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東西大道東一號的別墅裡,伯爵的故事,讓柏松看到了伯爵的影子。他小心翼翼地問伯爵說:
“這個西北人您認識?”
伯爵默默地端起了茶杯,輕輕地呷了一口,點了點頭。
“是不是可以這麽說,這個西北人現在就在南北市。他已經來復仇了。”柏松追問說。
伯爵低著眉頭,沉思著說:
“和你一樣,他的力量,還不足以拿下仇人。他在等待,等待一場真正打黑的東風。”
這股勢力和政府裡的某些人攪在一起,的確是很難對付。柏松疑伯爵猜透了自己,是順著自己的思路抵擋著,讓人摸不清真相。他說:
“我能不能見見這一位被害人?二十年前的那個案子,依舊是由我負責。”
“要見的,但是現在不行。沒有確鑿的證據,單單依靠二十年前的人證,不能一擊致命,到頭來倒霉的可能是你。”
柏松的心裡清楚,單憑人證,被害人又沒有死,在法庭上無法說服法官。再說了,就是自己的這一關,能不能調查,也未可知。他對自己的內部深感不安。他說:
“讓我見見他,說不定還有不為人知的證據,可以證明是故意殺人。”
伯爵沉默地望著茶杯,他和警察們不一樣,警察只有在明確的規矩裡,按照上級的安排,依照法律程序進行調查。萬一其中有人歪歪嘴,所有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伯爵不同,他有他討債的辦法。弄瞎柯蓮雙眼的人,必須讓他付出同樣的代價,殺人者,必得拿命來還。在他的心裡,生命就是天平,壓根就沒有緩刑那一說。
“還要什麽二十年前的證據,現在就殺了人,為什麽不捉拿凶手。柏松警官,你應該明白,他們作惡就在明處,全南北市的人都知道。偏偏你們做警察不知道,整天到處查找證據。”伯爵說。
柏松覺得也是有氣。王千子殺了人,證據確鑿,可是,王千子人在緬甸,警察正在追捕中。他說:
“法網恢恢,王千子逃不掉的。”
伯爵不屑地瞅了柏松一眼,他說:
“你們不理解被害人的心情。”
柏松不悅了,他同是受害人家屬,他也心痛。他說:
“同命相連,我的妻兒也是被害了,苦於找不到證據。”
伯爵笑了,他感到了欣慰。他對柏松說:
“你妻兒的仇,已經開始報了,有人在幫你。這個王千子,要遭受比你妻兒更多的痛苦,才可以讓他終結生命。”
柏松不由大吃一驚。抓王千子者,莫非就是面前這一位冠冕堂皇的伯爵。他驚問道:
“莫非是您抓了王千子?”
“沒有,當時場面很亂,我的司機又負傷了,並沒有盡力去抓他。你也在現場,都看見了。我所慶幸的是有人為你復仇,心裡邊順意一點。你就沒看見網上嘎腰子的視頻嗎?為什麽不抓人?”伯爵一連串的提問弄得柏松有口難辯。
大凡是與宏哥集團有染的案子,進展都慢。最可怕的是慢著慢著,案子便沒了下文。警察無能嗎?柏松以為不是,其他的刑事案件,怎麽全是神速偵破,手到擒拿。他說:
“我想知道王千子更多的情況。”
“在境外,我也是沒有辦法。我方才說的,並不是王千子,我說的是太平鎮那具無名屍體。”伯爵說。
是啊,擺在眼前這麽多案子,似乎件件都與宏哥集團有關,
也同這個神秘的伯爵有關。他說: “伯爵,您得支持我們警察,案子才有望更快破獲。”
“你不覺得最近案件多了嗎?把暗處的一面,全都翻在了明處。大家都在試探著檢查組的決心。這風不止你一個人想借,還有人也想借借這個東風。”伯爵說。
這麽說,伯爵似乎和警察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可是,作為刑警,柏松不信他,他相信證據。他說:
“都是斷頭的線索,正在調查。”
“聽說你們扣了一輛豪車,是王千子的。”伯爵說。
柏松大驚。伯爵居然知道這一秘密線索。他問道:
“您是怎麽知道的?”
伯爵淡然一笑,他說:
“你還以為是什麽秘密,葉爾宏怕是早已經知道了吧。”
柏松忽然頹廢地坐在了沙發上。他相信,這部車在他還沒有去到葉爾宏家之前,估計葉爾宏已經知道了。他想到了隊長張初原,後背直冒冷汗。他與葉爾宏的關系,有費解的地方。他站起來說:
“謝謝您的咖啡,我們得走了。”
柏松回到了刑警隊,大致給隊長匯報了東西大道東一號的情況。他要求張初原檢查王千子的那部豪車,張初原猶豫不定,他說:
“沒有鑰匙。”
柏松不悅,他說:
“這不是理由,這部豪車沒準是罪證,查了就知道了。”
張初原顯得為難,萬一沒有發現什麽可疑之處,會招人投訴。王千子又是葉爾宏的人。他說:
“我得向局長匯報。”
柏松最不喜歡張初原的這種性格,凡事無論大小,都要向局長匯報,等局長首肯。他說:
“王千子有大案在身,查他的汽車理所當然,為什麽要匯報?”
