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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冰不問夏蟲》嫌疑人夏槐序
  他陶醉地笑著,悠悠吐出兩個字:

  “喝酒!”

  憶往昔崢嶸歲月稠,我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被我朋友帶壞的,染上了酒癮。他酷愛釀酒,不知道家裡是不是開酒廠的。

  我暗笑,往事湧上心頭,“我懂,我先喝。毒不死我,你再拿出去賣。”

  都說現下過得不如意的人,愛回憶過去。

  小時候我叔叔出任務忙,把我扔在警察局就不管我了。當然,我叔叔無情地告訴過我他沒撫養我的義務,我不怨他。

  就是他打我的時候有點疼。

  不過,他打我也不是沒原因的,喏,拜眼前這位風流倜儻的陽光俊朗少年所賜。

  我自三歲半記事起,這位朋友總是出現在我身邊。而他從不光明正大地出現,就愛挑夜深人靜、雞犬不鳴的恐怖夜晚,倒掛在茅房嚇唬正在小解的我。

  後來我百思不得其解,兩歲多點的小豆包是怎麽爬上對他來說如懸崖般的房梁的呢,和他接觸久了我便放棄思考,放任這個問題成為我人生中最大的未解之謎。

  我忍了整整一年才去叔叔那裡告發他。

  當我叔叔拎著他的背帶褲替我出氣時,不料他一點也不怕,不哭也不鬧,一直衝我叔叔樂,還一個勁兒撒嬌賣萌。與我這個不苟言笑還內向不愛說話的小頑固相比,他就是天使一般的存在。

  我人生中第一次頓悟是他帶給我的,我開始意識到三歲多點兒的小屁孩就應該喜形於色,高興就鬧,不順心就嚎啕大哭。但我拉不下來臉。

  按理說接下來的劇情是一個缺愛的小破孩瘋狂嫉妒、仇恨加陷害一個萬人迷的故事。或者是我朋友反過來剝奪我擁有的一切,利用他所擁有的愛來嘲笑我、攻擊我。我們之間的關系應該是庶子和嫡子之間那樣理所應當的惡化。

  他沒有。

  但凡我有一點嫉妒之心,或是他有一絲貪婪,小爺我人生中前16年就不會如小說情節那般跌宕起伏。

  書歸正傳,受我朋友的影響,警察局誕生了兩個混世魔王。他帶著我四處淘氣,幾乎所有熊孩子能乾的事,我們都做了個遍。所以說不怪我叔叔打我,畢竟我叔叔抓不著跟鬼一樣的他。

  我朋友的哥哥們有一個是搞實驗發明的,是個名副其實的發明家。他非常崇拜哥哥,揚言要和哥哥肩並肩。

  不過他的崇拜方向令我費解,因為他竟搞一些……奇怪的東西。而我,總是心不甘情不願地充當他的實驗體。

  他沒傻之前執意要研究百草枯的解藥。原理等同於讓一塊燒焦的牛排回生。當他端著一瓶白色不透明塑料瓶的試劑神情凝重地望著我,就好像透過我能看見屬於他的諾貝爾醫學獎。

  他思忖許久,最終當他悠悠放下重如泰山的執念時,我就知道,我們之間的關系,比蜜還甜,比鑽石還堅硬。

  我朋友期待著看著我,興奮地直點頭。

  收束回憶,我輕輕抿了一口,這感覺和喝毒藥差不多,因為我朋友的釀酒技術一直被我高估。酒液下肚,我仔細感覺著身體的變化,突然一陣眩暈感逆流而上襲來,我暗叫不妙。

  我眉頭緊鎖,不勝酒力,結巴道:“釀酒,就釀酒。你,亂加什麽玩意兒。”

  “能拿出去賣嘛?”

  “只是眩暈的話,這酒會把別人喝休克。”我已經被我朋友毒了十多年了,這點經驗我還是有的。

  很快我的身體恢復了正常,這幾壇子酒必須立刻銷毀,

要不然被他拿出去賣了殃及池魚。而眼下我準備找他打聽點事。  “酒也替你試過毒了,問你件事,瘟神。”瘟神是我給他起的外號。我向他盡數抖摟心中的疑惑,道:“你聽說過學校的刑偵部麽?”

