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心要塞的人辦事效率很高,喬尼他們抵達清泉崗才過去一個小時,就有人過來帶他們走隱藏在山林裡的密道前往核心區域,可見這裡也有著完備的通訊體系。
“不知道為什麽,這座山給我一種十分危險的感覺,就好像被暗中潛伏的蛇盯住了似地。”約翰·阿爾伯搓了一下肩膀,仿佛要祛除並不存在的寒氣。
一個煉金大宗師,奠定了萊恩海軍現金地位基礎的大拿,他都覺得危險肯定是真的很危險,不過喬尼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您還害怕蛇?”
“有什麽好奇怪的嗎,小時候我住在鄉下,曾經在外面放水的時候被蛇咬過,從那以後也說不上害怕,就是特別討厭蛇。”直接說害怕老頭臉上掛不住,他也活了一百好幾十歲,於是就換了種相對委婉的說法。
妮裡艾露對約翰·阿爾巴的話非常在意,雖然她不清楚這個老頭的具體實力,但肯定比賈法爾大叔要厲害得多。喬尼當時引走了戴頭盔的怪人,後面又毫發無傷地出現,多半是這個老頭出手相救了,畢竟喬尼的年紀擺在那裡,“您感覺到危險,具體是哪方面呢?”
“我也說不上來,小丫頭,就是一種單純的感覺。”約翰·阿爾巴神色變得正經了起來,他在納米圖恩的背上幾乎天天都在戰鬥,對危險的感知已經成為了一種本能,而這裡連空氣都似乎在對他發出警告,讓他不得不小心對待。
喬尼摸了摸頭,細軟的金色長發已經濕漉漉的了,這地方三面是山,一條大河穿谷而過,空氣濕度很大而緯度又很低,走了幾步就跟蒸桑拿一樣。危險與否他不清楚,但熱是真的熱,“我們不會一路走上去吧?”
“不用,進了隧道就有車坐了。”扎洛山的范圍極大,鐵心要塞和清泉崗之間直線距離就有十多公裡,考慮到這是林木茂盛的山地,普通人一天一夜也走不了這麽遠。
“那就好。”喬尼走在最後面,時不時張望著,他們來的路上是坐著船沿海岸線走的,目力所及都是沙漠和戈壁,偏偏到了扎洛山這裡忽然出現了茂密到不真實的森林,確實有些詭異。
扎洛山裡的隧道,是當年萊恩官方為了運送礦石下令修建的,施工的都是來自嘉德利的工人們,如今他們成了這片土地的主人,肯定要好好利用起來。
“客人們,等下會有點吵,實在受不了就堵住耳朵。”帶路的是個中年壯漢,似乎鐵心要塞的人都長得異常強壯,胳膊和普通人的大腿差不多粗,“小火車出發了。”
隧道非常狹窄,裡面鋪了一道看不見盡頭的鐵路,小火車開動起來比拖拉機還要吵,鐵軌像是音叉一樣將這種噪音放大,然後隧道本身又像擴音筒一樣將聲音再次放大。原本喬尼還覺得對方是在開玩笑,結果坐了兩分鍾就真受不了了,用手指把耳朵給堵上了,可惜他現在只能堵住一邊的耳朵。
“歡迎來到鐵心要塞,尊貴的客人。”十多公裡的路開了一個小時,抵達目的地的之後帶路的男人打開車門,做了個歡迎的手勢。
“對不起,你說啥?”喬尼右邊耳朵還好,左邊卻嗡嗡地響,感覺多半是廢了。
“我們走吧。”妮裡艾露一拍喬尼的後背,可以看得出來回到自己的“家”之後,她放松了很多,之前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剩下的路我帶你們走。”
“我原本以為鐵心要塞只是個軍事化的堡壘,沒想到這竟然是一座城市,有多少人生活在這裡?”鐵心要塞在半山腰的一座孤峰上,
但是戰地面積極大,比萊恩境內的絕大多數城鎮都大,而這裡的建築層層疊疊嵌套在一起,所以居住的人肯定更多。 “五萬人!”這是全民皆兵的五萬人,這是沒有老弱婦孺的五萬人,這是團結一心的五萬人,論戰鬥力不弱於六大選帝侯的五萬人,妮裡艾露的心裡是自豪的,沒有她的父親這五萬人活不下去,“算上周邊依附我們的部族,可能會超過十萬。”
