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之中,來自不同門派的六人,揣著不同的複雜情緒,望著台上展出的六道寶物。
“這南鬥閣,此次出血甚大啊.......”
佘木寘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模樣,會場之中一時間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微微提起些許心神。
“不知道門派的大仙人們,買不買帳呢?”
沈璧也興致勃勃。
靳山河卻自己在心中算計著什麽。
“來此地的門派共有十數,已然佔據大晉宗門半數,此寶一出,便是堵了這六門大宗的嘴,先前的拍賣中,或多或少也堵了不少小宗的路子。
剩下幾門......是否有人與星鬥派暗中聯手?”
靳山河望向雅間中,並未嘗到什麽甜頭的幾家門派,或者說,積蓄實力的幾家門派!
視線遊弋,這些剩余宗門也有強有弱,實難定奪,究竟是合作?還是說,南鬥沒有吸引他們的寶物?
最終,他的視線落到角落裡,那道仙的屋子上。
“或者說.....這一切......都是星鬥派自導自演.....但這又跟黃毛有什麽關系?”
靳山河百思不得其解。
而且,望著台上那片清透的魚鱗,靳山河不由想起了一個人。
“重湖鮫的逆鱗麽......這趙平生,到底死哪去了......”
“好,那麽我們最後一輪競拍準備開始!”玉兒曼手中玉錘即將落下!
花骨宗的雅間之中。
“可惡可惡可惡!!”
敬瑤一掌心暗勁,座下藤椅驟然崩裂!
“秦沈!好手段啊.....我宗門至寶,竟被你當籌碼拋來拋去!”
他表面咬牙切齒,心中卻是焦急,一滴香汗自額間滴落。
“原本,待道眾人搶奪魚骨蕭之時,我只需推波助瀾,趁亂奪回秘寶,再與那大個瘋子聯手,魚骨蕭也是近在咫尺......
就算秋後算帳,那混亂局面,不問責南鬥就算不錯了!
可這小鬼,竟將收繳的各派珍寶托出.......
剩下幾個門派都是一群孬種!打都打不起來!星鬥一隻手都能握的過來!”
他不停撥弄著垂下的一縷頭髮,眉頭糾結在一起。
“買?那之後便不用再想插足魚骨蕭之事了.....說不好,要讓星鬥漁翁得利!
不買?若是其余五家都要出手......就剩我一家也沒任何施展之處......就算硬上,最後定為眾矢之的.....”
背後,雅間的地面上藤曼緩緩長出,又再凝成一道一模一樣的藤椅。
敬瑤一看著身後仿佛從未損毀過的藤椅,隻覺積蓄已久的勁力,好似一擊打在大團棉花之上般......
屁股一輕,癱坐回藤椅上。
其余幾家。
虎威門的熾連一樣惱羞成怒。
潛江宗的門人覬覦地望著那片清透魚鱗,再無他念。
紫山派的道人則是淡然一笑。
天雷宗的雅間中。
“以我對這些人的了解,敬瑤一不敢賭,潛江的小董膽子小,紫山老妖不知道一天到晚想些什麽,但應也會收下這個面子。
熾連是個瘋子,但就算剩了他一家,他也翻不起大風大浪。
你怎麽看?”
黑衣人娓娓道來,望向面前的少女林杏。
“沒想到變成如此局面......我們原本的計劃這下也成個笑話了。
” 少女搖頭輕笑。
“若那位道仙真是星鬥派搬來的救兵,那便給了他們得了,畢竟人家下的血本比我們大得多。”
黑衣人望著少女,欣賞地點了點頭。
“心態不錯。”
他看了看那道仙雅間,轉頭說到。
“那便讓給他們好了。”
道仙雅間。
“黃毛小兒,你知道那邊展出的,都是什麽寶貝麽?”
道仙捋著一抹並不存在的長胡,笑眼望向台下。
“哎呦喂,仙爺爺,我哪知道那都是什麽啊。”
一來二去,這並無一絲仙風道骨的道仙也將黃毛的尊敬磨的差不多了。
“說話怎麽夾槍帶棒的,不知道也無所謂,你只需要知道,這些寶貝,都是這些心胸狹窄的小門派們,搶破過頭的好玩意兒。”
道仙也不氣惱,只是雲淡風輕說到。
黃毛並不是很想理這位莫名其妙的仙爺。
“我把這些玩意兒買下來當見面禮送你好不好。”
雅間不大,道仙的話語如鍾鼓擲在地上,黃毛和身後兩名專門派來的守衛皆是如同石化。
玉兒曼的玉錘即將落下。
“無起拍價,請各位酌情出價,拍賣!開.......”
“慢!”
她話音未落,卻被一道叫喊打斷。
那道仙將面前玉屏挪開,自己站在窗前。
“道仙大人?有何不妥麽?”玉兒曼疑惑問道。
幕後,秦沈一直關注會場動向,此刻望見道仙出聲,不由得眉頭一皺。
“沒什麽不妥的,我就是想問問,能不能一口氣把這些玩意兒全買了?”
道仙面容藏在領子裡,仍然是望不到神情,只聽語氣,卻覺雲淡風輕。
“您,您說什麽?”玉兒曼瞪大了美目,不可置信地望著天頂下,睥睨眾人的道仙。
“我說......”
秦沈快步自幕後走出,半跪台前恭敬道。
“道仙大人,珍寶交易不是兒戲,還請大人收回成命,穩坐釣魚台,小樓已為大人準備了些許薄禮,或可略抵大人所需,還望大人笑納。”
會場與雅間之中,竊語四起。
“怎麽回事?”
“這是哪一出......”
“這是分贓沒商量好?內訌了?”
