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往回走的路上,李燁想了好幾種接近牧師的方案,都被他一一否決了。
一個天天在地裡打滾的泥腿子。
突然在牧師面前的表現自己智慧?大概率會被當做癔症,還有可能一不小心就被拉去當成異端燒了。
查探裡奧牧師經過的路線,天天去偶遇搭訕?
首先不說別人會不會搭理自己,牧師也不會天天跑出來啊。
教堂神職人員,是整個約克領為數不多可以不用乾農活的。而且,一個農工敢厚著臉皮的跑過去搭訕牧師,更大可能會被拉去抽幾鞭子,然後第二天農事官來加大工作量,看看他還有沒有精力跑來跑去。
搖了搖頭,李燁回到了家裡。
關上房門,李燁給自己又倒了一杯水,看著碗裡的水,不知道是氣泡還是什麽雜質的,隨著水杯裡的水,旋轉漂浮,李燁將碗拿到嘴邊,猶豫了下,抿了一小口便放下。
呼~~~,李燁站起身,將床上的乾草拿到了屋子外面的空地上晾曬,借助陽光驅趕著裡面暗藏的蟲子,要不然今晚可不敢睡在上面。
拿起掃把,將昨天下雨腳印帶進來的泥土清掃出去,
把水壺裝滿水後,李燁再將它懸掛起來,底下重新點起了一堆柴火。
李燁從床底下拉出了兩個麻袋,其中一個麻袋打開,掏出了一把青綠色,飽滿的豆子,看了兩眼,往水壺裡放去,這是收糧官前幾日新發下來的分配糧食,一種叫大青的豆子,也是他們這群人平常主要吃的食物。
看著水逐漸翻騰,豆子煮的開始裂開,一抹青色侵染著壺裡的水,水汽開始從壺口蒸騰,木屋頂縈繞著一層稀薄的白霧。打開望了望,李燁又從第二個麻袋裡,掏出了一把青菜,拿到外面用水清洗乾淨後,撕碎了丟進去,蓋上蓋子。
噗呲噗呲~
蓋子被水汽蒸騰的不斷開合,李燁用旁邊的衣物包住把手,將水壺拎了下來。
看著壺裡翻騰的綠色糊糊,李燁的臉色變得和湯汁的顏色一樣,這就是約克領的農工們平時吃的東西,沒有什麽分主食副食,就是大青豆加青菜,一壺水煮到熟透綿爛,一天兩頓都是如此。
想了想,李燁又從床底下拿出兩個小很多的布袋,從裡面掏出了兩塊用葉子包裹的嚴嚴實實的東西,打開其中一個,裡面是一塊整體偏黃色,還帶點黑色的“小石塊”。這就是每戶人家都視為珍貴的財產——鹽。
在這個位於內陸的約克領,大部分人一輩子也不知道什麽叫作“海”。
所以,在這個生產力十分低下的時代,鹽,就是一種價比黃金的物品。
看著這鹽塊的顏色,
“大概這是礦鹽吧”,李燁想到,拿出一把小刀,輕輕刮下了一點倒進湯裡。
他也知道這種鹽沒有經過過濾,長期吃對身體還會有害。但是,不吃鹽,可能乾活都沒力氣,太陽暴曬一下人就會脫水了,兩權相害取其輕。
而且,這次穿越的只是靈魂投影,回歸後對本體沒有影響,大衍珠只會提取對主體有益的成分。只要能在這個身體衰老垮掉之前,完成目標就好。
打開另外一個葉子包裹,裡面是一塊白色的油脂,表面還帶著一層鹽粒。李燁也用刀割下三分之一丟進湯裡。要是給其他人家看到這麽浪費,大概會心疼死,不過李燁對於這種十分低劣的“資源”,才不會說什麽舍不得了。
“咕嚕咕嚕。”
李燁閉上眼睛,
一口氣將碗裡的青菜糊湯喝下肚子,靠著湯裡的鹹味和一點油香,勉強將喉嚨那要吐出來的感覺壓下。 “呼~”,一陣暖意從肚子裡慢慢向四肢擴散。