喬尼已經發現了,街道上走過的人裡絕大多是都是男性,而為數不多的那些女性又以棕色皮膚為主,白色皮膚的非常少。可能是妮裡艾露四條手臂的特征太明顯,走在路上只要是個人都會朝他們這邊欠身示意,由此可以看得出來艾德文·梵克雅寶是真的深受此處人民的愛戴。
“妮露,你回來了,得到你在海上被杜克抓走的消息時,可把我給嚇壞了。”艾德文·梵克雅寶是個黑頭髮黑胡子的健碩男人,塊頭遠不如領地內其他男人那麽雄壯,身上卻無時無刻不散發出一股難以描述的威嚴。
妮裡艾露看到父親的時候小嘴一扁,差點就要哭出聲來,離開的時候她架著三艘船帶著上百人,回來的時候卻只剩下她自己一個了,“我辜負了您的期望,父親。”
“不,你已經讓整個達曼提斯大陸的男人都羞愧到抬不起頭了,我的女兒,試問世間有幾個人能從杜克·雷帕得的手中逃脫呢,哪怕是機緣巧合?”艾德文·梵克雅寶將女兒攬入懷中,用力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反正我自問是做不到的。”
“多虧了遇到的新朋友,靠著他的幫助我才能逃出生天,只可惜賈法爾他們……”從小就在一起的護衛,對她來說無疑就是家人,現在為了保護她而死,連屍體都沒法運回來安葬,她除了哀慟之外還有深深的愧疚。
“男人注定要死在戰鬥中,否則就稱不上是男人,我們會為他們驕傲的,而他們自己也一定如此。你不要覺得他們是為你而死,他們是為了鐵心要塞,為了和那些強權抗爭!”艾德文·梵克雅寶能聚攏如此多的人受他統治,除了強大的實力之外,讓人信服的言辭談吐也是個極重要的原因。
“男人確實應該死在戰鬥中。”約翰·阿爾巴忍不住附和道,他對於坦貝恩家族的仇恨,不僅僅是因為遭到了背叛,更因為這群混帳東西褻瀆了他的整個人生,他應該死在史詩般的大戰裡,而不是因為一場陰謀被困在牢獄裡腐爛發臭。
“兩位就是犬女的救命恩人吧,非常感謝你們的幫助,我只有妮露一個女兒,如果失去她我都不敢想自己會變成什麽樣。”艾德文·梵克雅寶長得非常帥氣,跟喬尼這種精致完美不同,他是那種線條分明堅毅陽剛的帥氣。
“我們也是為了自保,幫助梵克雅寶小姐只是恰逢其會而已。”喬尼擺了擺手,眼眸中卻流露出一絲困惑,這位前伯爵現軍閥的梵克雅寶先生說他“只有一個女兒”未免有些刻意了。
“無論如何,我都要好好感謝二位。”艾德文·梵克雅寶承認喬尼的賣相極好,讓人完全無法忽視其存在,但他的目光還是更多地停留在了約翰·阿爾巴的身上。他看不出對方的深淺,這就非常恐怖了,要知道他如今已是接近宗師的實力。
“感謝的話就不必了,不過我確實有些小忙需要閣下幫助,聽聞鐵心要塞盛產各種礦石,其中不乏一些稀有的礦產,我有個項目需要用到這些東西,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您出售一些給我。”要不是為了購買礦石,喬尼哪怕不能直接從香克魯斯島回納契敦,也可以從拉巴克坐船回去,根本沒必要到這兒來。
“購買就太見外了,你們救了我女兒的命,只要是看上了的礦石盡管開口,我可以做主免費送給二位。”艾德文·梵克雅寶非常大方地說道。
“梵克雅寶閣下客氣了,不過我需要的礦石量很大,非常大,所以不能免費從您這裡拿走,那樣難免要影響到你們的生意。”喬尼這次不是要做什麽小玩意兒,而是準備給自己打造一套真正的戰甲,單純的作戰服已經不能給他安全感了。
