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見方的辦公室內,嶄新的空調扇葉中噴出薄霧。
“高雅老師,我記得你是今年剛做導員吧?”檀木桌後一位發絲黑白參半的老人口中吐字,將氛圍推向凝重。
“是,院長。”正襟危坐的白衣女人輕捏著衣角,回答道,“院長,這次是我沒看好……”
“用不著你替他們開脫。”院長樊愛義輕靠在椅背上,望向門口的方向,“這種事你也不是第一次見了,歷年的軍訓期間都少不了打架鬥毆事件。”
說著,隨手將電腦旁半癟的中華劃拉到抽屜裡。貼邊提起一盒黑鑽石,抽出一根點上,送進嘴裡深吸一口。
“呼~咳~咳~”
濃煙襲來,高雅看著院長的五官好像更不真切了。
反而放松了下來,雙手緩緩搭在腿上。
“更何況,半個月前的教職工開學動員會上,豐校長也提到了。今年的軍訓定要保證萬無一失,如有違反軍訓規定的,輕則記過,重則開除。”樊愛義清清嗓子,把煙搭在煙灰缸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院長,我知道您的顧慮。”高雅上身前探,急忙說道,“一切責任都在我,是我沒跟他們囑咐好。他們才剛剛入學,請您一定要給他們一次機會。”
就在此時,辦公室門外正忐忑地站著三個男生。
正是剛剛在操場上作亂的一方——宋效、馮一朔、呂坤軒,從矮到高頗像是手機信號格。
“兄弟,你那一拳真的沒用全力?”馮一朔嘴唇微動,以只有三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
“五成力不到,不算打架。”呂坤軒正是那一拳轟飛教官的男生。
“先別問這個了,先想想軍訓和教官打...架給咱什麽處分吧。”宋效神色有些低迷,“這可不是學生之間的事,沒準一會兒咱就各回各家了。”
“嘖。”
“嗬。”
“你說,給學校捐一棟樓,這事兒能算了嗎?”馮一朔思量半晌緩緩開口道,“我還真不...”
“你們幾個,跟我進來。”話未說完,就看到辦公室門驟然打開,高雅對著三人說道。
宋效帶頭,跟著導員往屋裡走去。
十分鍾後。
“你們仨先回去,明天接著跟隊訓練。”高雅墜在三人後面說道,“剛開學就想著惹事。記住院長說的話,再有下次就直接收拾鋪蓋卷回家。記住了嗎?”
“知道了。”
三人悶頭走在前面,強裝低沉地說道。
實則卻暗中竊喜。
從辦公樓走出來,刺耳的蟬鳴和熱浪撲面而來。
“等軍訓結束開班會的時候,當著全班的面念你們的檢討,別給我少了五千字。”高雅最後囑咐道,“還有,記得好好上課聽課。院考要是掛一科,誰都保不住你們!去吧。”
答應下來,晃晃悠悠地緊著樹蔭往宿舍樓走去。
馮一朔扭頭觀察,看著走出導員視線,終於憋不住了:“竟然只是留校察看!”
“還真,意想不到。”宋效接著發表想法。
“不用回家了。”呂坤軒跟到最後。
走到3號宿舍樓,門口有個老太正拉著個三輪在賣水。
想著趕緊回宿舍涼快,也沒做停留。
呂坤軒習慣地低頭,進門。
“誒,你倆看到剛才門口老太太車鬥上是有一瓶嶗山蛇草水嗎?”宋效走在樓梯上,回頭問道。
“沒有吧。”
“不知道。
” “你倆先回去,我回去看看。”
不管他,馮一朔和呂坤軒接著往上走,終於走到二樓。
徑直推開直衝樓道口的宿舍門——205宿舍。
因為正好是宿舍樓的拐角位置,整整比其他宿舍大一倍的房間映入眼簾。
上床下桌的六人間,床鋪圍著牆邊繞了一整圈。
現在還得加個一——在牆邊還多了一張彈簧床,床邊擺著一張小桌子。
“學長,給我們分析分析。”馮一朔隨手從自己桌子上拿起一包細荷花遞過去,“為啥學校隻給我們按了留校察看處分。”
被叫為學長的男生,食指輕點鏡框,合上複習資料,在扉頁上則寫著劉燁天三個字。
將荷花接過去。
劉燁天不緊不慢地說道:“很簡單,軍訓教官都是咱們學校的學生,根本不是現役士兵。”
“啊?”馮一朔不禁驚歎。
隨即反應過來,還是有點不可思議。
“怪不得,怪不得。”接連兩聲。
“學長,那他們是自發的嗎?”在宿舍最裡面的鋪位上,探身出來一個白胖子問道。
“說了,不用叫我學長,怪顯老的。叫我天哥就行。”劉燁天扭頭說著,“他們都是咱學校鐵兵連的學生,算是學校組織起來的社團吧。以後你們想參加,也可以去試試。”
“學...天哥。咱學校的社團什麽時候招新啊?”緊鄰著胖子的鋪上,則探出一個蘑菇頭,黢黑的瓜子臉比之教官有過之而無不及,話語間帶著明顯的南方口音。
“那就得等...”
