浪縣公安局局長,在葉家面前,他只有三分神氣,身價並不比看門的高出多少。葉爾宏幫他去了身上的包袱,他的心情很好,關心地問葉爾宏說:

  “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動我的宏哥。”

  葉爾宏臉熱,覺得好沒面子,他說:

  “在亭子裡做夢,不知道撞到哪兒去了。”

  武裝是警察,不會相信那些不著調的搪塞。他說:

  “那亭子我去過,撞掉耳朵,都不會撞在耳垂上。你在南北市的宅子有隱患,不及早清除了,早晚又得讓壞人囂張。”

  葉爾宏躊躇,對手搞掉了王千子,曹旺失蹤,讓宏哥膽寒。失去了往日的威風,這不是他的性格。他說:

  “養好了傷,再說對付他們。”

  武裝在內心裡鄙視葉爾宏,不是男子漢大丈夫。他也猜著了葉爾宏的心事,他說:

  “直面相對,都是人麽,誰怕誰呀。走,我跟你回南北市。”

  到鄉下冷靜下來的葉爾宏,深深地覺得,令他膽寒的並不是失去了兩位乾將,而是自己失去了無盡的財富。沒有了錢,自然膽就不正。他覺得躲在鄉下不是辦法,得和過去一樣,直面相對。他有強大的力量支持,怕什麽。

  武裝跟著葉爾宏來到了他南北市的豪宅,武裝去那亭子裡看了,調出了宅院的監控錄像。葉爾宏豪宅的監控探頭密集,都沒有發現外來客的影子。在錄像中,亭子隱秘出,武裝發現了一隻扎著褲腳的褲子,是夜行者的迷彩服。

  武裝判斷有人來過。身著夜行衣,或者是迷彩服的殺手。夜行者,以極慢的速度,像樹影一樣慢慢地向亭子移動。他重新慢放了視頻,果然被他猜中了,這影子的確是高手,夜行者有強大的心理素質,以幾乎看不出的速度,潛行到了亭子裡。

  在豪宅外邊監控視頻裡,武裝找到了影子面部截圖,是個小青年,十八、二十歲的樣子。臉白,雙手修長。武裝把截圖擺在葉爾宏的面前,他說:

  “是他,你可認得?”

  葉爾宏不認識這個小青年。若是沒有特殊的訓練,誰人有膽量用肉眼看不見的速度,潛行在豪宅的院子裡。他不由得想到了東西大道東一號,那裡的兵衛,個個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精英。他說:

  “我知道了,東西大道東一號。”

  武裝思索了一會兒,他不認為是東西大道東一號那些兵衛。他說:

  “為什麽下手不準呢。”

  這也是葉爾宏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問題。 為了提防這令人膽寒的殺手,葉爾宏在豪宅加強防衛,增加夜間巡哨。

  南北市的大街小巷,地鐵口,公交站,過街天橋的樓梯旁到處都有傳單,比小廣告還多。質疑的人從地上撿起來看了,不賣什麽產品,紙上只寫了《壞人沒有耳垂》。

  市刑警大隊裡也有人笑談,這無厘頭的傳單,到底是什麽意思。蘇隆把一張傳單拍在了隊長張初原的桌子上。

  張初原也是狐疑,把這傳單送到局長吳原的辦公室裡。吳原盯住傳單看了一會兒,憶起他對柏松說過的話“壞人也沒有把字刻在臉上”,他的心裡一沉,對張初原說:

  “過家家呢麽?找柏松問問。”

  張初原看著局長吳原,知道局長這是習慣,無意識地提到了柏松。他低聲說:

  “辭職了。”

  吳原一頓,忽然想起了這一件事,怒火不由打心中升起,他生氣地說:

  “你看,淨搞這些沒屁眼的事。最後再警告他一次,不要瞎胡鬧,再鬧我可真地開了他。”

  張初原並不想在局長生氣的時候火上澆油,不提柏松辭職的事。他說:

  “傳單上說的是誰?誰又沒有耳垂呢?”

  局長吳原沒有注意過,到底誰沒有耳垂。這手段,好似頑童在作兒戲。他對張初原說:

  “這件事,不值得討論。”

  無論局長吳原願不願意討論,《壞人沒有耳垂》的傳單被做成了小視頻,在網上傳的沸沸揚揚。一時間,人們都是有意無意地觀察著身邊人的耳朵,看對方到底有沒有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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