“既然如此,那就給你們打個八折吧。”領地內的人確實都聽他的話,但礦產涉及到利益分配的問題,數量太大的話自己確實不好強行送人,否則會影響到團結。
“如此就多謝了。”喬尼點了點頭,事情比他想象得要順利得多。
“二位死裡逃生之後又舟車勞頓,想必應該很累了,就由犬女帶你們去休息吧,這裡雖然沒有納契敦那邊豪華的大酒店,但石屋旅館也別有一番風味。”艾德文·梵克雅寶笑著向女兒打了個眼色,“去逆火旅店吧,一切消費算在我身上。”
“好的,工頭。”妮裡艾露點點頭,先前她在拉巴克的酒吧說記在工頭的帳上,工頭就是指的她父親,而艾德文·梵克雅寶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記在我的帳上。”
三個人離開了這間可以俯瞰半個鐵心要塞的辦公室後,兩個鐵塔般的男人走了進來,高的那個差不多有三米,矮的那個也有兩米五,他們的頭都快要碰到天花板了,“首領,那個一頭金發的小子,是施勒人吧,會不會是杜克·雷帕得安排的間諜?”
“杜克老狗沒有工夫來對付我們,他現在有別的事情要忙,而且你知道那個小子姓什麽嗎?妮露說了,他姓喬斯托克!所以不用擔心他的來這裡的目的。”杜克·雷帕得一直在附近的海上遊弋,艾德文·梵克雅寶對他的目的多少也有些猜測。
“斯托克家族的人?那就沒有問題了。”杜克·雷帕得是戟聖亞歷山大·宋的人,而他們這一派是萊恩王室坦貝恩的緊密盟友,換句話說對斯托克家族而言他們都是叛徒。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句話放在哪個時代都是成立的。
“你們重點關注一下那個老頭,我看他面生得很,在萊恩的時候從未聽說過更從未見過這麽一號人物……他的實力在我之上,你們注意一點不要被發現了,那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因為敵人太多了,所以艾德文·梵克雅寶不得不小心謹慎。
“首領,斯托克家族臥虎藏龍,有幾個厲害人物給皇族做事並不稀奇。那小子雖然不是康斯托克,但他那張臉還有亮金色的頭髮, 應該也是純血嫡系。”高個子的那個推測道。
“也許吧,總之小心無大錯,去看看他們想要買些什麽。最近納契敦發生了太多變故,各方勢力摩擦不斷,主要是圍繞著一種新的煉金裝置展開的,也許我們從白露城得不到的東西,可以從斯托克城得到也說不定。”哪怕是在這窮鄉僻壤的大山裡,艾德文·梵克雅寶也有著穩定的消息來源,他跟芙洛卡共和國的合作,遠比外界以為的要來得深。
“逆火是什麽意思,你是格物煉金士,你應該懂吧?”約翰·阿爾巴站在旅店的招牌下面,不解地看向了喬尼。
“我確實懂,但是不知道這個旅店的老板理解中的逆火,跟我理解中的逆火是不是一個道理。”很早以前人們就發現,往爐子裡潑水試圖熄滅火焰時,如果水的量不夠多,裡面的爐火反而會猛地噴出爐子的進柴口,這種現象就被稱為逆火。
後來人們知道,這是水變成了水煤氣,助長了火焰的勢頭,不過喬尼還知道逆火現象背後還有一個心理學的逆火效應,人們總是傾向於相信自己認為對的東西,越是反駁更正,越是確信。
“沒看出來,你還是個廢話大師,就不能說直接一點嗎?”約翰·阿爾巴瞪了他一眼,他確實是個與世隔絕上百年的老古董,但並非什麽都不懂的原始人。
“逆火旅店的老板曾是父親手下最出色的鍛造者,給旅店起這樣一個名字,是因為他希望鐵心要塞的人們像是爐子裡的烈火一樣,越是試圖撲滅它,就越是反抗得猛烈。”妮裡艾露解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