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場晚宴之後,已經過去了半月,天氣漸漸炎熱了起來。
花巧雲坐在書房裡,目光遊移於手邊的書本與窗外的花草間,額角有汗滴冒出。
半個時辰裡,她已經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了。
父親乘馬車從長安回來,算算時間,應該也沒有兩三天就該到了。
但有些奇怪的是,父親往日裡是很愛寫信的,而自從他發信說要回鄉後,卻再也沒有來信了。
母親也從那幾天輕松喜悅的樣子,重新變得有些鬱鬱寡歡。
是父親來過信了母親沒有告訴自己,還是他真的沒有寫信回來呢?
花巧雲有些不好的預感,父親沒有寫信回來,難道是路上發生了什麽嗎?
她不敢細想,將視線投到了大門的方向,希望父親馬上就能出現在那裡,給她一個久違的擁抱。
但他終究是沒有出現。
門上反射的陽光有些刺眼,花巧雲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思緒。
在這半月裡,那個名叫秦驚瀾的男孩,也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面前了。
他像是真的流浪到了另一個村鎮般,就此消失不見了。
他究竟現在身處何處,又和誰待在一起呢?
花巧雲不禁想起,那天晚上秦驚瀾遲疑拘謹的神色,隱隱感到了一絲不安。
他畢竟在鎮上沒什麽朋友,讓他和這麽一桌子人坐在一起,是不是太為難他了些?
而半月未見的古怪與好奇,更是放大了這份不安,讓花巧雲開始有些煩躁了起來,提筆在書上胡亂地抹著墨。
但自己當然不可能不邀請他,那種孤立的行徑更加傷人。
花巧雲使勁地搖了搖頭,想把低沉的情緒甩出頭腦,卻無意中瞥見了書桌的一角。
母親把秦驚瀾送來的花籃擺在了那裡,編織竹籃的竹條仍未完全褪去蒼翠的青綠色。
至於籃子裡的花叢,自然早已凋敗了,被母親丟進了自家的花圃裡。
花巧雲輕輕地將竹籃拿到面前,仔細端詳起來。
竹條的邊緣仍舊有些刺手,雖然編織得很仔細,看起來仍不免有些粗糙。
他花了多長時間才編好這個花籃的?一天,還是一周?
那籃子裡滿滿擺放的點地梅呢?采摘這些隨處可見的小花,又需要多久時間?
花巧雲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一時間鼓起了勇氣,終究是來赴宴了,正如那些開放又凋敝的花朵。
而當他回到了他自己的世界去,又不可避免地變得封閉孤僻,一如固執難彎的竹。
她慢慢將花籃放回原位,仍有些發怔,眼神直直的卻是渙散的。
此時的門外,白秋水已站了許久,看著女兒怔怔的發呆,卻沒有發火。
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浮現在白秋水臉上,她轉過身去,故意將地板踩得很響。
“雲兒,來吃飯了!”
花巧雲慢慢站起身,向門外走去。
而此時的鎮口,一個瘦弱矮小的身影正最後遠眺了一眼花家的宅院,轉身走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