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羽司、沈靈玉、秦百川和萬宗圍在花無心身邊,看著花無心手上的兩件機關,神情各異。
“你當真要用這個機關?你怎知道他不是害你的?”
沈靈玉有些不敢看,將頭偏向一邊,提高了聲調問道。
花無心若有所思地注視著兩件機關,搖了搖頭道:
“他不必如此大費周章再害我一次,這大概是在他創傷我時,就已經完工的機關。”
“何況我已經無法行走了,世上唯一能醫治我這雙腿的,大概也只有他那機關術了。”
花無心苦笑了一下,輕輕解開纏在膝上的布帶,露出兩個駭人的血窟窿。
伴隨著機關緩緩沒入傷口之中,輕微的撕裂聲鑽進了每個人的耳膜,花無心臉上的表情也變得猙獰了起來。
“哢噠”一聲清響,花無心的面頰上滾下幾滴豆大的汗珠,長呼出了一口氣。
稍作休整之後,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般,垂著的雙足緩緩抬了起來。
圍著的幾人也都松了口氣,各自找了個椅子坐下,一個個陷入了思索中。
花無心的思緒並沒有被膝蓋上的疼痛打斷:
重禎那精妙的機關術是誰傳授的?
他和趙謙究竟達成了怎樣的合作,又要用何種手段?
他們真的打算顛覆這個王朝嗎?在什麽時候,又是由誰掌握大權?
這一系列陰險的背後,會不會有更大的陰謀?
關於重禎的疑案,仍有太多謎團沒有解開,卻看起來已經告一段落了。
如果重禎真的信守他的約定的話。
而環視一周這間屋子裡的人,花無心更是感慨萬千。
曾經的國師、護國大將軍、大理寺少卿,昔日誰不是名動一方的大人物。
如今,都成了一個個無足輕重的草民。王朝的命運,是否已經和這些人都沒了關系呢?
景羽司站起身來,打斷了花無心的思索。
“既然花先生已經脫離了危險,我與老家夥的賭約也算完成了,那便告辭了。”
花無心也想站起來,但還是在疼痛中放棄了,仰起頭看向景羽司。
“花某今生不能忘景大俠的救命之恩,今後凡有所求,傳信至潯鎮,花某定當萬死不辭!”
景羽司笑了笑,對花無心拱了拱手,又看向秦百川和萬宗,輕笑了一聲,歪了歪頭。
沈靈玉緩緩湊近了景羽司,輕輕柔聲道:
“你要去哪,我隨你去。”
景羽司眼裡閃過一絲光亮,轉過頭去,問道:
“你這間賭場又打算怎麽辦?我可不打算留在長安。”
沈靈玉搖了搖頭,回頭看了一圈,道:
“也就是些桌椅,沒什麽值錢東西,門戶大開也沒人來偷吧。”
“而且,我也不在乎。”
景羽司向前的步伐頓了頓,聳了聳肩,又慢慢抬腳向外走去,道:
“隨你吧,我無所謂。”
久違的笑意重新出現在了沈靈玉的臉上。
這次,他終於是沒有拒絕。
花無心臉上的笑意亦是有些掩飾不住,年輕人的感情似乎總是這樣奮不顧身。
讓他想到了年輕時的自己。
是啊,家中還有妻子女兒在等著自己呢,該加緊回鄉了。
萬宗拄著手杖緩緩站起了身,走到了花無心身前,滿面是讚賞的笑容。
“花小友,老夫在長安的宅子離禁城遠得很,
可要來與老夫飲上兩杯?” 花無心還以一笑,擺了擺手,道:
“萬老,恕小子難以奉陪了,家中妻兒知道我將回鄉,又因重禎耽擱了幾日,該抓緊趕路了。”
萬宗點了點頭,撫上了自己的胡須,思索片刻道:
“也好,也好。待小友回鄉安頓好了,可願意讓老夫住上幾日?”
“若不能與小友這般才子聊些詩書棋藝,想來是老夫入土前的一大憾事。”
花無心拱了拱手,道:
“定然不會虧待了萬老,小子在潯鎮隨時恭候著,惟願萬老常來光臨寒舍。”
萬宗哈哈大笑著, 自顧自緩緩走出了門外。
花無心轉過頭,站在屋子角落裡的秦百川仍沒有動身,而是直直地盯著自己的方向。
於是花無心隻好自己先開了口:
“秦大俠今後又作何打算?仍是打算回鄉麽?“
秦百川徑直走到了花無心面前,臉上仍沒有什麽表情,目光還是緊盯著花無心的雙眼。
“你很不錯。”
花無心有些摸不著頭腦,秦百川接著道:
“你有足夠的智慧,遇事足夠冷靜,又不乏膽識,有相國之才。”
“當朝不能用你,是當朝昏庸混亂,但不是當朝愚蠢。”
“你是很多人的阻礙,只要你還在長安,就會有人想把你除之而後快。”
“不要相信重禎的承諾,這番權鬥結束後,無論是誰當朝,都會需要你的才能。”
“你若還想活命,此生絕不要再踏足長安。”
“否則下次損失的,絕不會僅僅是一雙腿。”
秦百川說完了話,表情又重新變得柔和了起來。
“你的家鄉我去過,離我家不遠。今後若閑來無事,便會來找你喝酒。”
花無心拱了拱手,道:
“秦大俠保重。”
抬起頭時,已經不見了秦百川的身影。
花無心費力地挪上了馬車,向潯鎮的方向出發了。
隨著一聲輕松釋然又滿是疲憊的歎息,花無心終究是獨自踏上了回鄉的旅程。
荒謬離奇的怪事種種,似乎都隨著車輪碾過的滾滾煙塵告一段落了。
果真如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