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通明,罪慶內一比較大的府邸中,傳來陣陣嘶吼。一昏暗的大堂中坐著一對夫婦。
“怎麽辦?真的把朱斌交給那個老瞎子!”那個男人激動的跺著腳。
一個土面朝天,面容普通的婦女,迅速站起,又緩緩坐下,無奈的歎了口氣“那還能怎麽辦?等著朝廷一起把他連坐了嗎?老瞎子起碼還能保住他。”
“為什麽?我犯了什麽罪?我到底是哪裡對不住百姓,對不住國家,對不住聖上啊!”
嘩,啪
燈火瞬間熄滅,四周一片混亂,哭叫聲,嘶吼聲,狗叫聲不絕於耳。四周溫度逐漸熾熱,昏暗的大堂中,火光漸漸暴起。
一個個身披黑甲,身體敏捷的影子自四面八方,像秋後的蝗蟲,從黑暗中不斷竄出。向那大宅湧去,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一個個陰沉的臉龐上,是浸染已久的麻木。
“老子就是被火燒死,也不擔這罪名!閆彤,對不起”中年男子咆哮著,眼神中的光彩被一縷縷剝奪。
“事到如此,只能陪你一起死罷,老天要我們死,那怎麽不能不死?”二人緊緊抱在一起,逐漸被大火吞噬。
從遠而看,早已落下的夕陽卻在罪慶緩緩升起,播下無盡光亮。衝天的火焰不斷的舞蹈,天邊被漸漸染紅,不斷的閃爍著,混著煙氣,儼然一副人間地獄的慘狀。
“啊!”
熟睡中的朱斌忽然驚醒,畏懼的盯著滿天紅煞。老瞎子抖了抖他的腿,抽了抽鼻子,笑嘻嘻的說著“好熱,好亮,還有股焦糊味,誰家在放炮仗?”
朱斌眼中突然閃爍出光芒,吧唧了幾下嘴興奮的說:“好啊好啊,我也要跟他們一起去玩。”
老瞎子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皺紋板起來,訓斥著“你爹娘都不要你了,那你還幹什麽?玩炮仗,想得美,帶路,老瞎子帶你去個好掙錢的地方。”說罷,撐著破舊的二胡想站起來,雙腳一滑,又一屁股跌坐在地。
朱斌頓時不樂意,嘟著嘴巴,撒嬌地往老瞎子懷裡鑽。
哢^
老瞎子用乾枯的手掌,攥起那破舊的二胡。然後用力將他的舊二胡折做兩半,木屑在朱斌眼前橫飛,在火光的照應下映出幾分血色。
朱斌嚇了一跳,不敢提這事,忙將老瞎子攙起,用蚊子似的聲音問道:“我們去哪裡?”
老瞎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大聲說:“去曾傻子的酒館,那可遠著呢,你爹娘絕對找不到你。”
“那去那裡幹什麽呀?”
“乾活,你以為老瞎子養的起你?”
在滿天紅光下,朱斌拉著老瞎子的手,順著老瞎子的記憶中的位置,一老一少在夜幕中慢慢摸索。
“老瞎子,你為什麽總拿那把爛二胡不放?都折斷了,你還是背在身上。”
“買不起新的。”
“好窮啊。”
“你小子,知道什麽是權嗎?”
“權是什麽呀?”
“嘿!權這個東西可厲害,只要你一揮手,你就可以辦到你想辦的事情。”
“這麽厲害,那他可以讓我的父母接我回家嗎?”
“何止哦,把你父母殺了都可以。別人穿著大袍子,坐在大車子裡面,手裡拿個大棒子。不管誰呀,他想打就打,想殺就殺,我們這些人就是為他而活的呀。”
“那,,那太恐怖。我一點也不想要這種東西,我想讓大家都快快樂樂的生活”
“呦,不錯,
好志向,你這樣說,一定要做到啊!” “我們來拉勾。”
“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閑聊中,漫天的火光已經褪去,天空已浮現一抹魚肚,遠處隻余火光兩兩。二人到了一破舊的酒樓之下,老瞎子踢開破舊的大門,上面的對聯伴著木屑,紛紛落下。老瞎子大聲呼喊:“曾畜牲,出來!”連喊十多遍,破舊的酒樓裡才傳來吱呀吱呀的腳步聲。
一個面貌約三十多歲十,全身上下無不邋遢,一抹八字胡,更給人以奸商之感。這老板頂著惺松的睡眼瞄了眼他們。疲軟的說道“大清早的幹什麽?小店沒有這麽早營業的規矩。”
老瞎子用手扶在門框邊,不斷揉搓著手指,頭也沒抬一下。那人眼神突然一亮“嘿!這不是老瞎子嗎?”老瞎子也沒有惱怒,只是不耐煩的說道:“這是朱建華的兒子,交給你了,我老瞎子還要跑回去討生計。”
那人的眉毛很粗,面目稍稍一動,大體看去煞是瀟灑。但隨後馬上露出一副奸商樣聲音尖利:“那這就算住店了,本店雖然破舊,但是還是要錢的,你打算讓他住多久?”
老瞎子,捋了捋他的胡須,咧開嘴一笑,用力給人老板一巴掌,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早晨格外響亮“王八蛋,還要交錢,老子不跟你要錢都是好的!”
那老板被打了一巴掌,並未惱怒,那粗眉毛抖了抖,同樣咧開嘴一笑“行,小孩,跟我進來。”
那老瞎子拖著他的舊二胡,不斷的摸索著走了,招呼也沒打一句,那老板把半睡的朱斌,抱進酒樓裡,踩著松動的木板,一路吱吖的走上樓。用腳甩開一道較為完整乾淨的門,將朱斌放置在床上。便吱吖的轉身下樓。
老板下樓坐在櫃台上,出神的望著門外,須叟,一道白光落了下來,沉寂的天空中的黑暗被稀釋的發紫。老板凝了凝眼神,忽然看到一把破舊的二胡,落在一堆枯草之上,瞳孔瞬間放大,趴在桌子上發出陣陣輕笑“你以為,你以為你真的打過天下人,你以為只要憑借你一個人,一把垂憐就可以蕩盡天下不平了嗎?”
“權,猛於虎”
“世間之最惡,莫過於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