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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道無常》第77章 莫聽穿林打葉聲
  “嗨。”

  少年看上去比平生還要小上一兩歲,面若冠玉,膚如凝脂。瓷娃娃一般。

  只有眉眼間的智慧能顯出一陣風霜。

  “趙平生,對吧。”

  平生神識之中,一股山般的真氣洪流橫亙面前。

  化作一座威勢驚人的神將本像,手持一柄清風寶劍,單足而立。

  驚人的威壓逼的平生口乾舌燥,難以喘息,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怎麽了?”少年望著平生拘束的模樣,不由好奇道。

  他仔細感受,一股淡道微不可察的真氣,正籠罩著自己周圍的一切。

  “哦!不好意思。”少年輕笑著撓了撓後腦,眼神一凜,平生神識中那巨大的武威神將瞬間消散。

  威壓一空,平生身軀一松。

  少年素手一揮,無數道石柱不知從何而來,立在兩人腳下,化作一道空中平台。

  平生腳下黑炎熄滅,一屁股坐在平台之上,大口喘著粗氣。

  “你,看不見嗎?”少年坐在一道凸起的石柱之上,好奇向平生問道。

  “是。”平生終於穩下翻湧的氣脈,站起身子。

  “啊~怪不得要用真氣視物,紫微道氣不可直視哦,對你們這些小輩可是本能的威壓。

  若不是你氣感堅挺,說不定氣脈要爆上幾個。”

  少年一手輕托下腮,關切說道。

  “小輩趙平生,見過師爺。”平生單膝跪地,恭敬開口。

  少年一愣,望著正經八百的平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師爺?”

  少年笑到前仰後合,人仰馬翻,平生卻是一陣失語。

  “晚輩…可是失言?”平生小心翼翼問道。

  “啊~”少年笑到倒吸一口涼氣,抹了抹眼角之淚。

  “不是不是,吳天世讓你叫我師爺?”

  平生一愣。

  “家父每每提起您,都以師父相稱,我作為晚輩,自然稱您為師爺。”

  平生拱手。

  “嘿嘿,吳天世那家夥還算有點良心。

  不必叫我師爺,聽著我好像上百歲了一樣。

  我比你爹還小一歲呢,叫我李叔就行。

  或者你想,也可以直接叫我李延良。”

  少年親和的笑容與語氣不由讓平生心生親近

  “李叔。”

  “坐。”

  一根石柱升起,平生對坐於其面前。

  “憑風馭你爹教給你的?”

  李延良笑眼望著眼前的平生,目光仿佛望著自己的孩子。

  “是。”

  “嘿,比他當年強多了,他是我們七個最笨的。

  但也是最善良的一個。”他眼中閃過一抹憂傷。

  但其周身之氣過於龐大,一絲一縷的變化,平生也無法察覺。

  “好了。”李延良坐直了些身子,正色道。

  “玄武城,紅綠樓那時,我通過雨燕鏢都見到了。”

  平生一愣,雨燕鏢,竟還有如此能力?

  “破綻百出,調虎離山,但是暴露了部分真氣。

  最後那小卒,雖然你是為雨燕回歸造勢,但是在他面前吟詩多少還是有些不妥。”

  平生一愣。

  “我爹告訴我,若繼承烏山衣缽,定要吟出此詩,說這是您要求的。”

  “額......”

  李延良神色一尬,回想起年輕時,自己卻是說過這種話。

  “咳咳,你還年輕,總是要謹慎一些。

”他故作深沉說到。  “是是。”

  平生虛心聆聽,認真模樣讓李延良老臉一紅。

  “不過那地方新建不久,防守也不嚴密,你算是撿了個漏。

  但昨晚那次,你小子竟然把我的神隼鏢扔出去當誘餌,害我差點被那牛鼻子老頭抓到。”

  平生啞然一笑,忙向李延良道歉。

  “抱歉啊李叔,當時事出突然......”