張初原一時說不上話來,他猶豫了片刻,說:
“關鍵是王千子那天作案,開的不是這部汽車,你我都看見了。還是得向局長匯報了,再檢查不遲。”
張初原立即去了局長辦公室,詳細地匯報了這部汽車的來龍去脈,局長不同意開鎖檢查。
柏松火了,他追到了局長的辦公室。他相信伯爵,是伯爵點明了這部汽車有問題。
“這部車要查,其中一定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局長吳原到現在都搞不清楚,眼前的這一位柏松到底是什麽來頭,對他多有防范。吳原說:
“你也看見了,王千子在作案的時候,開的不是這部汽車。查什麽查,多此一舉。”
“王千子負案在逃,這部汽車怕是沒人敢過來認領。”柏松看著吳原,他說。
“你怎麽知道沒人認領了?”吳原質疑地看著柏松說。
“我為這部汽車找過葉爾宏。”柏松定定地說。
吳原不語。柏松不經請示,就擅自詢問了頭上有鐵帽子的葉爾宏。局長不悅,知道柏松的強脾氣上來了,他說:
“查不出問題,家屬過來認領了,你負責。”
柏松看局長松口了,立即奔去刑警隊,讓張初原批準打開王千子的豪車。
技術組的同事打開了汽車,大家一時驚呆了。豪車的後備箱裡,藏有大量的現金。柏松心裡的石頭落地了。他提醒技術組的同事,仔細搜查車內。
豪車裡提取到了三個人的毛發,進行了DNA比對,有王千子的,曹旺的,還有一位,比對不上。柏松親自趕到了化驗室,技術警察給了他很細微的證物,是芒果樹屑。柏松豁然開朗,他立即返回刑警隊,驚喜地對張初原說:
“看看太平鎮,無名屍體附近的監控,找這一部豪車。”
果然,在監控裡找到了這部豪車出現在了太平鎮。
豪車裡第三者的毛發比對有了結果,死者就是岩尚。王千子又有重大殺人嫌疑,可是,目前王千子在逃,暫時無法歸案。在案發現場,沒有找到擊打岩尚的鈍器,也沒有血跡。柏松判斷,岩尚的負傷,另有現場。如果找到了岩尚負傷的現場,就能破解他的死亡之謎。
柏松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葉爾宏。查監控,在岩尚死亡的前一天晚上,王千子那部豪車出現在了葉爾宏的豪宅附近。按時間推算,豪車從離開葉爾宏的豪宅,到出現在太平鎮的時間高度吻合。柏松向隊長張初原請示,他說:
“是該會會葉爾宏了。”
“你有什麽確鑿的證據?”張初原知道葉爾宏在是市裡的什麽什麽代表,有鐵帽子罩著,他說。
“有監控,按時間推算,嚴絲合縫,看他怎麽說。”柏松振振有詞,他說。
“要慎重,我的哥哥,他可是本市著名的企業家、慈善家、納稅大戶。動他可是雙刃劍,別傷不到他,反而傷了你自己。”張初原勸柏松說。
柏松的心裡很不舒服,不知道這個張初原到底是因為怕他們呢?還是另有想法。他絕不相信張初原另有想法,他說:
“我說的是會會,了解一些情況。”
“你上一次不是會過他了嘛。證據就在咱們手裡,豪車裡的現金,明擺著就是他的,他不認,你有什麽辦法?”張初原嗆了柏松一句。
現在,柏松完全明白葉爾宏為什麽不認這部豪車了。豪車裡放有大量現金,只要被發現,他就沒跑。他相信自己的潛在感覺,葉爾宏的豪宅,就是岩尚負傷的第一現場。
“我帶技偵警察去,不信就找不到證據。”
張初原大驚,他立刻沉下了臉,嚴肅地說:
“不行。我不同意。”
柏松忽然不認識這個張初原了,他吃驚地望著他說:
“你的屁股到底坐在哪一邊?”
