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扎、小電扇、衛生巾~開學軍訓必備啦~”
熙熙攘攘的馬路邊,簡易的粗布鋪在地上,被地面炙烤得像是要冒煙了一樣。
長發女生拿著手絹,伸手擦拭著身旁吆喝著的男生面龐。
二人頭頂的草帽反射著頭頂的烈日。
犀利的黝黑臉頰上透露出些許精明的色彩,左耳垂上的一顆耳釘格外矚目。不大的雙眼炯炯有神,像是充滿了無限的活力。
原本平整的西瓜頭,條條縷縷地粘連在一起,頗似前兩年歐美流行的不洗頭髮型。
“峰,北方的天氣好乾。我感覺我的臉都要曬裂了。”女生矮身將紙箱中的襪子往外拾,嘴裡抱怨著。
白澤峰和身旁的女友原本生活在粵省潮市的一個小鄉鎮,跨過千裡來到北方的城市上學。
特意比開學報到提前三天過來,一是為了適應這邊的生活,二則是想靠著開學的人潮小賺一筆。
“讓你拿一瓶防曬霜用上,你也不聽。”伸手遞出去一把馬扎,白澤峰轉身從箱子最底層毛刺刺的黑色皮襖裡掏出一瓶礦泉水,“諾,我向批發店老板要的,現在還冰著。”
劉亦姍輕輕地甜膩地笑起來,伸手接過來。
清涼的礦泉水順著口腔咽下去,整個身體都跟著活躍起來。
“阿峰,你也喝嘛。”
“你先放回去吧,我等一會兒再喝。”
剛說完就看到跟前開過來一輛公交車。
“嗤—”
車門打開,陸續走下來不少男男女女。
白澤峰見狀趕緊吆喝起來:“六神花露水、防曬霜、厚鞋墊、衛生紙、潤喉片、男女生內褲了啊~開學軍訓必備,便宜又實用~”
行李箱劃過柏油路面的聲音此起彼伏,終究還是有人停下腳步湊到攤前查看。
挑到最後結帳的,往往只剩下一個兩個。
“小夥子,你也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吧?”面布溝壑的中年男人拾起一把襪子翻看著,抬眼樂呵呵地問著身前的年輕人。
用力將老舊款式的旅行包甩向身後,騰出來的左手布滿了老繭。
身後想必就是他的孩子吧。
映入眼簾是少見的狼尾,輕輕地披在肩上。平滑的額頭映襯著白皙的面龐,細挑淺薄的眉峰下是小鹿般清澈的棕黃色雙眼。赤色的舌尖舔舐上下嘴唇,粉色的唇瓣上架著一枚小巧的鼻子。
精巧得像是女生一般,看得白澤峰暗暗出神。直到左胳膊上傳來尖銳的痛感,才回過神來,扭頭便是女友投過來惡狠狠的目光。
“大叔,您說得沒錯。我和我女朋友都是石工學校的學生。”白澤峰回以笑臉,刻意模糊了自己新生的身份。
本著不砍價就是丟錢的習慣,大叔和白澤峰就這3元一雙的襪子進行了激烈的價格戰。
“叔,十塊錢五雙,真不能再少了。本來我這就是薄利多銷,真沒那麽大利,再讓我就是虧本賣了。”
“得了得了,十塊就十塊吧。”大叔揀出來五雙白襪子,回頭問道,“孩兒,就這個色兒行唄?”
“嗯。”男生輕輕地回應道。
“行,就拿這五雙吧。”大叔掏出手機,掃碼,“你這小夥子還是個做買賣的料。行,過去了。”
“叔,您不再拿一瓶防曬霜?這天可夠毒的,不抹點防曬可得曬禿嚕皮了。”白澤峰趁熱打鐵,上趕著推銷道。
“這倒也是……”
又一通激烈的價格戰之後,雙方終於就此項貿易活動達成了一致。大叔豪擲二十元,將白澤峰進價五塊五的防曬霜購入囊中。
看著離去的二人,白澤峰暗中盤算。這樁生意竟然隻掙了二十塊錢,北方的老派砍價果然恐怖如斯。
緊接著又是一車待宰的羔羊下車了。
“厚襪子、防曬霜……”
一直賣到晚間十點,學校將要關門的時刻。
兩人趕緊拾掇東西,收攤往學校裡走去。
白澤峰在前面扛著,劉亦姍跟在後面托著,兩人亦步亦趨地走在學校的內部路上。
“行了。你回宿舍吧,我自己扛上去就行了。”白澤峰將包袱放到宿舍門口的地面,伸手揉了揉對方的頭髮,“明天不用起那麽早,我看了火車到站的時間,最早的一班在上午八點,咱們九點出攤就行。”
“嗯,我知道啦。”點頭稱是,面對著男友後退,轉身向對面的女生宿舍跑去,“我給你買的耳釘還是挺好看的吧。”
伸手捏了捏左耳垂戴著的扇形耳釘,轉身扛起包袱走進宿舍。
“吱呀~噔”
毫無美感的開門聲。
邁步走進宿舍,打眼看到牆邊的劉燁天。
“天哥。”
“嗯。”劉燁天埋頭寫完手頭的題,抬頭掃了一眼,“今天生意怎麽樣?”
這位學長比自己還早就搬進了這個宿舍。據他所說205宿舍就是他待了三年的地方,本著就熟不就生的原則,他打算繼續待在這裡,直到完成十月份的專接本考試。
“還行,比昨天差點。今天算是見識到你們北方...”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因為——“巧啊,兄弟,咱們又見面了。”
白澤峰對著緊挨著門口的鋪位伸出右手。
“是啊,真巧。”鋪上的男生明顯愣了一下,跟著伸出右手。
正是中午遇到的那位大叔,的兒子。
“好小好輕柔的手”,白澤峰忍不住心想,“真的不像是印象中北方男生的樣子啊。”
“我叫白澤峰,來自粵省。”
“我叫邢龍意,本省廊市的。”
兩人剛介紹完,只聽得“嘭”的一聲,宿舍門驟然被從外向內打開。
一個差點頭頂到門框的壯碩男生走了進來, 扭頭盯著門邊的白澤峰問道:“這是鐵工2301班的宿舍嗎?”
“是,是鐵工2301的宿舍。”白澤峰下意識地後撤半步,終於是自己印象中北方男生的樣子了,“兄弟,你也是咱們205宿舍的嗎?”
“沒錯。”男生說完,走到挨著邢龍意的床鋪,將行李箱打開翻出來一個折疊泡腳盆,扭頭接著問,“現在還有水嗎?”
“有水。”說完指著陽台,“廁所裡有水。”
男生悶頭去廁所接了水,找個插座插上泡腳盆,放進去一包中藥。
接著脫了一隻腳。
“噗—”
然後是另一隻腳。
“咳咳咳~”
默不作聲的劉燁天點點眼鏡,站起身將宿舍門和窗戶都打開。
“兄,兄弟,有個事想問你一下。”白澤峰從包袱裡抽出一把蒲扇瘋狂扇動,終於算是接受了當下的處境。
“說。”
“現在校門不是已經關了嗎,你是怎麽進來的,難不成是飛簷走壁?”
“差不多。”
“牛。”
“還有個問題。你為什麽這麽晚才到,實在不行明天再來也可以啊。”
“不想在大街上睡覺。”呂坤軒將手伸進盆裡揉搓著,接著補充道,“我走著過來的,本來計劃下午就能到,結果路上遇到點事。”
“走著過來的,你是本地人?”
“不是。”
“那?”
“100公裡,準確來說是104.2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