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本書的名稱分別為《列那狐童話集》、《冬》、《譫妄的聾人》和《星辰的奧秘》。
《列那狐童話集》是一本帶有插畫的兒童讀物,童話故事描述了森林中一隻叫做列那的魔法狐狸,帶領各種弱小的動物們反抗森林中的獅子、熊和狼等野獸。列那狐具有變化的本領,可以幻化為各種形象,常常用自己的魔法把凶惡的壞蛋戲耍的團團轉。
有趣的是列那狐並不總是以正面形象登場,性情無常的它時不時也會惡作劇別的小動物。在一則故事中,列那狐變化為了發光的飛蛾,讓追捕它的獅子在夜晚的森林中不停地迷路。
《冬》在形式上看上去是一位來自大不列顛的學者對於哲學的探討,在本書中該學者通過大量的篇幅去探討生命和死亡,其認為萬物終死,包括神,以及死神。
分明是消極的唯結果論,但該學者卻評論道,這是他人無法理解的仁慈。
《譫妄的聾人》被刊登於一篇醫學專欄之中,這份病例表記錄了一位先天性失聰的聾人其身上發生的怪事。因為先天失聰而導致後天無法學習發音的他,突然有一天能夠向身邊的人開口說話,這名患者堅稱自己是聽到了神的聲音,向大家傳達的是神授的“隱秘歷史”。然而這位患者最終被診斷為發瘋,因為他說訴說的“歷史”常常自相矛盾並總處於變化之中。
《星辰的奧秘》是拜恩斯帝國中的詩人結合佔星學、天文學而成的散文詩篇,在詩篇中,該詩人優雅的將星星比作為“天空中燃燒的火”,“夜幕上的傷疤”,“聖人靈魂升華之物”,用詞極盡華美。而在其之中,作者特別表達了自己對月亮癡狂的迷戀。
研究完書籍中的內容,凱爾斯將四本書放回了書架。在宮殿之上閱讀這些書籍耗費了他大量的精神力,他揉著腦袋思考了起來。
暫且不論其余三本,單單《譫妄的聾人》這本書中就存在了大量的疑點。
作為醫學生,凱爾斯清楚,如果一個人完全無法聽見聲音,那麽他絕對沒有任何可能學會說話,包括發出簡單有意義的音節。
即使是經過專門的訓練,那也只能是在視覺的輔助之下完成對他人唇語的解讀。
而這一篇醫學報告中所描述的患者自稱能夠聽見神的聲音,讓凱爾斯無比確定,這種情況同薇薇安所說被知識灌注的形景一模一樣。
一股戰栗爬上了他的脊椎,接下來的想法讓凱爾斯如墜冰窖。
他清楚的記得莉莉安曾經說過,她信仰的那位“知識之父”會無窮無盡的向祂的信徒傳授各種隱秘的知識。
如果這種說法得到驗證,那麽首先說明,這些宮殿裡的書,都在佐證某一種絕對正確的、直指神靈的隱秘信息。
而按照目前這宮殿裡留存的書籍,除去對於世界觀的討論和模棱兩可的猜想,有實質性指向的書籍已有數本之多。
而與他自身關聯最緊密的,是那夢中攫取他心臟的女神,還有那女神來臨時這宮殿裡無窮無盡的藏書。
凱爾斯能感受到,這些秘密不是普通凡人能窺探的。
如果這些書籍都訴說著各自的秘密,了解這些秘密將付出什麽樣的代價?
如果現在承載這座宮殿的是他,他將面臨什麽樣的命運?
如果那個最初的夢境不是空穴來風,不去解開這個秘密,他是否仍受死亡的威脅?
被恐懼和無力感包圍著,他在宮殿中又坐了良久,
才悻悻返回了現實的世界。 從床上起身推開房門,門外並沒有瑪內太太的煎魚塊。
強行讓自己保持理智的凱爾斯又確定了一個信息,進入那夢中宮殿並不會佔用現實世界的時間流逝。
姑且算是一個好消息吧......凱爾斯安慰自己。
同時他也清楚,想要永遠躲在那夢中宮殿內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在那個空間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會消耗他大量的精神力,目前他還不知道,當自己的意念處於夢中宮殿時,自己的肉體是個什麽情況。
天色未晚,凱爾斯躺在床上,薅羊毛的快樂被衝散了不少,更多的是對神秘世界的思考。
但如果,如果這些秘密,能夠幫助我回家呢,如果這些秘密能夠解決我身上的問題呢?
轉念一想,凱爾斯又覺得這不是沒有可能!
按照我目前的能力,我能夠找到並解讀比旁人更多的真相,我大可不必如此擔心!
這想法大大鼓舞了他,驅散心頭的陰霾,凱爾斯的眼睛又明亮了起來。
等會兒享用完瑪內太太的煎魚塊,今晚我就好好休息,明天開始繼續出發,好好生活!
......