張初原也不理他,自顧整理著桌子上的文件。
柏松吃了個死死的閉門羹。他忽然憶起了王千子殺人現場的那一幕。莊嚴完全有機會衝上去,殺了或者擊傷王千子,在那個關鍵的時刻,張初原卻是上去撲倒了莊嚴,失去了千載難逢的機會,放跑了王千子。柏松不由怒從心起,他說:
“我找局長去。”
“不能去,你這是越級。”張初原也不客氣,冷冷地說。
“越級就越級。”柏松說著,站起來就出了隊長辦公室,到樓上找局長去了。
張初原無奈地訕笑著,搖了搖頭。他知道自己的戰友,倔起來,天王老子都不認。
柏松來到了局長吳原的辦公室,不等局長問,他便說:
“那部豪車,在太平鎮案發前,是從葉爾宏的豪宅出發的,得詢問葉爾宏了。”
局長吳原看柏松有火,他不想惹他,局長說:
“王千子的豪車,是從葉爾宏的院子裡出發的,還是在他家門口出發的?”
“都不是,葉爾宏的院子有一個側門,豪車是停在離側門不遠處。”柏松回答說。
“當時,監控可捕捉到車裡死者的圖像?”吳原問他說。
“沒有看到。”柏松照實回答說:“我找葉爾宏,只是正常的詢問,不會提到死者岩尚的。”
“那你還去問什麽?沒有任何證據,他是不會認的。”局長吳原耐心地對他說。
“我懷疑死者負傷的第一現場,就在葉宅,應該讓技偵的同事一起去看一下。”柏松說。
“不行。”局長惱了,他說:“你可知道他是省裡的什麽什麽代表嗎?我都沒有這個權利。”
局長吳原的突然發火,把柏松整得一下子不會說話了。眼看著拿下葉爾宏的一條線索,就這麽讓什麽什麽代表給生生地攔住了,憤怒的柏松垂下了頭。給妻兒復仇,鬼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他把憤怒鎖在了心裡。
局長吳原看柏松的臉色鐵青,他緩和了一下氣氛,說:
“我也想盡快把壞人捉拿歸案,可是壞人臉上並沒有刻字,得有證據,證據啊兄弟。”
柏松感到無望,他不爭了,沮喪地說:
“明打明地作惡,問都不能問,如何去抓壞人!”
局長吳原看柏松的心情極差,他語重心長地說:
“我們是警察,和戰士不同,戰士面對的敵人,是明的,身上穿的衣服都不同。警察面對的是罪犯,沒有寫在臉上。還是那句話,證據,要有證據能證明對方有嫌疑才行。”
柏松不悅了,幽靈一樣地起身走了。吳原忽然感到不放心,拿起電話告訴刑警隊長張初原,給柏松放半天假,讓他休息,緩解一下精神上的壓力,再說上班。
莫說局長給柏松放假,就是局長不給他放假,柏松下午都不想上班了。他得好好地休息,讓自己平靜下來。二十年前的冤魂,還有他的妻兒,不停地在腦際間縈繞。詢問葉爾宏,這是個大好的機會,可局長他們阻止他,就是不想動葉爾宏。
柏松不會去打攪朋友,他在自己樓下的排擋裡,弄幾個小菜,來瓶酒,把自己灌醉。只有醉酒的時候,他才有真正的自由。在醉酒的天地裡, 他盡可以放飛自己。
柏松歪在排擋的椅子上迷糊了,他不覺得自己迷糊,任由自己的思緒亂飛。他夢見了妻子,夢見了自己可愛的女兒,任由自己對妻女的思念,在腦海裡回蕩。
排擋裡的小夥子以為他醉了,攙扶著他,要送他回家。柏松打掉了小夥子的手,口齒清楚地說:
“剛剛荒唐一回,你又來打擾了。”
小夥吃驚了,這分明說的就是醉話,怎麽站起來,卻和平常人一樣,沒有一點醉酒的樣子。
柏松想醉,可他沒有醉。只有醉了,才能丟掉現實中的煩惱。這一夜,柏松沒有睡好,心裡有一種撕心裂肺的痛。
早上,已經很晚了,刑警隊的人,大都出警了。蘇隆把頭伸向過道裡大呼著說:
“老頭,老頭,出警了。”
沒有人應,蘇隆跑到了洗手間叫,仍然沒有人應聲。看見張初原迎面過來,蘇隆說:
“張隊,看見老頭了沒有?”
張初原環顧左右,忽然他想起來了,他說:
“你師父心情不好,局長放了他半天假。這個酒鬼,怕是睡過頭了,你再等一會兒。”
蘇隆回到了辦公室,去到柏松的桌子前,看見了桌子上的信封。他打開看了,臉色大變。他跑到隊長面前,把信遞給了隊長張初原。他說:
“壞了,我的師父怕是變心了。”
隊長張初原打開了信,沒仔細看,啪地,把信封拍到桌子上,怒吼著說:
“瞎胡亂搞,這點小事,鬧什麽脾氣嘛。走,蘇隆,找你師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