  “做的非常好啊。”李延良一臉嚴肅,稱讚道。

  “啥?”

  平生又是一愣。

  “做的十分好,我們賊就是要這樣,無所不用其及。盜竊之時,一切都是你的工具,而如何利用才是真正的學問。”

  李延良眼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但,烏山七盜只有唯一一個原則,不竊貧,不留富。”

  “晚輩謹記。”平生輕笑應道。

  李延良滿意一笑。眼波流轉,似有追憶閃爍。

  他緩緩開口。

  “你確定要接手你爹的衣缽嗎?”

  平生低頭思索一瞬。

  “要。”一個字,斬釘截鐵。

  “哦?”李延良嘴角勾起。

  “昨日之前,你不是還在猶豫?”

  “出來走走總是好的,遇到一些人,回想起一些事,想法也會活絡些。”

  平生搖頭淺笑。

  “我的盜,非盜竊的盜,而為竊天下不平之盜。

  我們曾經經歷過的一切,我不願再讓旁人經歷了。

  若有蓮蓬遮雲幕,一匡天下任平生。

  我願做蓮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口氣夠大!跟我一樣。”李延良仰天長笑,眼神不掩欣賞。”

  “但,還不夠。

  你還有最後一個考驗。”

  “請賜教。”

  “盜出魚骨蕭。”

  平生心中波瀾一動。

  “別怪我定的目標太高,是你今天自己和那位靳小哥約好的。

  人,要說到做到。”

  “晚輩一定不負所望。”平生起身,拱手一禮。

  “好!但是先說好,我幫不了你,我也是個賊,明日過後,我在此地也就呆不安生了。

  這個給你,自己去學吧,也算是我對你爹的交代。

  這也是我最後一次幫你。”

  李延良扔出一方卷軸,平生穩穩接過。其上書有四個大字,《且聽風吟》。

  “喔!”

  石柱驟然消失,石球突顯,火舌噴飛。

  李延良已然隨風而去,隻留下一道悠悠之聲。

  “燕有溯歸巢,雀可點灰枝。

  但憑蜂鳥起,落英永無期

  一山不生木,百鳶莫回群。

  烏山無神鳥,仙遊憑風近。

  馮虛禦風,盜亦有道。”

  “晚輩謹記。”

  ............

  翌日,鏢局廳堂。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平生站在長桌旁,天府的地圖攤在桌上

  “你,我,三生叔,格桑姑娘,九大姐,呂大哥,這些人夠麽?”靳山河望著地圖,咬著指甲說道。

  “九大姐和呂大哥在城中太過顯眼,不如把黃毛和那位阮小哥帶上。”平生仔細衡量一番,最後說道。

  “我去喊他們。”福三生推門而出。

  “我們雖然顯眼,但是熟門熟路,在天府中乾起活來也會方便些。”呂比近說到。

  “您二位的力量自然是必要的,但拋頭露面的就不需兩位插手了,還是籍籍無名之輩下手方便。”平生回道。

  “那我呢?到了天府城區怕是沒人不認識我.....”靳山河面露難色。

  “否極泰來,一個人身上的注意足夠多,反而不會有人真正注意到他。”平生緩緩說到。

  “什麽意思?”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平生輕笑,故作玄虛,靳山河卻隻覺得背後一涼。

  “這個地方,是哪兒?”平生指向天府城中,那精致小巧的南鬥藏寶閣旁,一道遼闊的院子。

  “此地是天府城的千塔寺。佛宗之地。”呂比近一眼認出。

  “佛宗?大晉之內也有佛宗?”格桑婷婷疑惑問道。

  靳山河望了她一眼,緩緩開口。

  “近十年來,郊眠寺總有僧人出關講道,久而久之,佛宗在大晉也早已成了一陣不小的氣候。也有晉人不滿,但天府開放,這寺廟已是大晉最大的佛宗之地。”

  “郊眠寺.......”格桑婷婷垂首沉吟。

  平生望著此地,神色嚴肅。“這個地方十分重要,一般人能進去嗎?”

