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炷香前。
南鬥二層藏寶閣,一隻大手伸向平生後背。
那手將觸到其後背,一股漆黑如墨的濁流忽而自平生背後湧出!
平生瞬間驚醒,向前一躍同時轉身,一顆石球現於手心!
“噓!是我。”
定睛一望,卻發現那人,正是隨風道人,李延良。
“李叔?!”平生極力壓低嗓音,幾乎用嘴型說到。
“嘿。”李延良隨性一笑。
“你在這幹嘛?”平生疑惑問道。
“還能幹嘛?當然是偷東西了。”對面理所當然回答道。
他舉起右手,揮了揮手上那幾樣東西。
幾道卷軸,兩塊玉牌。若仔細看去,甚至有兩道卷軸之上,寫著且聽風吟四個大字。
平生略微感受那卷軸之氣,立刻認出,那便是自己今日擺弄了一整天的且聽風吟。
“李叔,這卷軸.......是你從這偷的啊.......”
“當然,不然呢。”
想起自己下午心中感激,平生不禁一陣無語。
“先別說那麽多,有人來了。”李延良比出一個噤聲手勢,拎上平生大搖大擺向外走去。
平生隻覺得有清風自四肢百骸,簌簌向外吹拂,一隊送寶隊伍自兩人身側擦肩而過,卻如視若無睹一般。
“這招式也太犯規了.....”平生自知這是李延良的道法,心中不由湧起一陣豔羨。
“想學啊?先到通天再說吧。”李延良一聲壞笑,隨後似乎想起了什麽一般,立馬找補道,
“哦不過我不是讓你現在馬上突破啊,你現在突破,怕不就是個死吧。”
“呵呵.....”平生無奈一笑。
“好了,現在聽好,等下幫我個忙。”
藏寶閣外,藍石望著方才幾人跌倒的地面,一片平展,心生懷疑。
這些人不說身經百戰,也算是千錘百煉的內門子弟,平地摔跤,確實令人生疑。
虛空中,一隻大手向他伸來。
藍石雙耳一動,忽而向後跳開,那手撲空,卻凌空一握,藍石肩頭瞬間多了一個巨大的血洞!
“啊!!!!”
一聲淒厲的嘶吼本該響徹此間,卻化為一陣詭異的沉默消散風中。
藍石向後倒下的虛空中,一道手刀浮現,向著其後頸狠然劈下!
力道恰好,藍石眼白一翻,昏倒在地。
“就不能一次敲暈嗎,嚇了我一跳。”
“你怕啥,我可是通天。”
“我又不是。”
虛空中,平生與李延良現出身影。
“你在他身上找找有沒有攜帶信息的玉牌,順便將他的血抹在自己身上。然後就按我說的來。”
李延良隨意指示道。隨後化作一道清風隨之而去。
二層廊道上,風聲與悶響此起彼伏。
平生迅速行動,在各個暈眩的弟子身上翻找著玉牌。隨手將血抹在自己身上。
隨後迅速自已然無人的樓梯下至會場幕後。
平生回憶方才兩人的對話,
“然後你在樓下等著,等到看見眼前有一縷碧色之風出現,便現身大喊,把我暴露出來。”李延良道。
“你為何不能自己暴露?”平生又問。
“拜托,我通天神偷,烏山之首,怎麽可能自己暴露?”李延良一副臭屁模樣。
平生心中默默翻了翻白眼。
會場局勢瞬息萬變,
道仙拿出第二道古神秘寶,連平生也陷入震驚之時,碧風流過。 兩人先前對話又再閃過腦海。
“最後,不論如何,在暴露出我之後,你們便逃走,越快越好。”李延良說罷正要離去,又想起了什麽。
“哦哦!真的最後一件事,方才你在頂層閣樓看見的東西,不要告訴靳山河,不要告訴他,記住了嗎。反正信不信由你。”
說罷,他拎起平生,化作清風,悄悄接近藍石。
平生自幕後探出腦袋,望著靳山河,猶豫一瞬,比出一個逃跑手勢。
確認有人發覺後,將自己摔上會場,大聲喝道。
“有賊!”
.........
