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者捂著額頭,吃痛的叫了兩聲。
接著,她單手叉腰,不服氣的看著長生,“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懂不懂的憐香惜玉!我可是在跟你告白,跟你告白!哪有這個時候撞人家頭的!”
長生毫不客氣的翻了翻白眼,回懟道:“負責什麽負責!你明明最關鍵的地方避重就輕,想蒙混過關。快點告訴我,這夢澤該如何去往上界。”
金薇噘嘴哼了一聲,心不甘情不願的朝遠方一指。
長生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月落星河,浩瀚星海閃爍著光芒,匯聚到盡頭。
場景瑰麗,遼闊無際。
“躍過星海,走到這條路的盡頭,你就能到達夢想中的神國。”
金薇見長生欲往前行,急忙又拉住了他。
“夢澤的規矩你還不懂,那麽急做什麽!”
長生反問道:“還有什麽規矩?”
金薇眨了眨眼,哼了一聲,“我不是說過了嗎?這一條路上的星辰都是每個人的夢境所化,那你覺得夢澤的這條通天之路,是什麽所化?”
長生低頭又看了一眼腳下的無形漣漪,面容有些困惑不解。
金薇輕聲一笑,拉動長生的右手,直接伸手握向了一顆閃耀的星光。
那顆星星如同放光的夜明珠一般,晶燦美麗。
瞬間,二人的身影抽離,消失在星光大道上。
……
周圍的一切仿若扭曲的倒影,當一切都恢復尋常,長生已來到了另一片世界中。
炎炎夏日,烈陽高照。
不時還有數聲蟬鳴,吱吱響於耳際,連綿不絕。
長生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思緒好似又回到了自己剛出藥王谷的時候。
一切都是這麽的安逸祥和,與世無爭。
漸漸地,長生逐漸發現了這裡的不同。
那些位於山林野間的動物沒有任何的靈氣,就像是強行被擺入這裡,當一個陪襯品一樣。
是夢境。
“正主出現了!快過來!別在那擋路!”
聽到金薇突如其來的呼喊,長生從思緒中驚醒。
他第一時間並沒有看到金薇身影,掃視了許久,才在一棵枝繁葉茂的柳樹上尋到一隻黑色的小鳥。
那隻鳥還沒他的手掌大。
來到樹下的長生,好奇的問道:“你怎麽變這麽小了?”
站在樹上的金薇叨了兩下旁邊的樹枝,氣急的說道:“我本來就是鳥,變成鳥有錯嗎!”
金薇烏黑閃亮的鳥眸裡,忽然看到了一道雪白色的身影。
它直接從分叉的樹枝上跳了下來,壓在了長生的肩膀上。
這一跳力氣很大,直接把長生整個人壓趴在了厚密的灌木叢中。
“你怎麽說動手就動手,講不講武德!”
沒有理會長生的抗議,金薇低頭說了句,“我給你說要藏起來了!”
長生抬頭看了眼越來越近的身影,目色一滯,微微愣住了。
來人是一名豐姿英偉,相貌軒昂的和尚。
他穿著一襲白色的袈裟法衣,緩緩步行在中間的舊道上。
日光傾斜,照射在他身上的光亮都似成了佛門聖光。
“好強大的氣場。”
長生一路走來,也是見識過數位高品高手的人,但他第一次在人的身上感覺到了不俗。
這僧人明明沒有什麽功力,卻給人一種絕非俗人的違和感。
他身上應該有什麽秘密。
白衣僧人手持法杖,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他的步伐堅定沉穩,已經快要消失在這座古道上的另一頭。
忽然,一道嬌柔的聲音響起。
“小和尚!”
長生被新來的聲音吸引望去,看到了一名女子身輕如燕,迅步走來。
她青絲墨染,若仙若靈。
一身的衣裙花樣繁瑣,質地輕柔順滑,一看就知不是平民家裡的用物。
那名白袍僧人回望到女子的麗影,微微一怔,隨即轉身低頭行禮。
“女施主。”
追至這條古道上的女子停下步子,她氣喘籲籲的彎下腰,雙手扶著膝蓋。
“小和尚,都認識這麽久了,你連我的姓氏都不敢喊嗎?”
