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信就擺在面前,李令宸也不得不暫時相信,至少現在沒有任何證據能推翻密信的真實性。
如果棋園和百獸燭都是景泰帝的手筆,他圖什麽呢?掌控世家?
掌握這些陰私秘密不過小計,世家看起來風光霽月,實質不過是追逐血肉的豺狼惡犬,只有利益才能真正將他們驅動。而景泰帝,身為華陽如今的最高權利所有人,他有足夠的血肉能牽動世家為他前赴後繼,何必用這樣的手段反而使世家忌憚呢?
並不是說皇帝就不能用這些手段,為了不被蒙蔽,這些秘密他確實應當掌握,但一旦要利用這些把柄,只能證明他要清算了。景泰帝不是那種眼裡容不下一粒砂礫的帝王,只要能為他所用,他便允許存在一些小心思,左右犯不到他頭上。
甚至,他很樂得看到世家鬥得個狗咬狗一嘴毛,如果真的要做也是挑弄是非,而不是用百獸燭化解袁家與棋園之間可能存在的恩怨。
說起袁家,李令宸與公孫明卿在棋園的密室曾見到袁其峰的身影,他與棋園究竟是什麽聯系?如果他知道陳子成是棋園製造的偶像,那他是否知道自己的兒子是這偶像的塑造中犧牲品?是什麽樣的勢力和宏大目標,能讓袁其峰對自己兒子的犧牲三緘其口?
李令宸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扎進掌心,二十年前,景泰帝還是她父皇的裕王,還能是什麽目標?篡奪皇位!
她終於接近了當年的真相,終有一天,她會在世人面前揭穿慕臨詔的真面目!
“蹬蹬蹬。”有腳步聲傳來,李令宸慌張地將密信收回去,闞青怎麽會來地這般快?
李令宸剛準備從原路翻窗離開,突然意識到這腳步聲聽起來很是熟悉,公孫明卿?
好在腳步聲只有他一人,李令宸於是不急著離開,就在書房等待。
果然,推門進來的正是公孫明卿,“小師妹,找到密信了嗎?”
李令宸點頭,“找到了,確實是景泰帝的字跡。”
“你不是去拖住闞青嗎?”
公孫明卿竊喜,“我都已經沒話找話不知道跟闞指揮使說什麽了,令允公主來了,將他叫走了。”
“令允?”李令宸驚訝,令允是景泰帝的第一個女兒,比她大兩歲,但是從小病弱,很少出現在人前,李令宸跟她是堂姐妹,都不甚熟悉,只有逢年過節才在宮宴上見到。
“沒有聽說令允跟闞青走得近啊。”李令宸奇怪道。
公孫明卿對起兩根食指,笑得一臉八卦,“你說,該不是陛下要讓他們兩個......”
李令宸當真順著他的思路想了想,“不可能,闞青無父無母,完全不存在家世,按照景泰帝的性格,令允是一定要許配給七大世家的,或者......和親。”
公孫明卿卻是更好奇了,“你這麽了解,該不是~”
李令宸完全沒有談起自己婚事的小女兒的嬌羞,大方點頭好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他找我談過,愛誰誰,就我在玉京的名聲,想娶我是得好好掂量下自己。”
只要能留在玉京,她無所謂自己嫁給誰的,而和親?她身為先帝唯一的子嗣,將她送去和親,景泰帝是要受天下口誅筆伐的。
想到了李令宸如今的名聲,公孫明卿嘴角抽搐,“好像是沒人敢娶你了。”
“你知道詭物的收容目錄在哪裡嗎?”李令宸繼續翻找,在人家書房閑聊也太明目張膽了,她還留在這自然是有正事。
公孫明卿震驚,“收容目錄?這我怎麽能知道!這可是指揮使才能掌握的絕密!”
“我想要知道,除了百獸燭,還有沒有其他詭物外流。”李令宸解釋道。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但“我是真的不知道。”公孫明卿為難,只能跟著她一起翻找。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兩人擔心闞青回來,隻得無功而返。
另一邊,正在跟令允公主交談的闞青,突然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慕令允奇怪,“指揮使為何突然發笑?”
“沒什麽,書房進了兩隻老鼠。”闞青輕笑著解釋。
慕令允真情實意地擔憂道,“指揮使的書房可都是國之機密,要不本宮命太醫院來幫忙除鼠?”
“多謝公主關心,臣已經留了毒餌,這些老鼠不日就會自斃。”
慕令允眼神中帶著些許迷惑,應和道,“指揮使英明。”
陸安換回了男裝,風塵仆仆地趕回詭事司,上來就是對李令宸的控訴。
“還說搭檔呢,你完全不在乎我的死活!”
李令宸風輕雲淡地喝茶,“有詭新娘在,你死不了的。”
“什麽死不死的?”幾日不見的張青出現,一進來就抓起手邊的茶壺,牛飲起來。
李令宸無語地收回自己想要先一步將茶壺挪開的手,每有一個張青出現,就會有一個她的茶壺被糟蹋,茶壺被這麽使用會哭的!
“我才是要死了,累死老子了。”張青將李令宸的羊脂玉茶壺拍在桌子上,“老李你今天這茶壺太小了,喝起來不帶勁啊。”
“你可以不喝......”佔了便宜還賣乖!
陸安好奇地問道,“稽查使最近在忙什麽?”
張青就等著有人遞這個梯子,“這我可得好好說道說道!”
“詭影結案那天凌晨,我這才忙活完睡下,手下那群小兔崽子就給我喊起來,你猜怎麽著?
“宣平坊那邊的更夫巡夜的時候,發現一個披散著頭髮的‘人’蹲在牆角,不知道在幹什麽,上前想要詢問,就見那‘人’回過頭,衝他嘶吼了一聲。
“那面容,那利齒,怎麽看也不是人類,嚇得更夫一屁股坐在了地下。
“更夫的手接觸地面的時候,摸到都是濕滑的液體,抬手一看,竟然是血跡!
“再一抬頭,怪物已經消失了,隻留下被啃得只剩肉渣的人骨頭架子。”
張青一邊講述,一邊唏噓歎氣,如果將來被從詭事司罷免,當個說書先生對他來說應該是個很輕松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