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麽說，在教它們暗殺術之前，還要讓他們先吃飽。

　　想到這，林子人不禁犯了難，盡管他現在的狩獵能力已經有了很大的改善，也不可能做到同時喂飽這麽多鼠人，而僅憑它們獨自狩獵也做不到自己喂飽自己。

　　他看了看這些鼠人笨拙的動作，情不自禁地歎了口氣，就目前來看，想要教授這些鼠人暗殺術，他必須先攻克這個瓶頸。

　　要不然不教了?

　　他腦中思緒飛逝。

　　在林子人上輩子看過的劇裡，其中有一部電視劇中一句形容劇中主角的話可以很好地套在他身上:

　　“他缺點有很多，但他就是不懶。”

　　一言蔽之，只要是林子人認定的事情，他就不會輕言放棄，也因此，在很多認識的人眼裡他就是一個很軸的人，也因此，眼前這一些的挫折還不足以叫他放棄。

　　更何況，讓它們學會暗殺術也不是什麽賠本買賣，時間這麽多，點子總會有的。林子人想道。

　　如果一次性全部教會所有鼠人不現實的話，要不先一隻一隻開始教起?如果只是喂飽另一隻鼠人的話，此刻的我未必不能做到。

　　林子人思付了一下，他越想越覺得這方法靠譜，這不僅可以節省下他的精力，而且如果那個第一隻被教授的鼠人掌握了暗殺術，林子人甚至說不定可以讓那隻鼠人去教其他的鼠人。

　　至於先從誰開始……

　　不自覺間，林子人的目光落在了那隻吃了他一隻蜥蜴的鼠人身上，早在林子人之前的觀察之中，他就發現，這隻鼠人是這群鼠人中學習能力最強的那一隻，叫它來當林子人的頭號弟子確實是再合適不過了。

　　此時，這隻鼠人正和其它鼠人一樣因為重心不穩而摔在了地上，一雙好奇的眼神緊緊黏在林子人身上，對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而林子人也盯著那隻即將要被收為頭號弟子的鼠人，思緒卻在飛速旋轉。

　　既然是我的頭號弟子，也應該給它取個名了。

　　他吃了我一隻蜥蜴……不如就叫他“蜥蜴”?

　　不不不，太直白了，而且聽起來好蠢……

　　那就叫“壁虎”?

　　林子人想了想，覺得這名字不錯，不僅和“蜥蜴”這個中心主旨有著緊密關聯，而且殺氣外泄，十分霸氣。

　　行，就叫你壁虎了！

　　而在取完名之後，林子人闔上了雙眼，照著看過的武俠電影，鄭重其事地在心裡模擬了一遍拜師流程。

　　“從今往後，我也是一個開山立派有頭有臉的人物了。”林子人不禁感歎道。

　　完成了這一系列沒什麽建設意義的儀式之後，林子人再次朝那些鼠人嗥了一聲，將那些鼠人的注意力全部收攏到了自己身上。

　　隨後，他的一邊搖頭一邊開始用力地推搡起這些鼠人，並在地上撿起了那些金屬製的狩獵工具，並一一遞到了那些鼠人的手裡。

　　而林子人的這一系列動作都在向這些鼠人傳遞一個信息:我不教你們了，趕緊哪涼快哪呆著去吧。

　　前前後後忙了幾分鍾，這些鼠人終於大致明白了林子人的意思，它們陸陸續續地散去，開始繼續用手中的金屬製品在腳下的垃圾中翻找著獵物，其中有幾只在明白林子人的意思後不滿地哼了幾下，最後也都回歸到了原來的狩獵之中。

　　而在那隻被取名“壁虎”的鼠人將要轉身離開之際，林子人看準時機，扯住了它一條胳膊上的毛。

　　“嘎?”見林子人扯著自己，壁虎的發出了一陣困惑的叫聲，它不明白眼前的這隻白鼠將它們趕走又把自己留下來的原因，事實上，它連這隻白鼠剛剛擺出那些動作原因都不大明白。

　　感覺著胳膊上傳來的力量越來越重，壁虎先是稍顯不安地朝著四下張望了一下，最終還是跟著林子人前去，無論如何，眼前的這隻白鼠有那種強大的捕獵能力，也願意將獵物分享給它，它很難抱有什麽戒心。