白袍僧人抬起眉清目秀的容顏,看著前方不遠處的女子陷入了沉默。
過了許久,他緩緩說道:“南宮施主。”
長生在草叢中驚愕的抬起頭,恰巧看到了那張和南宮顏七分相似的姣美容顏。
難道說,這位是……
女子抬起頭,一臉倔強的看向白袍僧人,“小和尚,你曾對我說,佛不問姓,道不問壽。為何到我這裡,你就要把我和別人區別對待?”
白袍僧人低聲道:“阿彌陀佛,南宮施主想多了……佛說萬物皆空,小僧從未區別對待過任何一人一物。”
“沒有?那方才在大昭寺講佛論道的時候,怎麽沒見你看我一眼?”
恢復過來力氣的女子向前走去,步步緊逼。
“你口口聲聲的說紅粉骷髏,千人一面,為什麽當時我就坐在你面前,你卻不敢抬頭看我一眼?我臉上有疤嗎?我長得入不了您的法眼嗎?”
“南宮施主……”
“我們認識了十三年,自我八歲那年隨母親去法王寺上香時遇見你,心裡就有了你,你知道嗎?”
女子來到白袍僧人面前,句句真切的說道。
“遇見你時,你正在低頭掃著落葉。那時的你雖然話不多,但卻能向心煩意亂的我講起佛理和故事。”
女子睜著水靈靈的眼睛,望向這位意中人。
“你可還記得,自己當時講的是什麽故事?”
白衣僧人的身軀微微一震,他與女子的明亮的眼眸對視了一瞬,最終還是低下頭去,沉默不語。
女子見狀,長吸了一口氣,然後將用微微翹起的紅唇將濁氣排出。
“都忘了是嗎?全都忘了是嗎?”
女子的聲音越來越大。
白衣僧人看著自己的腳,平靜的說道:“阿彌陀佛。”
“佛你大爺的!”
女子抬手一巴掌打出去,直接把僧人的半張臉扇的通紅。
她壓抑著自己心中的怒火,一字一句的說道:“少給我拿你家那套佛法說事,老娘我是大離皇朝的長公主,身份不比任何人差!你今日錯過了我,這輩子就別想再擁有我!”
說完,她雙手拽著沾滿灰塵的衣裙,轉身向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白袍僧人僵硬的愣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與此同時,樹中的灌木叢中,隱隱有了新的動靜。
金薇站在長生的肩頭,小聲說道:“這姑娘好有膽氣呀!我喜歡!”
長生緘默不語。
在他看來,長公主南宮楹的性格和年輕時的南宮顏一般無二,甚至可以說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但他所認識的長公主,則完全是一個雍容華貴的貴婦人,再也沒有年輕時的矯揉造作。
這樣的變化,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好的還是壞的?
金薇用鳥爪蹬了蹬長生,“不行,不行,我們得行動了!再不行動,這場夢結束了!”
長生一臉迷茫的抬起頭,“行動什麽?”
“你不是想去往神國嗎?想去神國的話,就必須要改變這場的夢境的痛苦結局,讓夢主如願。”
長生哈了一聲,面色緊皺的問道:“還有這種說法?”
“當然,我是夢澤的主人,也是所有夢境的造夢師……如果夢境只是在重演遺憾和失落,這對夢主而言,又有什麽樣的好處呢?”
長生聽完這番話,忽然想到了自己在無名鎮經歷的夢境。
那場持續了五百年的夢境,留下的只有仇恨,痛苦。
“原來如此。”長生問道:“那現在該如何改變這場夢境的結局和走向?”
金薇伸出一側的翅膀,指向了那位矗立在原地,久久無法釋懷的僧侶。
“你看周圍的場景已經出現虛影,代表這場夢境已經快到了終局之時。”
長生看向立在原地的白衣僧人,發現他的微微低頭的眼臉已經變得模糊,周身也有些虛幻。
“那女子是這場夢境的夢主,不能從她的身上做手腳,我們唯有通過僧人的視角來改變一切。”
“僧人的視角?”
“對呀,只要你進入他的身體,扮成他……去追回那傷心欲絕的女人就行了。”
“等一下!”
長生急忙出聲製止,整個人都懵掉了。
以南宮顏與他的關系來講,長公主可相當於他的姑姑。
讓他在夢境裡,追自己的姑姑?