盧瑟福躲在海邊酒吧的屋簷下,於大雨之中完成了一幅油畫作品。
在這幅畫作中,兩名少年舉杯相碰,半邊背景陽光燦爛,且隱隱壓過另半邊的烏雲暴雨。
他很滿意自己的這幅作品,暫時也不打算找畫行出售。這樣一幅隨手的激情之作也許沒有什麽較高的藝術價值,但隨著顏料在畫板上鋪開,盧瑟福覺得自己的壞心情仿佛也被畫筆一下一下塗抹揮去。
天色漸晚,將畫布卷起收好,重新背上畫框,盧瑟福離開了海岸,他心中暗自想道:其實也可以不用眼界那麽狹窄,如果自己的繪畫生涯暫時沒有起色,那麽搞藝術之前先填飽自己的肚子,可以嘗試做一些手工鑲嵌物,手工小飾品,甚至可以去建築團隊應聘設計......
在返回好運旅館的固定路程中,盧瑟福一邊行走一邊思考,直到他也發現了那家名為“好姐妹”的書店。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選擇走了進去。
我只是來碰一碰運氣......盧瑟福對自己這麽說道。
“好姐妹”書店的老板在盧瑟福看來是一個對經營完全不上心的懶人,盧瑟福自己尋找了一圈,同樣也發現了那一本的《儀式概論》。
雖然自己已經在凱爾斯的301房間裡讀過了一遍,但各種小細節已經模糊不清了。掂量著口袋裡最後幾個銅幣,囊中羞澀的盧瑟福還是選擇了放棄離開。
他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饑腸轆轆會讓人心情不由自主地變糟。穿過街區的道路,看到路邊的流民乞丐,盧瑟福心情複雜。他希望通過這種輕絕食暫時減少自己的支出,哪怕只是一點也好。
返回到好運旅館,盧瑟福看見瑪內太太正坐在前台,他本以為按照瑪內太太的性格會諷刺他兩句,而瑪內太太只是看著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有言語。
回到自己的房間放下畫板畫卷,盧瑟福隻感到那莫名的躁動又回來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他還是決定再去找一趟凱爾斯。
敲開凱爾斯的房門,看見那張熟悉的臉,盧瑟福微微心定,他進門先是和凱爾斯簡單寒暄了幾句,然後找了個機會提出了心中的困惑。
“凱爾斯,我有一個關於宗教的問題。”盧瑟福思考了一下如何讓自己的問題看上去不那麽突兀,“宗教中所說的神存在嗎?”
“宗教?神靈?”凱爾斯愣了一下,他正色道,“盧瑟福,你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
盧瑟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最近......有一些關於繪畫的靈感,我想,呃,我想設計一幅關於宗教的繪畫,心中有一些困惑。”
盧瑟福撒了個謊,他覺得如果直接說出讓神靈幫助實現願望,會顯得很莫名其妙。
在他的視角裡,凱爾斯正在桌上敲擊著手指:“我以前一直以為信仰神靈更多是一種傳統風俗,但其實最近我也開始覺得,這個世界是有神存在的。”
“真的嗎!”盧瑟福雙眼放光,“那,你有聽說過關於神靈顯跡的類似事情嗎?”
“神靈顯跡?”凱爾斯摸不著頭腦,他不清楚盧瑟福為什麽今天對於宗教相關的問題如此熱心。
他剛剛歷經夢中宮殿的震撼,自身對於神靈的態度也十分曖昧,但對於盧瑟福,他還是不想選擇隱瞞:“嗯...也有,我恰巧也知道一些只有神靈顯跡才能解釋的事情。”
盧瑟福隻感覺自己的雙手都激動的稍稍有些震顫,他努力平複自己的心情,又連忙追問:“那假如,通過一些神秘學的手段,是可以同神靈取得聯系的對嗎?”
“對......呃, 我不清楚,但的確有這種說法。”凱爾斯不想暴露自己的秘密,但又隱隱覺得有些不對。“盧瑟福,你想做什麽?”
“呃,我獲得了一個機會,為本地的教會做一張畫。”盧瑟福摸著鼻子,眼睛沒有正視凱爾斯:“你知道的,我上的是私立學堂,對於宗教我了解的不多,我想確定我的設計思路有沒有問題。”
凱爾斯點點頭,他主動向盧瑟福介紹道:“我恰巧了解一些神秘學的相關知識,其實通靈的手段還挺多的,就比如說儀式......”
說到這,他看見盧瑟福正聚精會神的看著他,於是又忍不住展開了一些:“對,最常見的就是通過儀式和神靈溝通,大型的也好小型的也好,其實一個人也可以。”
“你確定一個人也可以嗎!”盧瑟福連忙問道。
“對,我確定,但我也能確定,儀式具有危險性。”凱爾斯故意提了這麽一句。
“危險性?什麽樣的危險?為什麽會具有危險?”
“我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具有危險,也許是和神本身的性向相關?”凱爾斯想了想,沒有透露從夢中宮殿裡得知的各種信息碎片,簡單概括了一下,“總之不該執行危險的儀式,後果可能會超出想象。”
“我了解,我不執行儀式。”盧瑟福自言自語道。
又像是在回應,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這句話他連續重複了好幾次。接下來,他先是謝過凱爾斯,然後愉快輕松的返回了自己的房間。
“對,不執行儀式,不執行危險的儀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