　　它們兩隻鼠人在濕軟的垃圾地上走了一陣之後，林子人頓住了自己的腳步，在一個離鼠巢較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好了，到這裡應該就沒有其它鼠人會來打擾了。林子人環顧一下了四周，隨後開始給壁虎打起了指令。

　　林子人一隻爪子放在了壁虎的頭上，他慢慢地用那隻爪子向下施著力，壁虎也順著這股力坐了下去。

　　“你，待在原地，不要動，我，出去給你找吃的。”在看到壁虎乖巧地坐下之後，林子人便開始在空中比劃著各種肢體動作，他不求壁虎能理解他的全部意思，他只需要讓他明白“不要亂跑”這一點就成。

　　而反觀壁虎那邊，盡管林子人已經確信用盡了全身解數，卻還是一副半懂半不懂的表情，這讓林子人不禁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挑錯了人選(鼠選?)。

　　“好，反正你就呆在這裡不要動，懂了嗎?”

　　此刻的林子人的聲帶尚不能發出完整的詞句，他隻得盡力用一隻鼠唇擺出漢語發聲的口型，而他事實上也知道，這麽做除了讓他有些安慰，對讓壁虎理解他的意思沒有任何幫助。

　　在安頓完壁虎之後，林子人立馬一腳向前飛出，開始集中百分之兩百的注意力尋找獵物。

　　大約半個小時後。

　　此刻，林子人氣喘籲籲地看著壁虎在眼前大快朵頤，不知為何，這裡可以充作獵物的小動物數量超乎了他的預期，也正是如此，他很快就收集到了足夠兩隻鼠人消耗的獵物。

　　話雖如此，累也是真的累啊。林子人先是在心中牢騷一通，繼而很快開始推進起他計劃的下一部分。

　　吃飽了?吃飽了就給我練功！

　　壁虎舔了舔爪子上殘余的蟲汁，自從饑荒發生以來它再也沒有吃飽過，而如今，多虧了眼前的這隻白鼠，他終於能久違地感受到那股腹中的充實感。

　　結束完爪子上的動作，壁虎有些欣慰地朝著那隻喂飽了他的白鼠看去，它想為那隻白鼠理理毛發，在抓了那麽多獵物後，想必他的毛現在很亂吧。

　　“嘎?”

　　不知怎地，當壁虎和那隻白鼠目光交匯的一刹那，它感到脊背有些發涼。

　　不等壁虎有所反應，一雙強而有力的爪子分別摁在了它兩側的足部，而它感受足部傳來壓力，朝著壓力傳來的方向拋去了視線，只見，那一雙爪子的主人正是那隻白鼠。

　　突然間，這雙爪子上的力激增，壁虎隻感覺自己雙腿正在這股力的牽引下朝著兩頭拉去，它先是有些慌張地輕叫了幾聲，而後又很快恢復了冷靜。

　　既然是那隻白鼠，應該不會有危險。壁虎在腦中用最原始的邏輯符號推演著，逐漸將自己的身體交給了眼前的白鼠。

　　“很好。”感受著爪子中的力輕松不少，林子人很快就理解了眼下的情況，壁虎已經開始順從起林子人對它的擺弄，而這也側面說明它對自己沒什麽抗拒之心。

　　很快，林子人就大致將壁虎的動作擺弄到理想的狀態，而這個姿態，正是暗殺術之中所有動作的起始，也就是起始架勢。

　　而在壁虎維持了這個動作一段時間後，林子人放開了他固定在壁虎身上的爪子，而壁虎也很爭氣地維持了這個姿態，一雙眼睛的目光開始再次依附在林子人的身上。

　　隨後，林子人同樣擺出了那個起始架勢，他現在正要手把手地將這套起始架勢的所有細節都傾囊相授給壁虎，為此，他必須在每個細節上都吹毛求疵。

　　“走。”林子人在心中暗喊了一聲，那隻發力的足輕點地面，他就如之前一樣飛躍過一大段距離，最終落在了地面之上。

　　“撲通。”