現在。
偉力相衝的余波刹那間蕩滌整座城池,城郊的百姓隻覺一陣勁風捶打過屋簷。
中心,那風劍穿透金色巨掌,卻被靳尚文身周的一層金色符文穩穩攔下。
符文所成的金剛衣下,靳尚文面色難看。
兩人身下,一層致密金光蓋住會場眾人,甚至連所有雅間,都由一隻金光巨掌托舉。
李延良笑容不變。
“小小文,你還是一樣優柔呢。”
靳尚文緊咬牙關。
“說過一萬次,不準再那樣叫我,而你也還是一樣,卑鄙無恥!”
風劍仍在他胸口的符文上不停鑽旋,巨大的衝心之力令他身軀隱隱作痛。
“這混蛋,居然突破了.......”
靳尚文心中暗罵。
“你護著這些人沒辦法跟我打的哦。”
李延良手腕一松,風劍驟然消散。
靳尚文隻覺渾身一輕。
“換個地方打?”李延良歪頭笑問。
靳尚文自然明了其意。
通天強者,一舉一動撼天動地,不管在何處全力爭鬥,所成後果,絕非天塌地陷那麽簡單。
但通天者自有一道獨特之力。
金色巨掌托著雅間緩緩落在地面,會場上層那道光符巨膜緩緩消散。
會場中眾人如鳥獸瞬間一齊奔逃!
地面亂作一團。
此時已近清晨,一縷天光照在街道上丟棄的花街燈籠之上,而後,人潮洪流洶湧,破爛的燈籠霎時被踩成灰齏。
只剩幾人還留在會場的廢墟之中。
“少爺!走了!”常禮方才也望見平生在幕後打出的手勢,拉著靳山河就要逃離。
靳山河卻望著天際,遲遲不肯離去。
天上二人一飛衝霄,直到身影在地下人看來,隻成一顆星星。
一陣清脆風鈴之聲響起,一隻長柄搖鈴自李延良手中隨風顯現。如雲霞般的尾翎纏上銀色的手柄,鈴身之上,刻著一隻鹿首鳥身的神獸。
而後金鐵之聲驟響,一道短柄牛頭鏜在靳尚文手中以金光凝形。左右兩根分刺如白金牛角,中央長刺如一根縮小鐵尺,整道手鏜覆滿金色符文。
“左無雲,右擎空,乾坤倒,靈境生。”兩人異口同聲念道,一股無匹真氣自兩人周身瞬間膨脹而起!
兩股聖氣如虯蛟在空中呼嘯瘋張,
金紋之氣擰成一隻龐大的白金牛首麒麟,渾身金毛炸起!
清風之氣聚為一隻鹿頭神鳥,馱起一位千丈之高持劍神將!
麒麟咬上那神將劈下之長劍!虛空蕩出一陣肉眼可見的漣漪,自南鬥閣為中央,周圍的房屋驟然化為碎木飛散!
只有鄰著南鬥閣的千塔寺,一層深暗赤色的符文,自院牆延伸而出,護住整個寺廟。
天幕之上,麒麟與那神將長劍緩緩融合,真氣呼嘯交織,如大海長嘯,又如萬條蛟龍撕咬。
整片天幕,此時有如翻倒的決堤長江,或倒轉的風暴之海。
底下留下的眾人,望著天幕,心神撼動。
“這就是通天之爭......”佘木寘望著兩次過招,就已然崩壞不堪的周圍一切。
靳山河則呆立原地,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天上,一陣神秘的漣漪掙破真氣亂流,緩緩散出,隻一瞬,天上的所有一切驟然清掃一空,隻留下一道巨大的雲洞,籠闊整個天府城周邊,清朗的第一道天光自洞中灑下,鋪滿整座城池。
流雲自邊緣緩緩向洞中流淌。
一道虛無空間中,兩位通天遙遙相對。
“在此便可以隨意施展了。”李延良笑望對面。
靳尚文望著周圍流動的真氣之壁,狂亂的風佔據視野,只有少許幾道金色符文,流淌在風中。
“你,何時突破紫微的?”靳尚文直盯對面之人,眼神銳利如刃。
“不是從小就教你,不要直勾勾的盯著別人麽,很嚇人的。”李延良嗔怪道,顧左右而言,並不回應他的問題。
“紫微怎樣,怕了?”他笑眼看著靳尚文,言語挑釁。
“哼,不願說便罷了,就算你不挑釁,我也沒打算留力。”
靳尚文渾身一陣金光乍起,符文自丹田奔湧而出,其高高束起的黑色長發隨之披散,符文灑下,青絲化為金色。
其上身的衣衫綻裂,露出金紋纏繞的石刻筋肉。金絲纏上雙腿披掛。
手中牛頭鏜延展,化作一柄牛角為鍔的燦金鐵尺。
背生金光牛角虛影,如日輪一般掛於虛空。
其人此時,真如神將臨世,聖光注身。
“主將本相,還是一如既往的直給啊。”李延良輕聲喃喃。
一道凝實的風劍自搖鈴之口生出,卷起一陣虛空漣漪。
分神之瞬,流光閃過,殘影定於原地,金色鐵尺已然轟向李延良面門!
