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趕回懷爾特莊園時已經接近黃昏。
簡單的一次采購竟然花費了將近一整天的時間,可見莊園地理位置之偏僻。
薇薇安感覺相當疲憊,不論是精神,還是肉體,此時此刻,她隻想一頭栽在大床上好好睡一覺。
但此刻她卻不能這麽做,她在顛簸的馬車上思考了一路,脖子上的黑花,腦子裡莫名其妙多出的記憶,全都是在那個小女孩到來之後出現的。
她牽著那個小女孩的手。
女孩的手冰冰涼涼的,讓她心裡直發怵。
“你之前說我是你的...媽媽。”
“是。”女孩乖巧地點了點頭,似乎在承認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那你的爸爸是誰?”
“爸爸...會回來接我的。”
薇薇安沉默了半晌。
“既然你要住在我家,我總得有個稱呼叫你吧,你又不願意說自己的名字。”
“我沒有名字。”
“....那我給你取個名字,就叫...洛菲.懷爾特。”
薇薇安看向她。
她快步跑到薇薇安的跟前,她轉過身,面對著薇薇安,撐開雙臂,微風就著夕陽將她漆黑的長發挽起,身後是莊園門口的兩扇鍍金鏤空的鐵門。
“好。”
她明媚地笑著。
身後的背景都變得有些模糊。
薇薇安拎著幾個包,眼神有些恍惚,仿佛自己才是那個拎包入住的旅人而那個莊園真正的大小姐,此刻正在迎接自己的到來。
......
平靜的日子持續了幾天,這幾天莊園裡最大的變化就是田地裡那株不斷萎縮的黑色花朵,不知是不是錯覺,薇薇安覺得那多花的樣子有點像自己脖子上的那朵,而且那朵脖子上的花的顏色越來越深了。
此刻戴著單片眼睛的醫生眯著眼,拿著放大鏡仔細地端詳著薇薇安脖子上的黑色花朵,那專注的目光,讓薇薇安覺得自己的脖子癢癢的。
“怎麽樣了,醫生?”
“嗯~~”亨德瑞醫生單手摸著下巴泛白的胡茬,抬頭看向天花板。
“你確定不是自己畫上去的嗎?或者是刺青什麽的,我聽說最近的年輕人很流行這個。”
醫生像是下了定論般搖了搖頭。
“還請大小姐不要拿我尋我開心。”
“欸,可它就是某一天忽然長出來,一開始沒有現在這麽大,也沒有現在的顏色這麽深。”
薇薇安有些著急,她看起來像到處找找別人尋開心的人嗎?
“大小姐,您先別著急,我就開個小小的玩笑,現在的年輕人怎麽一點幽默感都沒有。”
亨德瑞無奈地摸了摸頭。
“你可以去一趟教會,那裡的聖水說不定能幫你洗掉,說不定您這個是...詛咒之類的也說不定。”
“詛咒?”薇薇安不僅心裡有些恐慌。
“只是一種假設,但是看您現在這麽生龍活虎的,實在沒必要太緊張。”
亨德瑞不知是安慰還是調侃的話,惹得薇薇安心裡一團邪火。她實在很想吐槽這個老頭說話滿嘴跑火車沒個正形,但又想到這個鎮上就只有他這麽一個醫生,隻得悶葫蘆般一言不發地站起來,朝門口走去。
“現在的年輕人怎麽比自己這老頭還怕死,這麽急著走啊。”
亨德瑞望著薇薇安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感歎道。
......
“得快點去教會,
中午還得趕回去給洛菲做飯。” 說起來洛的飯量也是一天比一天見長,原來打算一周來一次鎮上,現在不得不增加到一周兩次。
尤其喜歡吃肉,不愛吃蔬菜,正在長身體的小孩是不是都這樣?
“懷爾特小姐?又來鎮上買菜,來,過來阿姨送你兩斤土豆。”
薇薇安禮貌地回以微笑。
“懷爾特小姐,來我這,叔送你一斤豬肉,你家那個小姑娘不是挺愛吃的嗎?”
“來,姐送你兩盒雞蛋。”
......