  “何止聽過,我有幾個女朋友在那裡實習。”

  話中的信息量太大,我呲目欲裂,罵你瘋了。他則無所謂地表示自己是無辜的。我說遭瘟的,小心我告訴樸老師。別耽誤人小姑娘,趕緊分了。該賠禮賠禮,該道歉道歉。他歎口氣,故作深沉道是家裡安排的。

  我一下子不知道該不該管,因為我朋友是他家最小的小少爺,如今他快十七了,不用想我也知道,家裡已經在催那檔子事了。

  宗族之間最重視血脈傳承,我猜家裡看搞發明那個無藥可救,又不好意思脅迫最大的,就把“爪牙”伸向我眼前這個可憐的小瘟神了。

  他踢我,示意我回魂,不耐煩地催問我到底什麽事。

  我嫌棄地躲開,心道縱使你是宗族族長也不能妻妾成群呐,那不是犯重婚罪麽。

  我暗下決心,有空一定給他做做思想工作。

  “一中的刑偵部,和我說說內情。”

  我朋友思考一下,道:“Okay.”

  “裡面主要是一群高三應屆畢業生,和你一樣,修完必修課、出去實習一圈又回到了學校。最大的十九歲,僅一位。”

  “?瘟神,你說什麽東西?”

  我朋友被我驀然打斷很不爽,瞪我:“一中的教育模式就是這樣,三年的課兩年學完,剩下一年實習。”

  他又陰陽怪氣嘲諷我:“你不理解正常,每次我找你說事,要麽學習,要麽和金老師拜財神爺。我比財神爺有錢,怎麽不說給我磕一個?”

  我說你快別吹牛了,說正事。

  “他們的主要工作和普通警察沒分別,你要去的刑偵部,都是刑警一類的職位。我不太懂警種的劃分,反正我目前遇到的都叫這個。

  除此之外,運作原理、背後勢力、法律效力我都不知道。”

  片刻,我道:“隱晦點說,這事只有內部人員你我他知情,外界,甚至連我叔叔都不知道一中深處藏著這麽個機構。”

  “我覺得這有點胡鬧了。”

  這簡直不可思議。

  “笨,你才意識到啊。”我朋友得意地嘿嘿嘲笑我,讓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即使我朋友被打傻了,他的智商也遠在我之上。

  也對,我只是一個除了學習什麽都不會的書呆子,哪能跟他比。從一開始,從第一次見面我就輸了。

  我鬱悶:“給我點建議,瘟神。”

  說完就看到我朋友面色凝重地用手指在地上畫圈,我以為他要告訴我什麽,我探身子過去發現僅是畫圈。

  我朋友從身後變出一本厚書,我定睛一看,是講刑法的,這時就聽他道:“我要是你,先把案子辦了,其他事放放。”

  “我?把案子辦了,別開玩笑了!”我激動道。

  我再強調一遍,我什麽都不會!

  “用你自己的方法,提供一些線索也好。”我朋友慢慢道,“我覺得他們不會讓一個毛頭小子主刑。”

  他把書丟給我揚長而去,我狼狽地爬起來跟上去。我們七拐八拐,周圍的花圃換了一次又一次,我夜觀星象,推測這裡是一中的背面。

  我張目結舌,要是天再黑點我會以為我夢遊到警察局門口了。我扭頭問朋友這裡怎麽修的和警察局一模一樣,但他早已神不知鬼不覺消失了,我的問題不出意料落空了。

  沒有絲毫猶豫,我推門就進,裡面燈火通明,學長學姐們有說有笑,但在外面看就是死寂一片。我下意識抬頭看燈,猜是燈光的原因。

  耳邊的熱鬧驟然安靜下來,我疑惑地把目光從燈具身上移開,就看見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我,表情疑惑。而我宛如站在聚光燈下的羔羊,他人之疑目如刀般在我身上肆意割劃。

  “他就是言語冰嗎?”

  細若蚊鳴的聲響在這寂靜無聲的大樓內獲得神力般四處碰壁,存在感極強。我大腦中的神經如古琴繃緊的琴弦,猝不及防被這句話撥弄的幾乎崩斷。

  這群人認識我?

