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的軍訓把所有的大一新生都摧殘得生無可戀。
3號樓的樓道中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呼嚕聲,夾雜著磨牙和夢話。
窗外漸漸消失了月光,白色的結晶體緩緩飄落到敞開的紗窗上,瞬間便化為水滴與其粘連在一起。
“峰...哥,真...真好啊,這麽快就按..按上空調了...真涼快......”嘴裡嘟囔著夢話的孟子康,不由自主地把夏涼被抱得更緊。
掛在門頭上的電風扇,依舊在搖頭晃腦地轉著。
緊靠在牆邊的劉燁天,下意識地緊了緊耳塞。對這種情況早有預料的他,也沒想到今天的“交響樂”會如此的振聾發聵。
雙手從耳邊收回,克制住睡意將被子罩住全身,往牆面靠過去。
“嘶——”
“我靠!怎麽這麽涼!”
赤裸的後背剛一接觸,便硬生生彈了回來,濃鬱的睡意也被冰得煙消雲散。
“怎麽了?”離著最近的宋效揉了揉眼睛,睡意蒙矓地問道,“天哥?”
“怎麽今天晚上這麽冷,不對勁啊。”劉燁天躺在床上略微思考,乾脆裹起被子吸拉著拖鞋走到窗邊。
“我...艸!!!”
遠超平常的一聲大喊,將其他人也給吵醒了。
“喊TM什麽呢,讓不讓人睡覺了!艸,真TM冷。”這是其他宿舍罵過來的。
連帶著對面的女生宿舍,也點亮了幾盞燈光。
“怎麽了,天哥?”
“天哥,怎了?謔,怎麽這麽冷。”
站在窗前的劉燁天,渾身顫抖地望著窗外,幽幽地說道:“下雪了。”
“噠”
宿舍裡的白熾燈打開。
一身精壯肌肉的呂坤軒穿著拖鞋,走到他的身後。
窗外的雪花已經將地面覆蓋,在漆黑的夜裡更顯得蒼白且詭異。
“什麽,下雪?天哥,你說胡話呢吧。現在可是九月份,昨天的溫度還有37度呢。”孟子康怎怎呼呼地問道。
“沒錯,是下雪了。”呂坤軒轉過身,嚴肅地說道。
孟子康剛想反駁,便聽到一直未曾做聲的邢龍意舉起手機來:“天哥說的沒錯,現在是在下雪。準確地說,是整個石門都在下雪。”
就在此時,窗外接連聽到越來越多的驚呼聲,印證了劉燁天的說法。
“還真是,微博同城上有個代駕說,大概是剛過十二點就開始飄雪花了。”
“那豈不是說...”
“昨天我們許的願望,有可能真的實現了。”劉燁天終於緩過神來,用力將窗扇拉上,走到宋效的鋪位旁,緊盯著他問道,“昨天那瓶飲料你後來扔到哪兒了?”
宋效聽罷趕緊翻身下床,連拖鞋都來不及穿,光著腳跑到垃圾桶旁,雙手伸進去翻找。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等待著某個結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宋效的額頭上竟冒出了汗珠。
而在不遠處,剛剛閉合的窗戶上,已經凝結起妖豔的冰霜。
“不應該啊。我記得我就扔到咱宿舍的垃圾桶裡了,怎麽會找不到呢。”宋效蹲在門邊,急切翻找著,到最後乾脆把垃圾桶整個倒過來。
根本沒有任何飲料瓶的蹤影。
“昨天宿舍裡有人到過垃圾桶嗎?”劉燁天問。
“沒有。”
“我沒倒過。”
搖頭。
“有沒有人帶了厚衣服,穿上跟我去宿舍外面的垃圾桶看看。”劉燁天把宋效拉起來,環顧宿舍接著問道。
白澤峰舉起手來說:“我,我帶著一件貂呢。”
“好,咱倆下去。”劉燁天把被褥都披在身上,“剩下的好好想想昨天都許了什麽願,沒準有用。”
說完,帶著白澤峰出了宿舍門。
呂坤軒穿上軍訓服,開門跟了下去。
“白澤峰那貂兒是假的。”馮一朔裹著被子下床,翻出自己的筆記本電腦,隨口說道。
“你是怎麽知道的呢?”邢龍意歪著腦袋問道。
“嘿,我也說不上來,可能是看不順眼吧。再說了,他自己也知道,他那個價格根本就買不到真的。”馮一朔一邊說著,一邊便哆哆嗦嗦地摁動開關鍵,“還行,還有一半的電。都別掬著了,都說說自己的許的願吧。我記得我許的是下兩周的大雪,還有讀心術。”
“我記得我說的是...”