走過集市,本來空空的兩手已被肉,菜,雞蛋佔得滿滿的。
大家似乎都知道了懷爾特莊園的慘劇,懷爾特侯爵對自己領域的居民向來友善,口碑一直不錯。
況且與薇薇安這個漂亮又禮貌的小姑娘一來二去交流多了,發現她一點貴族的架子也沒有,對人也十分友善,於是情況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她將手上的成堆的東西用一顆精致的戒指收起來,空間系的道具價值不菲,向來有價無市。
這枚戒指是父親向母親求婚時親手打造的,號稱沒有魔法天賦的人也能使用,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但母親在生下她之後不久就因病去世了,這杯戒指就一直藏在父親的臥室裡,自己嫌拿著東西麻煩,就擅自拿來用了。
此刻已是走到教會禮堂的門口,這棟建築金碧輝煌,並且穹頂非常的高,估計是除了瞭望台以外,鎮上最高的建築了。
教會門前還修建了一個噴泉,灰白色的磚塊砌成,很有一股聖潔的感覺。
薇薇安看著眼前巨大的教堂,有些望而卻步的感覺,作為一個文明社會的人,她很難相信有一個至高無上的神在像擺弄玩具般擺弄世界的一切,而那些玩具還不斷感歎他的仁慈,歌頌他的豐功偉績。
即使深處在這個莫名其妙又不合理的世界,她仍然有著自己的堅持。
“你看起來很迷惑,你想要走進去,又有點害怕,對嗎?”
薇薇安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個年輕的修女,比自己要高一些,胸前帶著一個金色的十字架,安靜地躺在山谷之間,黑白的修女服下難掩曼妙的身姿,給人一種輕盈靈動的感覺。
“懷爾特小姐,神明的面前眾生平等,在這裡您不必顧及您的身份,朝宇之間亦有神的信眾。”
她的聲音清晰而柔軟,像午後陽光下的拿鐵咖啡,非常具有說服力。
“你...的修女服是不是改過啊?正常的修女服好像沒有這麽顯身材才對......”
“咳咳。”她的臉上微微泛紅,隻得輕咳兩聲掩去尷尬。
“閣下的觀察真是細致入微,佩服佩服。”
薇薇安理解的點了點頭,畢竟是年輕的修女,正是愛美的年紀,這邊的教會也沒有限制修女結婚的戒律,愛怎麽該修女服是她的自由......應該。
這樣一來二去倒是消除了她對神職人員的那種警惕感,對方那種普通女生的心思反倒讓她很有親近感。
“請進?”修女擺出一個請的手勢。
“你叫...蕾娜爾多?”
“您認得我嗎,真是太榮幸了,打算約我出去吃頓飯嗎?我隨時有空,教堂的食物總是那麽幾樣,拜托拜托。”
她雙手合十,做了個拜托的手勢,話語像連珠炮一樣襲來,讓薇薇安有些招架不住。
“你的名字不就刻在胸口的十字架上嘛...”
“哎呦,耳朵,耳朵要掉啦。”
一雙皺巴巴的手,精準地捏住蕾娜爾多衣袍下的耳朵。
“蕾娜爾多?你怎麽又穿著自己改的修女服亂跑,你是不是又到處找人請你吃飯?”
“誒誒,我不說了我不說了。”
老修女松開手後,蕾娜爾多委屈巴巴地退到一邊摸著耳朵,小聲嘟囔著,“都紅了啦,有必要這麽用力嗎?”
老修女翻了翻白眼,假如蕾娜爾多是個聽勸的家夥,當然沒必要。
“不好意思,懷爾特小姐,她嚇到你了吧,您是來教會參加晨新的嗎?”
所謂晨新,便是早上集體讀經的一段時間,星期天這天讀經的時間特別長,要從早上讀到中午,但不強製教眾一直讀,隨時可以休息去幹自己的事,如果中午還留在這兒,教會會為在場的人準備一頓午餐。
單純為了來吃一頓飯的人也不是沒有,教會也不會驅趕他們,但留在這吃午飯的大多是有著信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