  我猜自己此刻一定很狼狽,剛剛和朋友在草坪廝混,渾身沾滿了被碾出綠汁的碎草。我的吞咽聲如悶鼓重鳴,快要僵硬到痙攣的手臂舉起來,朝他們掃了掃。

  成為聚光燈下、萬眾矚目的焦點,是我畢生的噩夢。我從小就怕出頭,都是讓我朋友頂包。

  這時又有人發聲了:

  “阿言同學,會議室在左邊,你可能要到那裡面去。”

  我如木偶般被對方話裡的銀線提著腦袋看向左面,赫然在目“會議室”三個大字,和警察局一模一樣。

  我如鯁在喉,深呼吸幾口氣,這時我才看清她的臉,一直和我對話的是遠處某位學姐,她細細的眉毛微調,高傲地讓我注視她。

  我向她倉皇道謝,然後拔腿向左逃。

  門前,“邪惡”的金老師對我的禮儀教誨已然融入我的骨髓,我蜷起發抖的手指,先是敲一下門,完了緊跟兩下。

  然後門就自己開了。

  映入眼簾的左側盡頭高科技電子顯示屏上掛著夏槐序、高醉、鬼昭的大頭照。其中夏的照片被打上了紅色感歎號,沒曾想我的眼鏡一熱,緊接著一道不存在的平面呈現在我眼前。

  它就像一架投影儀,把顯示器上的畫面如實呈現我眼前。

  這幅眼睛是金老師送的,和他臉上的是同款。

  這時,飄來一道威嚴的聲音質問我為什麽會知道會議室的密碼。

  我心想敲幾下門就開了,這密碼真保險,回頭偷偷給金老師的宿舍捯飭上。

  我心虛地笑笑,揩把發汗的鼻子,轉身關上門,門外一道道震驚的目光讓我汗顏,這感覺就像得到武林秘籍的功夫小白誤入華山論劍。

  再不講話就不禮貌了,我轉身道:“各位學長學姐你們好,我叫言語冰。是樸代課讓我來的。”

  “回答我,你眼鏡哪來的。”

  “金老師送的。”我的目光飛速掠過兩排人頭,目的是搜尋發言人。

  未果。

  “一中姓金的多了去了,說他叫什麽。”

  我倉促地站在門口,腦中警鈴大作,心道我哪知道他叫什麽,你快讓我坐下吧,太尷尬了。

  我支支吾吾半天,直到室內不耐煩的歎氣聲此起彼伏宛如夏夜交響曲,汗如雨下的我預感我可能要被保安踹出去了。

  如果是我朋友遇見這種情況會應付的比我漂亮,至少他開朗的性格會減少許多尷尬情緒。也或許他壓根不會感到尷尬,而我不一樣,上了高中後我開始討厭社交,我討厭主動接近任何人,或者

  把自己推銷給其他人。

  但他們未免太過分了,因為一副眼鏡至於麽。

  “老師好,對不起,我確實不知道他叫什麽……”

  “連導師的名字都不清楚,你幹什麽吃的?麻溜滾蛋!”尖銳的聲音拍桌罵我。

  “扣!

  “扣扣!!”

  猝不及防的敲門聲差點嚇死我。我身後突襲一陣冷風,它將我包圍,一股熟悉的熏香躥上鼻尖。

  應該是有人進來,但此時一個人高馬大的保安衝過來粗魯地拎著我的衣領,我被拉的踉蹌幾步,心裡拚命安慰自己沒事的不丟臉,以前叔叔發現我偷聽也是如此這般踹我出去。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手足無措地等待厄運到來。保安的臂彎很有力,像止水夾般鎖住我的呼吸。天地顛倒之間我忽覺到鼻梁一熱,我撞到人了。保安的大掌猛地縮回去,我的呼吸瞬間通暢起來。

  在與保安的糾纏之中,我的眼鏡棄主而逃。我迷茫地抬頭,對於近在咫尺模糊的東方魑魅影子,我乍然被靚到失去呼吸,目光被那雙紅瞳吸住,整個人愣在原地。

  “  ,  ,阿言。”

  聲音低壓磁性,是個男人,據我判斷是位靚仔。

  高大的男人霸道地把我的頭按在他的懷裡,那股熏香似乎有安神的效果。但我掙脫出來了,我覺得這樣的姿勢太過曖昧。

  他用流利的外語與我身後那群人交流,全程,我一個字也聽不懂,但我從發音層面依稀辨別出多種語言。

  我像隻小鳥一樣站在他的身邊,斷手隱隱作痛,我的眼鏡在保安手裡攥著。等大家聊完,保安招呼我來那眼鏡時,他像一陣風一樣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之後我被一臉不服氣的保安態度強硬地按到座位上,托神秘男人的福,我算是加入他們了。