  呂比近思索片刻,“一般人,只能進入其中主塔,供奉一位龍樹菩薩。其余千塔都是閑人勿近。”

  “略有些麻煩啊.....這塔寺幾乎講藏寶閣背後的通路全部堵上了。”平生一陣沉吟。

  “哦!”靳山河突然叫喊道。

  “怎麽了?”平生一臉疑惑。

  “我知道誰能幫我們進去了!”

  天府城區,千塔寺中。

  “鍾段!你已被主持除名!不準踏入千塔禁地!”

  一乾禿頭小和尚擋在門前,手上棍棒指向吊兒郎當站在門前的萬段。

  “各位師侄,何必如此大動乾戈,我只是來找個人,若不讓進,請他出來也行啊。”

  萬段雙手背在腦後,望著一眾緊張的小弟子們。

  “鍾顯主持已經說過!不會見你的!請回吧!”有一位小弟子顫抖著說到。

  “嘿嘿,他要是不出來,我可就闖進去了。”萬段眼神一沉,嘴角勾笑。

  門前一眾小徒神情緊張,嚴陣以待。

  “快去請師叔們助陣!”有小和尚悄悄說到。

  突然,寺廟大門打開,一道人影緩緩走出。

  “鍾段。”

  “師兄?你也在這!”萬段喜出望外,望著眼前人,熟悉的那張面龐,赫然是玄武城眾人所遇那僧人,鍾聲!

  “諸位師侄,放行吧,我已與顯師兄談過,我來看著他。”

  小僧們雖略有遲疑,但還是讓出了一條道路。

  “嘿嘿,還是師哥對我好,對不住啦各位。”萬段嬉皮笑臉,隨那鍾聲進入寺廟之中。

  鏢局之中。

  “對啊!都快忘了這人了。”黃毛聽見鍾聲的名字,才想起來這位自塵村與眾人分離的僧人。

  福三生將黃毛與阮鹹喚至廳堂。

  “藏寶閣過幾日可以跟著靳兄進入,這片寺廟也可探知一二,剩下還有最後一處,天府塔。”平生指著地圖正中,那道高聳的巨塔。

  “我有辦法進去。 ”一旁阮鹹說道。

  “怎麽進?”黃毛惑道。

  “再過半月,天府舉行科舉鄉試,十甲直通京城殿試,地方官員也會親自出馬,予以嘉獎。而嘉獎之處,就是在天府塔中。”

  “鄉試?”平生愣住一瞬。

  “我有信心能考入前十,但是只有我一個人進去,好像也沒什麽用。”阮鹹撓撓後腦。

  “我跟你一起。”平生說到。

  這次換眾人愣住,廳堂中一時鴉雀無聲。

  “你?”黃毛一臉不屑問道。

  “怎麽了?我可是學文的。”平生應道。

  .............

  千塔寺。

  萬段與鍾聲並肩行在寺中石子路上。

  無數白塔矗立寺廟之中。除卻中央那高塔略大,或有一畝,其余白塔都只有一道廳堂左右大小。

  “你來找鍾顯做什麽?”鍾聲語氣略冷,直接問道。

  “不做什麽,就是敘敘舊麽,畢竟那麽久沒見了。”萬段一臉雲淡風輕。

  “你老實說,那道功法,你現在還在練嗎?”鍾聲也不再掩飾自己的擔憂,眼神懇切,望著萬段。

  “嘿,我只能說,若是鍾顯真的遇上我,怕是不會放我走了吧。”

  “那你還來幹什麽!”

  萬段面色一沉,眼神前所未有的冷冽起來。

  “若他懸崖勒馬,我也就不再計較。

  若他仍在擺弄那玩弄人命的道法,滅殺佛宗,我便從他開始!”

  鍾聲深深望了一眼萬段,眼底閃過一抹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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