但那雅間中,敬瑤一與熾連正熱切望著眼前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薄禮?略抵?兒戲?”
道仙語氣輕蔑,失笑出聲。
秦沈垂下的頭顱上面色一沉。
“那小兒,不會是覺得老道我買不起你這些東西吧?”
話音剛落,他大手一揮,一道精巧靈妙的小玩意自他袖口飄出。
那玩意是一隻暗沉的琥珀,薄薄的樹脂,封存著一隻栩栩如生,而異常肥厚的土色大獨角仙。
遠遠看去,仿若一隻土陶小罐一般。
那琥珀剛剛顯出身形,眾人還感受不到其過人之處,但是雅間中的各位門派子弟,心跳卻是出自本能,錯開一瞬。
秦沈面色驚異,後背幾乎一瞬濕透。
道仙拿起琥珀,微微掀開領口,露出嘴唇。
對上那琥珀頂端,那開啟的小口,輕輕一吹。
一陣無法言喻的悠然之風驟然充斥整個會場,眾人心驚,內視丹田,一股似來自天道深處的真氣憑空而生!
在場九野左右的修士,甚至隱隱有突破境界之勢頭!
那股悠然之風隨琥珀的樂聲愈發龐大,直到衝上雲霄!
在場之人心中有數,此物,絕不輸那魚骨蕭!
“那小兒,此物,名為蟲蠹塤,古神之寶,能換得這六樣寶物麽?”
此時,無人懷疑那珍寶的真實性,雅間之中,眾人表情十分精彩,那台上,秦沈心中卻是翻江倒海。
約兩月前,這道仙隻身出現在南鬥六星閣深處的寶閣,無人發現他如何出現。
此人自稱為夢仙傳人,拿出種種證據,令人無可辯駁。
此人又道,南鬥命中有劫,數月後將應驗,自身願鼎力相助,果不其然,不過幾日,魚骨蕭風波便起。
秦沈百般思索,若要全身而退,隻得割肉,若行事得當,借此人之力,或許能將魚骨蕭留在此地,也算有得有失。
但,人算不如天算,現在看來,此人目的,從不是幫助南鬥六星閣!
秦沈緊咬牙關,形勢似要大亂。
“今日遇上我身旁這位小友,實在親切,這六樣寶物,便是我約好給這小友的禮物,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啊,所以今日,你換也得換,不換,也得換。”
道仙一句話,將此時局面推入冰點。
秦沈牙關都要咬碎,若真換了此物,怕是等不到一月後。
兩道古神珍寶,六道門派至寶!此時此刻,這群門派子弟聯手搗毀南鬥閣都不奇怪!
雅間眾人更是蠢蠢欲動。
只有黃毛一人,聽著那道仙的高喝,整個人石化在地,心如死灰。
“這他娘什麽情況啊.......”佘木寘望著瞬息萬變的天頂局勢,不由一陣怎舌。
“趙平生怎麽還沒回來......下面都快打起來了!”靳山河愈發焦急,卻在此時,他望見那幕後,伸出一個偷偷摸摸的腦袋。
腦袋伸出一隻手,舉著一道手勢,靳山河一望便知,那道手勢意為,趁機逃跑!
他猛然坐直身子,仔細看去,那露出的腦袋上,似乎滿是傷痕。
“救命!有賊!!!”
幕後那腦袋忽然將自己摔到台上,一灘血跡濺滿台面。
玉兒曼捂嘴驚呼,此人身上血氣味道熟悉!皆為星鬥派各弟子,以及她另一位弟弟,藍石的血跡!
“寶閣有賊!”
他抬頭大呼,血跡糊滿面龐。
眾人無暇顧及此人,卻隻一驚。
賊?什麽賊?
坐席中央,一道身影忽然振地而起!赫然是那曾盯緊靳山河的麻布男人。
一道耀眼的純粹金光自他身上曝出,照亮整個會場。
金光緩緩收回,那男人身上的麻布落下,露出一副方正大氣的青年面容,以及一身繡有金色獬豸的黑金麟袍!
靳山河怵地站起身子。
“舅舅!”一聲高呼, 瞬間吸引眾人注意。
“哪來的光?那又是誰?”
“那是靳商的大少爺。”
“他是不是剛喊了句舅舅?”
“他的舅舅......通天神捕靳尚文?!”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會場已然亂作一團。
“山河,舅舅現在沒空啊,”那金色身影轉頭對靳山河露出一道笑容。
“各位,此次拍賣看來要被迫中止了,請各位先行撤退!”
他望向那道仙身前,一道金色鎖鏈飛衝而去!
鎖鏈速如流光,甚至那道仙都反應不來,將要衝上他面門!
卻在半空,纏上一隻虛無中伸出的手臂。
金色的符文自鎖鏈爬上那手臂,一道人影自虛空中緩緩現出身形。
“哎嘿,被發現了。”
“隨風道人!”
玉兒曼驚呼出聲!
那身影不是別人,正是通天神偷,李延良!
他憑風而立,一手伸向那寶物,蟲蠹塤!
“李延良!”靳尚文衝向李延良,宛如怒目金剛。
“小小文,脾氣還是那麽大呀。”李延良望著衝來的靳尚文,和煦一笑。
忽而。
一雙填滿符文的金色巨掌轟然撲向乾坤!
一道風旋凝成的碧色風劍悠然刺破長空!
巨力相接,南鬥閣的天頂,被磅礴的氣浪驟然掀翻,無數珍寶飄入夜空!
秦沈瞪大雙眼看著南鬥閣被掀翻的天頂,撲通跪倒在地。
“南鬥六星閣,命中有此一劫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