  我很好奇那位樂於助人的優質男士姓甚名誰,金老師說過,救人於水火,勝造七級浮屠。將來那人去世,別說七層,我得給他建一百層的佛塔。

  “夏槐序是重點嫌疑人,阿言,你去跟進。”對方不悅地支配我道。

  我特別喜歡給人起外號,面對盡頭這位自打我一進門就一直為難我的女性,我暫且稱呼她為:

  矽基生物類社會高層骨乾且嘴唇紅的跟吃了死孩子似的低質量強勢女人。

  簡稱:大辣椒。

  我心想你們仗著人多欺負我一個,等我真當上了警察,回馬槍殺你們個乾乾淨淨,片甲不留。

  “叫我言語冰吧,大姐姐,你的意思是要我無條件聽你的安排麽?”我軟下語氣問她,只見對方挑起柳葉細眉,似乎對我突然示弱有一絲驚訝,但沒抬眼看我。

  我一向不會哄女人開心,面對她不鹹不淡的反應,我簡直要崩潰。

  我看其他人也乾著急,都是女性,沒一個男學生,她們一眼一眼地瞅我。這時大辣椒旁邊身材高挑的學姐衝我拋了個媚眼,嬌嗔道:“叫她姐姐幹什麽,叫我姐姐。阿言想知道什麽,姐姐全告訴你。”

  我心道,這是二辣椒。

  我強撐起微笑:“二姐姐好。叫我言語冰就行。”

  二辣椒聽了用胳膊肘輕推大辣椒,又眉飛色舞地把屍檢報告發到我的眼鏡上。

  死者死亡時間在6.21日凌晨0~1時,心臟被匕首穿透,引起心包積血,合並胸腔損傷,導致心功能障礙及出血性休克,因救治不及時死亡。

  死者是R國女性,25歲,姓名芙拉·齊凝見·羅曼諾夫。大學畢業生,來中國旅遊觀光。

  我思緒萬千,聽溫柔似水的三辣椒發言,她說從殺人動機上看,他仨和死者不認識,被確指認為嫌疑人屬實冤枉。

  “大姐姐,我有一個疑問。既然夏槐序和死者無冤無仇,為什麽會被認作嫌疑人。”我看無人再發言,我舉手,表情嚴肅。

  大辣椒波瀾不驚,聲音禦的很:“無冤無仇,但脫得不了乾系。”

  我想了想,道:“有什麽證據證明。”

  “在我們的逼問下, 她終於松嘴承認和死者有一絲羈絆。她說她移動屍體的目的是因為任務陰差陽錯地完成了,只是為了交差。”

  “你打她了?”我激動道。

  “不算,只是一點小手段。”

  原諒我對暴力本能的排斥,托我叔叔的福。

  我沉默許久,意識到不對,道:“陰差陽錯,說明真凶不是她。”

  “真凶是誰暫無定奪,但跟上她的腳步,能掉到大魚。”大辣椒高高在上道:“你的任務,就是執竿。”

  “你讓我跟蹤她?”我不可思議道。

  就這樣,連高醉和鬼昭被懷疑的理由還未來得及看一眼的我被會議室一堆辣椒找借口支走,美其名曰任務的執行力要強。

  我朋友釀酒技術太差,但預言我有病有災特靈。他所言應驗,我只是個邊緣人物,結案了,都不知道真凶是誰的小嘍囉。

  十分鍾前我是怎麽意氣風發地推門而入的,現在我就是怎麽滿身落魄地推門而出的。

  不遠處,我朋友正和一個清純可愛的小女生有說有笑,我罵道這畜生,就知道給我添堵。

  那小女生面色羞紅的遞給我朋友一兜黑色塑料袋裝著的東西,捂得嚴嚴實實,簡直沒眼看,我轉身欲逃。

  不出七步,肩膀被人大力一拍。

  “到手啦!走走走,我陪你執行任務去!”

  我莫名其妙,一臉鄙視地對他道:“什麽到手了,你又談一個?”

  “還有,你剛說執行什麽任務,哎,拉我去哪!”話沒說完的我被我朋友神秘兮兮地拽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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