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葉壇主,你怎麽也犯傻了?那幫愚夫口口聲聲說什麽‘死後能化成厲鬼報仇’,心裡卻沒點數麽,生前都是慫貨,死後還能有什麽出息?”
宋驍果聽到這裡,不屑說道。
“老子殺人越多,感受越深,普通的老百姓,從骨子裡就是牛羊,你要揮刀殺他,他非但不反抗,還要跪在地上流淚求饒,希望你可憐他。
其他鬼雄聽了,也都紛紛笑了,這話倒不假
“所以,我就看不上你們這幫當官的,如果說我們是吃牛羊的豺狼,你們便是牧羊的走犬。”五葉壇主聽他說自己是狗,不怒反喜,“不錯,我等代天子牧民,這個牧字大有深意呐!”“百姓溫順如綿羊,才是王朝安穩的根基,延續千年萬年也不在話下。”
“然而,這群羊是天子的私產,你們平日打打牙祭也就算了,當成自家的可就不行啦!”
“各位淪為罪囚惡鬼,便是犯了不該犯的禁忌。”
宋驍果被他激怒,呸了一口,“說得冠冕堂皇,這天下名義是朝廷的,實則早已被各大世家門閥瓜分殆盡,將公產化為私產。”
“你在潞州刺史位置上坐的安穩,只怕早已是世家走狗,我明白了這些銅契從何而來?”
五葉壇主微微點頭,“不錯,世家門閥,盤踞地方,凡有志之士,都知道是大一統的毒瘤。”那你身為朝廷的官員,還和世家勾三搭四?
“實不相瞞,我初來潞州,也曾幻想和漢代名臣一般,打擊當地豪強,四方各家奴婢。”
五葉壇主邊說邊歎氣,“孔老夫子的徒子徒孫,剛出茅廬時,誰能沒點熱血衝動呢?”
“我借著一兩樁案子,判罰了世家的家仆,沒收幾處店鋪田畝,可謂是大獲全勝。”
“你們以為,我接下來,便要遭到報復,丟官下獄、連累家人麽?”
一眾鬼雄們聽到這裡,都豎起耳朵,他們也很好奇。
畢竟,從當年一腔熱血的潞州刺史,變成如今的五葉壇主,總會有些故事轉折。
“然而並沒有,風平浪靜,涉案世家還專門來人感謝,謝我修理枯枝。”
五葉壇主露出傷心表情,“原來,我自以為是的攻擊,在對方眼中,不值一提。”
“後來,我順理成章,投靠了各大世家,成為他們的傳聲筒、蓋印手。”
“朝廷征收的五葉參份額,落到地方上,再由各大世家攤派,落到每個參戶頭上,便翻了十倍不止,正常賦稅要交,雜七雜八的追加也要。”
“天子吃一根上黨紫團,就有數以十倍落入世家的庫房中。”
“那些被燒壞腳踝的參戶,還有公堂地面洗不乾淨的屍油,便是我這頭牧民犬的投名狀。”五葉壇主指著面前銅契,“你們看看,如今還認為,這些東西是假的麽?”
鬼雄們聽到這裡,已經相信他所說的,這些銅契,是世家賞給他辦事的手段
“長生教五葉壇,是我拉扯的一支私兵,專門乾不見光的壞事兒,給世家老爺們擦屁股。”“否則,你們以為在潞州,為何外道法壇能發展到如此地步?”
“大家都是各取所需、相互利用罷了,我也是趁機撈些好處,是多是少沒人在乎。”
說到這裡,五葉壇主看向眾多惡鬼,提醒他們,“現成例子擺在這裡,你們若學我,有世家做靠山,隨便作惡也不會有事。”
“這些銅契,便是投靠世家的敲門磚,殺了鍾生,你們人手一份,都有!”
世家銅契威力太大,所有鬼雄都心動了,招安後有編制,不用東躲XZ,與城隍陰神並駕齊驅。
只要殺一個鍾生,他們這些多鬼雄加起來,怎麽看也能得手“一言為定,五葉壇主,我們也不怕你反悔,事成之後,備下銅契等我們來取。”
漏心鬼、賈城隍、宋驍果等一眾鬼雄們,陸續表示願意加入
五葉壇主看著鬼雄們答應,露出欣慰的神色。
他朝著,某個方向一指,“去吧,找到鍾生殺了他,來找我兌現承諾。”
鬼雄們朝著他點頭,陸續駕著黑霧、卷起陰風散開。
朝天闕只剩下五葉壇主一人,他望著漆黑的蒼穹,手上的一疊銅契騰起煙霧。
最終,十幾張銅契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張真切存在。
“一幫傻鳥,世家銅契,是我死後給自己留下的退路,怎麽可能便宜爾等!”
五葉壇主冷笑道,“你們便和鍾生兩敗俱傷, 我再來收拾殘局。”
“潞州刺史這官兒,我要繼續做下去,老夫還沒撈夠。”
“五葉壇主真是個傻貨,唧唧歪歪,悲秋傷懷,一副令人作嘔的德性。”
漏心鬼邊走邊罵,“這幫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都屬煤球的,從裡到外都黑透了。”
他們這幫鬼雄可不傻,明擺著是五葉壇主利用他們,去對付棘手的強敵。
其他鬼雄也很讚同,如果不是為了世家銅契,都懶得和對方打交道。
“壞種就是壞種,生下來就是惡的、壞的,哪用得著給自己找借口,比方說我們,想殺人就殺人,想搶劫就搶劫,都是出自本心。”
賈城隍嘿嘿冷笑,“大家都醒目些,別傻乎乎聽他的,能得手最好,不能得手也別硬拚。”
鬼雄們均表示讚同,走了幾步,就要抓來幾個遊離附近的惡鬼,追問鍾生的下落。
銅契雖好,也要活著才能享用,他們可不是為了區區餌料送死的呆鳥。
“嗚嗚嗚!”
街道上傳來哭聲,若有若無,聚而不散。
對面走來一鬼,只有巴掌大小,捂著額頭京哀哭泣,那傷心模樣如同死了參娘。
“小鬼給我站住,城中有生人名為鍾生,你知道他下落麽?”
巴掌大的小鬼聞言抬頭,露出額頭的‘馗’字,他儼然是假孝子死後的鬼身。
“巧了,我知道鍾生,可以帶你們過去。”
“順便打聽一下,可曾見過城中刺史,又換做五葉壇主的那人,若知道下落,不妨告訴莪。”
“如若不然,你我都有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