話未說完,就看到宿舍門驟然打開。
宋效面帶笑意地跑了進來,手裡攥著一個玻璃瓶:“幸好我又下去看了看,果然有!”
“嗯?”蘑菇頭定睛一看,“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嶗山蛇草水!”
“兄弟,識貨啊。”宋效走到近前,看到床幫上的紙條上寫著“白澤峰”,伸手把瓶蓋擰開,“峰哥,你也想嘗嘗?”
白澤峰連忙擺手:“別別別,我還是算了。”
“真不喝?”
“真不喝!”
宋效舉著瓶子環顧四周,“還有沒有要喝的?”
見者無不搖頭稱否。
“呵,此等美味,竟無人能夠享受。實乃憾事。”說罷宋效瓶底揚起。
“噸噸噸”
其余六人皆矚目,傾聽。
少頃。
“哈~嗝~”三口下去。
“太好喝了!”宋效享受的長歎一聲。
“嘶——”
“沒想到我的大學舍友竟恐怖如斯,有力拔山兮的猛士,還有喝嶗山蛇草水而面不改色的高手。”白胖子坐直身子,對幾人作拱手狀,“失敬失敬。”
“哎~孟兄客氣,且與灑家同飲。”宋效跟著響應道。
“算了算了,小弟無福消受。”
“哎,罷了。”說完像是想起什麽,回頭走到臨門的鋪位前。
床幫上寫的是“邢龍意”三字。
宋效剛要伸手敲敲,就被白澤峰出言製止:“效哥,別打擾他了。剛才你們打架的時候,龍哥直接中暑暈過去了,我和子康給抬到醫務室的。讓他休息吧。”
“行吧。”宋效回到自己桌子前坐下,不經意地抬手看了一眼瓶蓋。
“呦,這是什麽活動。萬能許願?”宋效探身問白澤峰,“峰哥聽說過嗎,這飲料還有“萬能許願”的活動?”
“沒有聽說過。”
“彳亍。”宋效把瓶蓋翻過來調過去地看著,片刻就釋然了,“嗨,較什麽真誒。無非也沒事,咱們各自許個願怎麽樣。反正也是“萬能許願”,都打開格局,暢所欲言,隨便說。”
接著便是尬住的半分鍾。
“既然是你買到的,那你就先起個頭。”馮一朔把鞋脫掉,盤腿坐到了劉燁天的床上,靠著牆說道。
“那我就給兄弟們打個樣。”宋效說完,眼珠亂轉,瞄到馮一朔床下的籃球,眼睛一亮,“既然是萬能許願,那我可說了。我想要庫裡的遠投、杜蘭特的中投、字母哥的身體、歐文的控球、錫安的力量、莫蘭特的運動能力、利拉德的關鍵球、東契奇的節奏、隆多的傳球、倫納德的防守、喬丹的球商......嗯,再加上巴特勒的體能和詹姆斯的抗傷,這就差不多了。”
“牛。”馮一朔乾脆比了個大拇指,“我就簡單點。我可不想再見到那個教官了。乾脆連著下兩周的大雪,最好把整個石門都下得水泄不通,那樣的話就可以把軍訓直接跳過去。”
歪著腦袋凝思片刻,接著補充道:“嗯......還有,外表上我已經足夠帥了,要是有讀心術就好了。這樣我就能在嘿嘿嘿的時候,知道妹子在想什麽。讓我在愛情的高原上勇攀高峰,並且越攀越高!”
頂著其他幾人的鄙視,馮一朔淡然講完了自己的願望。
“軒哥,怎麽說?”
“我希望...我能精通所有的語言。”呂坤軒把手頭的書放下, 略微沉思說道。
“謔,語言嗎?”孟子康略顯驚訝地說道,“軒哥你高考英語多少分?”
“145。”
“牛逼。”
感歎聲不絕於耳,又是個偏科大神。
為什麽要說“又”。
“巧了軒哥,我高考語文145.其他的加起來兩百多分。”孟子康接茬道,“我就想著這三年能寫完一本小說。”
“就這?兄弟,格局打開啊。萬能許願要的就是心誠則靈,你剛才那個太假了吧。”
“那,我想變成一個世界上最帥的大帥比!”孟子康索性也不管了,隨心所欲地說道。
“這還像個樣子。”
“現在咱宿舍我、朔哥、康哥、軒哥都說了,就剩下峰哥,龍哥,還有天哥。”宋效掰著手指頭盤算道。
“我也就不參加了吧,反正過倆月考完試我就撤了。”劉燁天靠在牆上,笑著推辭道。
“說著玩唄,要不你就說“我希望我接本考試必過”。無非也是個好兆頭。”坐在旁邊的馮一朔一巴掌拍到他的腿上。
劉燁天心想也是,就當給自己個心理暗示,正好給自己緊張的備考增加點樂趣:“那我地說,我想我以後所有的考試。不,得是所有的考驗,都能順利通過。咱又不是接完本就不往上考了,沒準我還考個清北的研究生呢。”
“哈哈哈哈”
“那我提前祝天哥榮升院士,哈哈哈哈。”
“唉~低調低調。”
一時間205宿舍裡充滿了歡樂的氛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