這可是大逆不道之事!
“怎麽了?你不是一直都想登上天階嗎?怎麽讓你追個女人婆婆媽媽的?”
金薇頗有不滿的啄了幾下長生的脖頸,氣憤的說道:“你再不去,這夢境就真的結束了!”
長生下定主意,咬緊牙關,問道:“怎麽扮成他?”
“他現在神態渙散,你只要過去,觸碰到他就可以了!”
長生在金薇的指揮下,翻身從灌木叢中跑出,向著那名白衣僧人衝去。
一時之間,他身上的功力全開,身形快若閃電。
向前走至一半的女子察覺到身後雜草翻動的動靜,微微愣神。
她在猶豫了片刻之後,扭頭看向了自己的身後。
只見那名身披白色袈裟法衣的僧人,已經抬起了頭,目不轉睛的看著她。
他的瞳孔燦若星辰,仿佛躺著一座銀河。
周圍的景象不再變得虛幻,反而愈發清晰明亮。
……
女子看到僧人的模樣,稍稍遲疑了一下,問道:“你……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長生站在那裡,逐漸適應了自己新的身份。
女子見長生不言不語,又有一股火氣冒上心頭。
她咬著薄薄的紅唇,怒道:“不說話?又當啞巴是吧?”
這一刻,長生真的在女子的身上看到了南宮顏的影子。
他也忽然意識到,只要自己把她當做南宮顏去處理就好了。
長生輕聲咳了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別走。”
女子本以為這白衣僧人的口中憋不出來什麽好屁,頂多用那些七拐八繞的佛理再與自己理論一番。
誰曾想,他說出的這兩個字。
竟然是別走。
女子嬌軀一震,匪夷所思的看向他。
這真的是他說出來的話嗎?
雖然女子的心底疑惑不解,但是好面子的她並沒有直接說出什麽,而是依舊嘴硬的說道:“你讓我別走就不走了?你把我當什麽了?”
長生知道,僅靠兩句話,無法拉近他與長公主的距離。
他緩緩向前走去,走在了日光裡。
本就聖潔的裟衣,在迎著燦爛日光的光照下,顯得更加璀璨奪目。
“是我對不住你,我不該把一心向佛當做借口,隱瞞自己心中的真情實感。”
女子的美眸中充滿疑惑與不解,用一種看瘋子似的眼神望向他。
這雖然是她曾經夢寐以求聽到的話語,可在此刻聽來,總感覺有哪裡不對。
“現在知道錯了,早幹什麽去了?”
長生面色一滯,他微微側目,www.uukanshu.net 看到了已經登上了樹枝的金薇。
雖然二人並未直接對話,可眼裡流露出來的感情已經有些無助。
在長生進入這副身軀之前,金薇就信誓旦旦的告訴他。
只要說出這兩句話,夢主一定會回心轉意。
可誰曾想,這句稍顯肉麻的話語說出,長公主依然無動於衷,反而怒火有些更盛。
金薇略顯尷尬的用翅膀撓了撓頭,它張開了嘴,聲音響在了長生的腦海裡。
“我覺得,她可能是更年期提前了。我以前用這招的時候,都沒問題。”
長生身體僵硬的用心念回問道:“你這是什麽本領?”
“我可是夢澤之主,在夢境裡面以念傳音,不是很正常的嗎?”
長生看著快要憤怒到極點的女子,急忙在心中求問道:“你快點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麽辦?”
“你一個有老婆的人,好意思問孤寡了一輩子的我?”
長生頓時就不想跟這隻黑鳥交流下去了。
他是有一個老婆,但那個老婆要他的命。
既然金薇指望不上,這件事情就只有靠他自己來破解僵局了。
仔細回想一下他們二人的對話,是不是能找到一些關鍵性的問題,來打開此時的局面。
忽然,一個想法出現在長生的腦海裡。
他的思路頓時變得清晰明朗。
“你能再告訴我一遍當年我所講的那個故事嗎?”
女子冷聲笑了一聲,說道:“你果然忘了。”
長生面不改色,言辭鑿鑿的說道:“我不是忘了,只是想告訴你……我當時真正想表達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