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薇薇安手上提著正在微微顫動的靈擺,站在雄鷹街區的好運旅館前。
從隱修院離開後,薇薇安換了一身便裝離開了學校,她本想去之前的旅館找凱爾斯,然而上門之後卻發現凱爾斯已經離開了那裡。
重新執行了追蹤儀式,薇薇安從解讀出的佔卜信息中一路找來了好運旅館。她站在旅館內,看著正在劇烈搖晃的靈擺面露困惑。
“應該是這裡啊......”盯著手中順逆時針交替旋轉的靈擺,薇薇安疑惑不解的低聲呢喃,“可為什麽靈擺會這麽奇怪......是遇到了什麽干擾嗎。”
坐在大廳正在手工編織羊毛的瑪內太太注意到了面前的這個少女,她和藹的喊道:“小姑娘,怎麽了,需要什麽幫助嗎?”
“呃,阿姨好!”薇薇安禮貌地回復道,“我正在找我的一個朋友。”
瑪內太太並不討厭面前的這個女孩,她友善的發問:“找人嗎?你找誰,這裡的租客我都喊得上名字。”
“我的這個朋友名叫凱爾斯,金色頭髮,高高瘦瘦的。”薇薇安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
“你說凱爾斯那個小夥子啊,他前幾天剛剛搬到這裡。”瑪內太太一邊微笑一邊說,“他現在就住在樓上的301房間,你上樓就可以找到他。”
“真的嗎!”薇薇安喜笑顏開,“謝謝阿姨!”
可惡的凱爾斯,換了住址也不告訴我......在心中責怪著凱爾斯,少女面帶微笑加快了步伐,噔噔噔走上了樓梯,敲響了301的房門,絲毫沒有注意到那劇烈顫動的靈擺已經詭異的靜止懸停。
她敲響301房門,有模有樣的大喊道:“開門,守夜人查房!”
此刻,躺在床上的凱爾斯正舉著《儀式概論》,這本書他已翻看至末尾。聽見敲門聲,他先是一驚,然後會心的笑了起來。
糟糕......這幾天太忙了,搬家之後都忘記告訴薇薇安了!
薇薇安有兩把刷子啊......居然真讓她找到這裡了?
腳步輕松的凱爾斯打開房門,看見面前熟悉的可愛少女,他正想開口打聲招呼,解釋自己為什麽沒有給她回信。
下一秒,一陣巨大的漣漪由好運旅館中心散開,凱爾斯面前的景色迅速的斑駁褪色。
所有的事物先是慘白,再被空氣中濃厚有如實質的黑色吞沒,在一片靜謐漆黑的景象裡,凱爾斯發現身後燃起一陣劈裡啪啦的火光。
那火光逐漸擴散,照亮了身邊的場景,凱爾斯發現自己回到了年幼時的霍姆鎮,正處在自己貧窮拮據的家中。壁爐裡的火焰安靜的燃燒著,他卻感受不到暖意,再回過頭,門外正值冬日,天空中飄著雪花,霍姆鎮街道外覆蓋了一層厚厚的冬雪。而此刻他看見自己年老虛弱的母親正站在門口,面容疲憊,不停地咳嗽著。
看著眼前這一切,凱爾斯朝著薇薇安困惑地喊道:“媽媽......”
......
雄鷹街區的教立救助站內,愛斯諾正坐在地下冰窖中。
今天的夜班輪崗由愛斯諾負責,然而她並沒有坐在前台執勤。愛斯諾將陳屍間所有的抽屜統統拉開,坐在了屍體中間。
她保持著沉默,靜靜看著所有屍體,眼神中滿是仁慈。
下一秒,她雙眼失焦,艱難的張開嘴巴,她的聲音空靈好聽,卻不似活人。僵硬的操控著喉嚨,斷斷續續吐出幾個難以辨認的音節:“康......斯......坦......丁......”
她發現自己置身於宮廷之中,
這裡正在舉辦一場巨大的慶典,周圍滿是貴族和侍者,而站在舞台中心的便是愛斯諾,所有人都向她投來豔羨和讚許的目光,人聲鼎沸掌聲雷動。 樂團的指揮者示意觀眾們安靜,翻開了一篇新的樂章,在他的指揮下,樂手們又開始賣力演奏,在悠揚的法蘭克樂曲之中,愛斯諾儀態得體,眼睛下垂,她優雅的舉起雙手,雙腳交叉前後輕點。
在地下冰窖陳列的中央,屍體環繞之中,愛斯諾跳起了她的舞蹈。
......
好姐妹書店中,淚痣女正慵懶的躺在草木沙發之中,萬年不變的看著報紙。
她偶爾撥弄一下藤蔓上的花朵,啜飲一口瓷杯裡的熱茶。
在門窗緊閉的書店內,突然吹來一陣微風,讓藤蔓上的花朵輕輕搖擺。
這一陣無形的微風吹過淚痣女,她身體一怔,接著,她聽見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為什麽這麽晚還有客人......
不情不願地從沙發上坐起,淚痣女打開了店門,下一秒她愣住了,不可置信的喊出:“阿斯特莉......莉莉姐,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她看見了眼前熟悉的身影,那個她日思夜想要見到的人,戴著圓框眼鏡,手中總是會捧一本書的阿斯特莉。
困惑、震驚、激動,淚痣女拉著阿斯特莉回到了好姐妹書店。
複雜的心情難以言表,以至於她說出口的話混亂沒有邏輯,她無法壓抑內心的激動,猝不及防先是否認,後是憤怒,眼裡帶著淚光大聲責怪道:“莉莉姐你去哪了,為什麽一聲不吭拋下我們走了!”