靳尚文右手臂之上金紋閃耀,手腕壓下,鐵尺竟劈出滾雷之聲!
李延良的身軀卻消散作一道煙塵,面容挾輕笑自一側現出,靳尚文左臂一甩,一道巨牛之首自背後角輪撲出!
撞向還未凝實的風中虛影!
李延良風劍向其輕輕一甩,一陣微風拂過,牛首驟然被吹散。
靳尚文扭頭,瞪直雙眼。
“怎麽了,繼續上啊。”李延良眼神中,抹上一絲狠厲。
靳尚文眉頭緊鎖,全身符文綻出金光!
...........
外界。
天空中爭鬥的二人身影徹底消失。
空中,飄著許多南鬥閣的珍寶。
其中,有一座小樓閣,無憑無依立於空中,不必多說,便是南鬥之頂,那座放置魚骨蕭的閣樓。
落地雅間之一,一道衝拳轟開牆壁,一人重踏虛空!身影如蜂鳥爆衝向已然崩毀的拍賣台之上。
那人站定在那巨大的玉匣旁,重拳砸出!玉匣轟然崩解。
“熾連大師!你這是做什麽?”秦沈總算自南鬥閣的崩壞中回過神來,質問道那虎頭人身的蠻橫身影。
“秦大人,不出我所料,這六道寶物,都被掉包了。”
熾連手握那黑血浸染的虎牙, 面孔上滿是戾氣。
“先是將各派至寶擺上拍賣台,再來又有那道仙戲耍全場,此間所有寶物,又都被那隨風盜走,此間各大門派受此等愚弄!
大人說,該當如何?”
熾連字字珠璣,挑選的時機也可謂用心狠毒。
“兩人打架的時候不往外跳,現在蹦出來,山中無老虎,你個假大蟲稱王稱霸!”
秦沈緊咬槽牙,心中辱罵這火上澆油的虎妖,面色強忍,波瀾不驚。
“熾連大師稍安毋躁,神捕是我星鬥派專程請來,抓捕隨風,相信神捕定能將其捉拿,珍寶定能安然而返。”
秦沈將一切都推向靳尚文,拖延此時如屍上盤旋的禿鷲一般,欲壑滿溢的這些門派子弟。
“且不說那隨風道人老奸巨猾,秦大人將一切寄托在神捕大人身上,怕是難以服眾吧。”
另一道雅間中,那敬瑤一也姍姍來遲,在已然混亂不堪局面上再點一把及時火。
雅間之中,各門派之人緩緩走出。
六門未遂願獲得珍寶,又受如此風波愚弄,局勢已然一觸即發,若是陷入混戰,所謂縮減財力一說,便成無稽之談。
若六門出手,此地其余門派,絕不可能坐以待斃!
秦沈望著陸續走出,虎視眈眈的門派子弟,手心濕潤。
熾連望了一眼少女林杏身邊的黑衣男子,又與敬瑤一稍一對視。
一腳踏空,虎尾掃地,直衝天幕那獨立小樓!
眾人一驚,無數身影拔地而起,一飛衝天!爭向那道小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