　　重物落在地面上的聲音自林子人背後響起，他明白，壁虎此刻肯定趴在地上，等待著自己伸出援手。

　　果然啊，才剛剛吃飽，食物沒有第一時間被消化成能量，自然肌肉的平衡性就不會完全恢復。林子人歎了口氣，隨機轉身朝著壁虎走去。

　　沒有消化好?沒有消化好還是給我練，練完了總消化好了吧?

　　此刻壁虎趴在地上，完全不知道他將要迎接什麽。

　　大約又幾個小時之後。

　　林子人的一根爪子輕輕捏在壁虎的一隻腿上，他此刻正感受著壁虎腿中肌腱的律動，他要借此感受它腿部的發力是否正確。

　　突然間，林子人的眼神突然銳利，只聽得，他大叫了一聲:

　　“嘎！”

　　而也就是在這個瞬間，壁虎宛若收到了指令，它那隻緊貼地面發力的腳狠狠的蹬在了地面之上，垃圾碎屑連同塵土就因為這一陣衝擊力向林子人臉上飛去。

　　但林子人並未閃躲這一陣朝他而來的煙塵，他的目光還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壁虎，沒有絲毫松動。

　　發力，蹬地，跳躍，壁虎在它並不漫長的歲月裡不止經歷過一次跳躍，可不知為何，從未有一次的跳躍可以如同現在這般給它這種輕松的感覺，就好像在這一瞬之內，它變成了峽谷上穿梭的鳥，在重力束縛不到的地方自由翱翔。

　　啪。

　　一聲輕輕的落地聲自壁虎的腳下響起，這一次，它雖然跳出的距離並不遠，但卻終於沒再摔倒。

　　它情不自禁地朝著林子人看去，臉上表情極盡所能地展現著喜悅，而此刻的林子人雖然仍舊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但壁虎不知道的是，這隻眼前這隻白鼠的並不會比它現在的喜悅要少半分。

　　終於啊，終於。林子人感動的眼淚快要掉下來，他此前對“無語言交流教育”的難度還是低估了不少，在他教導壁虎的這幾個小時裡，他就覺得自己是流落荒島的魯濱遜， 而壁虎則是土著星期五，他們兩之間唯一傳達信息的方式則只有原始的嗥叫。

　　而現在，壁虎做出的進步也不過相當於星期五明白“蘋果”這個詞怎麽拚寫，但就僅僅是這一點的進步，就足以叫林子人相當滿意了。

　　也多虧我生母的偉大智慧。林子人不禁有些感歎，他之所以能完成眼下的成就，還是在最後使用了他這一世生母教授他暗殺術起始架勢的方法——用自己的肌肉去感受學員的肌肉，以此觀察是否有肌肉發力的正確性。

　　當然，僅僅是在摸索這所謂的“正確性”，林子人就花了不少時間。

　　看著峽谷天空中快要被被天光遮掩住的星辰，林子人站起了身子，他一邊向著峽谷的另一頭極目遠眺，一邊將一隻胳膊搭在了壁虎的肩上。

　　終於，生活有了起色了。林子人先是在心中感歎一句，旋即拍了拍壁虎的背，他們今天做的已經夠多了，現在，就先讓他的大弟子自由活動吧。

　　……

　　黑暗之中，一團肉瘤正在蠕動，它感受到了，它們感受到了那股信號，那在舊世界中的隔閡與割裂的象征，不知為何出現在了它的人民之中，它們的人民之中。

　　但是很快，它就理解了，它們就理解了，不久前感受過的那股氣息，正是受難者的遺民，那需要為之懺悔萬年之人，真的出現了。

　　而這個集之中，沒有意識會忘記這個。

　　“謝謝……”

　　也是在黑暗之中，不知是出於歉意還是釋然，一處角落裡滑下了一顆晶瑩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