從手足無措的下意識憤怒到長久渴盼實現的悲傷,她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為什麽......為什麽啊......你知不知道我和娜瑟欣一直在等你啊......”
空無一人的好姐妹書店內,淚痣女滿臉淚水,對著空氣興奮的喋喋不休。
......
樂絲麗,薇薇安的舍友,此刻正在修道院寢室內對著鏡子梳妝。
她的修女服被扔到一邊,隨意的耷拉在了椅背上。
聚精會神的,拿著眉筆正在為自己畫眉的樂絲麗,突然發現鏡中的自己在悄悄變化模樣。
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她不可置信的看著鏡裡出現的男人。
這男人眉目溫柔,眼含深情,嘴巴一張一合,對她傾訴著什麽。
“你終於願意來找我了......”
“對......親愛的......對......”
樂絲麗緊緊貼近那枚鏡子,去傾聽鏡中人的耳語。偶爾被逗得開懷大笑,時不時滿臉緋紅。
開放日的前一天,大部分學生都離開了隱修院。整個學校無比空曠,寢室樓內也沒有幾盞燈火。
樂絲麗捧著鏡子,爬到了自己的床上。
對著鏡子,她解開了自己的衣服,臉上滿是害羞和幸福。
......
史塔爾鎮中心的隱修院三樓的辦公室內,崔特主教正匍匐於案前書寫著筆記。
同古德曼主教不同,這辦公室更像他的私人空間,除了書架上的藏書,滿地都是各式各樣的書籍,桌上摞滿了他的筆記。
圍繞著崔特書寫的辦公區域,環繞著一圈蠟燭悠悠的燃燒著,為他提供照明光線。
驀的一下,那暖黃色的燭火輕輕一下搖曳,同時轉化為了灰白色。
在崔特主教的眼裡,他手中筆記和書籍的文字開始被打散,碎裂,重新聚合,組織成了新的詞句,躍然與紙上。
“至高已死,亦或未曾存在。”
看向書中的詞句,崔特驚懼的站起了身,先是被恐懼感包圍,然後是崩潰。
不,不可能的......這不可能......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為什麽,我們的神是不存在的......為什麽......
崔特回到了第一次自己推算出神靈秘密的時刻,那結論讓他懷疑,內疚,自責。痛苦的情緒讓他的胃部一陣痙攣,他趴在地上,劇烈地嘔吐起來。
......
隱修院三樓另外一間典雅的辦公室內,古德曼主教同樣也在寫著什麽。
那香爐靜靜地燃燒著,逸散的香氣卻逐漸凝如實質,古德曼抬頭,看見從霧氣中走出的人影。
“畢達哥拉斯......你......”面對著昔日皇家學院的同僚,古德曼蒼老的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發現自己正坐在昔日求學時皇家學院的藏書館內,同僚兼好友畢達哥拉斯頷首在他的耳邊,低聲說著什麽。
“不,我仍然認為這條路走不通。”古德曼主教堅決搖頭,否定著好友的說法。
“我承認你的這些理論是對的,但你的理念錯了。”古德曼繼續爭辯,“如果按照你的說法,這個世界有多重的歷史,那我們的存在本身的確是一件毫無意義的事情。”
“但總有些事我們必須去做。”古德曼繼續說道,“也許我們可以有新的選擇。”
面對著好友的激烈言辭,古德曼也開始煩躁了起來,無法繼續和他理性的溝通。
激烈,憤怒,咒罵,愈演愈烈。
面對著從香爐中逸散的霧氣,古德曼主教憤怒吼叫。
......
“媽媽?”凱爾斯對著眼前的薇薇安,困惑的喊道,“天這麽冷,你為什麽要站在外面,爸爸走後本來你身體就不好,不要在外面等他了,會風寒的。”
說完,凱爾斯就拉著薇薇安要進入房間。
薇薇安表情迷茫的看著凱爾斯,不解的問道:“古德曼主教,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凱爾斯打撈著眼前的空氣,把它們放進幻想中的壁爐,回頭看著薇薇安,耐心的說道:“媽媽,我去給你燒壺水,你躺在床上等我一會兒。”
凱爾斯一邊走,一邊應聲說道:“我知道我知道,媽媽我不是小孩子啦,我會把水燒開的,水燒開了才可以喝。”
而薇薇安仍然不知所措的看著凱爾斯:“古德曼主教,您這是在做什麽?”
凱爾斯拿起桌上的水杯,遞給了薇薇安:“媽媽,喝點兒水,也許爸爸現在正在回家的路上了,馬上我們就能見到他。”
薇薇安接過凱爾斯的水杯,喝了下去,她的臉揉成了一團,不悅地問道:“我為什麽要喝這些藥,它們好苦啊。”
“我給你揉一下腦袋,在外面吹了會兒冷風身體會不舒服吧。”凱爾斯走到薇薇安身邊,溫柔的按摩起了頭皮。
“古德曼主教,您?”薇薇安躺在床上,困惑的情緒愈來愈濃,但依然沒有反抗。“等等,痛,好痛啊!古德曼主教,停下,停下!好痛啊!”
緊接著,薇薇安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