放下碗,伸展一下身體後,李燁拿著放在門後側的鋤頭,走出了家門。
遵循原本阿爾的日常,這幾天需要去給自己分配的那兩畝地翻耕,對於閑置的過冬田地,要對土地進行深耕,到時候經過一冬的雪雨霜凍,土壤會變得疏松,深土中的蟲子也會凍死,來年種莊稼不生蟲子,種出的莊稼才會根深苗旺,這些都是老莊稼人世代相承的記憶。
“阿爾,你也現在去啊,吃了東西沒?你嬸嬸剛剛做的還有多的。”旁邊家的約翰也剛好打開門走了出來。
“不用了約翰叔叔,我也剛吃好了。”李燁回道。
??和約翰家的田地方向不同,經過一個岔路的時候兩人就分開了。李燁要去勞作的田地離他住的地方有一段距離。
小徑的路狹窄而陡峭,循著被人踏出來的空白小道,一深一淺,草很深,李燁小心翼翼地撥開兩旁的樹枝。
走過一長段平地,翻過兩座丘陵,又膽戰心驚地跨越兩條橫越溪流的獨木橋,差不多有小半個鍾頭之後,李燁才終於走到了自己耕地的地方,旁邊幾塊田地上,已經有人在俯身翻動著地塊。
到了這裡,道路變寬了許多,連續小半個鍾頭仔細盯住地面走,李燁的脖子已經有些酸痛,抬起頭來。
兩邊是大片的田地,黃黑相間,中間偶有小片田地,頑強的雜草正釋放著它那旺盛的生命力。
幾米之外,一條清澈見底的小溪潺潺流過,小魚小蝦圍住水底的小草來回嬉戲,幾隻水鳥來回掠過,虎視眈眈地上下打量,大約正希冀水面偶爾露出一條冒失的魚兒。
此情此景,放到前世的地球,必然是一副貼近自然的美麗畫卷,大把人會揮舞著鈔票,尋找這種純天然的景色,美曰其名,回歸自然。
但是在現在李燁看來,只能說是山野簡陋,這裡的人,生活艱難了。
此時,李燁經過著一個正在拔雜草的人,他穿著一種看不出質地的粗糙毛料, 頭頂的草帽已經泛起了卷邊,一堆沒扎好的草頭冒了出來。
這個人正行走在田間,由粗布織出的厚底布鞋前面漏出了破洞,腳趾頭漏了出來,從上衣到齊踝長褲,身上沾滿了泥巴和草屑。
李燁抬起頭的時候,他正站在滿是凍硬泥塊的田埂中,身後不遠處跟著一位婦女和一個小孩。女人手裡拿著一把小刨,將一些扎根不深的雜草刨起,後面跟著的小女孩,挽著一個小籃子,將一根根被刨出來的雜草放進籃子中。
女人穿一件明顯不合身的大衣,袖子挽的高高的,卻還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汙。她光腳著地,雙腳長滿了老繭和瘡口。
田地的一頭,放著個盛著大青豆的小木碗,小木碗的邊緣滿是缺口,旁邊幾件被脫下來的衣服被卷起來放在石頭上。
男人和女人不時沉重地喘氣,間間斷斷。
走進一塊被劃分好田埂的泥地裡,李燁揮動著手裡的鋤頭,耙一下,走一步…….
汗水沿著臉頰,滴落在泥地裡。
沒有人說話,有的只是鋤頭敲擊凍土發出的噗噗聲。
。。。。。。
數個時辰後,天色已經開始暗淡,沒有手表,沒有鍾聲,李燁只能從太陽降下的位置,判斷現在大概是六點至七點。
拿起路邊放著的水壺,一口下去,
呼~
李燁感覺到自己就好像在沙漠裡找到了一片綠洲。
沿著來時的道路,李燁扛起鋤頭,往回家的方向走去,幾隻蚊子在其頭頂飛舞盤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