“你說的是庫裡的遠投、杜蘭特的中投、字母哥的身體、歐文的控球、錫安的力量、利拉德的關鍵球、東契奇的節奏、隆多的傳球、倫納德的防守、喬丹的球商,還有莫蘭特的運動能力。對吧?”不等宋效說完,馮一朔便接著說道。
“你果然...”
“是。”馮一朔低頭敲擊鍵盤,“就是有些亂糟糟的。不過暫時還能分得清你們誰是誰。”
“胖胖說的是,想寫完一本小說,還想變成世界上最帥的人?”馮一朔看著孟子康半張著嘴,替他把話說了出來,“不過你放心,你肯定沒我帥。”
“切~”
“龍哥。你的願望是想順利畢業,並且...希望父母生活得更好?”馮一朔視線一轉,略帶疑惑地問道。
“嗯。”邢龍意低聲答應,語氣中帶著些許低落,“我從小...我的爸爸媽媽為我付出了太多太多,我想讓他們的生活得無憂無慮,不要再因為我而吃苦受累。”
說著竟無聲落淚。
孟子康根本就聽不出他的悲傷,不禁開口問道:“龍哥,昨天你不是中暑打了一針,躺在那兒睡覺呢嘛。我不記得你也跟著我們一起扯淡了啊。”
“你們昨天說話的時候,我就已經醒了。我小聲說了一句,大概是你們都沒聽到吧。”邢龍意止住情緒,解釋道。
“哦~原來如此。謔, 那你這願望可是夠寬泛的,怎麽才算...”孟子康也意識到自己話語間的不合時宜,終於還是熄了聲音。
好在,空氣剛剛凝結沒幾秒,宿舍門又被打開。
“嘭”的一聲。
兩個人影衝進宿舍,翻身上床。
落在最後的呂坤軒把門關上。
剛要回床,就看到劉燁天擎著半乾的雙手遞過來一摞試卷。
“他讓你把門縫塞上。”馮一朔說道。
“你果然?”
“沒錯。”
“找到了嗎,我那個嶗山蛇草水的瓶子,蓋上寫著萬能許願?”宋效扒著床幫,探著身子問剛回來的劉燁天。
“沒有,一個玻璃瓶子都沒找到。”劉燁天面色疑惑地回答,“我記得你說是從一個老太太的三輪上買的。我們問了宿管阿姨,她說自己根本沒見過有賣飲料的老太太來過。”
“昨天我就有點奇怪,但是也沒在意。就我在學校的三年,從來就沒見過類似的小商販能進來賣東西的。”劉燁天回憶昨天的事,越想越覺得像一場夢,還是一場荒誕的“美夢”。
可是窗外的大雪卻是實實在在地飄落在自己的身上,想著不禁猛然一哆嗦,頓時索然無味。
“啪”
響亮地一巴掌扇在自己臉上,痛感也是這樣真實。
“天哥,別這樣。天哥。”剛剛還在自己鋪上瑟瑟發抖的白澤峰突然出現在劉燁天身旁,把住了他的右手。
“你的願望?”
“我的願望是安空調啊哥。”
“哦,還有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