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睛,沉下心靈的躁動,艾伯斯突然看見了一片海洋,一片處於他精神世界中的海洋。海水透明而虛浮,但他卻能感受得到那流動的質感。他仿佛身處海的中央,海的再外圍是一片深邃的黑色。只是看著那些黑色,艾伯斯就感受到無窮無盡的空虛,似乎要把周圍的一切都吸納、包容,以填滿自己深不見底的空缺。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他並沒有實體,以一種難以想象和形容的視角俯瞰整片海洋。
海洋上,幾個閃爍的光點正不停跳躍、旋轉著。三白、一綠、一藍,難道是魔法材料的對應?艾伯斯想到。剛才這個魔法需要的魔法材料,似乎正是三根“永晝紅柳的樹枝”、一朵“風之花”、一朵“水百合”。突然,精神的海洋發生了躁動,一個白色的光點猛然閃爍,一股透明的潮水似乎被吸引了起來,圍繞著那個光點,與同樣閃爍的綠色光點相互呼應。兩個光點很快融合了起來,顏色也發生了一些改變,從純粹的白和綠雜糅成一團閃爍綠色光澤的白珍珠。艾伯斯注意到,那包裹著光點的潮水似乎消耗了一點。
再之後,綠白光點又分別融合了剩下的三個光點,最後一點潮水包裹著最後的成果——一個奇異的光球,整體發金白色,但帶著一些藍綠色的紋路,絢麗又不失美感和規則。艾伯斯看著那停留在自己“眼睛”前的光球,心意一動,光球便與“自己”融合在了一起。海洋沒有發生什麽變化,但艾伯斯的精神感覺輕盈了很多,頭腦清晰了不少。
從精神世界中離開,艾伯斯睜開雙眼。房間裡沒有點蠟燭,周圍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見五指。他從凳子上站起身,房間裡的每一件物品的擺放此刻猶如刻在他的記憶中。轉過身,走四步,右轉走三步,繞過床尾,走兩步到達床頭櫃。伸出右手,火柴就擺放在那裡,燭台上的蠟燭燃盡了,床頭櫃裡還有備用的。一些房間內的信息量化在他的思考中,幾乎瞬間就得出了最優的策略。艾伯斯有些哭笑不得,自己第一次嘗試魔法,居然用在了點蠟燭上。
端著點燃的燭台,艾伯斯靜坐在椅子上。這個魔法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樣,讓自己的思考變得迅速而理性,同時還強化了自己的記憶力。自己在那個世界中時,確實感到自己的思考冷靜而清晰,這也是這個魔法的效果,魔法……果真神奇。即便自己親身經歷,艾伯斯也很難相信,世界上真的存在如此神奇的力量。而且,根據父母留下的信上所說,魔法還能在那個世界中使用,那自己就又多了一些手段,對抗那個恐怖的世界……
艾伯斯目光突然一凝。之前在那個世界的船上時,奧利維亞先生和自己合作,擊敗了“海之惡靈”,從那個世界逃了出來。期間,奧利維亞展現出了很多奇怪的地方,只不過自己當時大敵當前沒有來得及多想,之後便回到了現實世界,也沒來得及問。現在想想,奧利維亞身上的疑點不止一處。首先,他明知道柯裡爾可能有問題,卻依然敢在回到甲板下與柯裡爾和阿爾吉獨處;擊殺柯裡爾變成的怪物時,那把彎刀沾染了體液就被腐蝕得無法使用,而他的那把閃著銀色光芒的小刀卻毫發無損;對付船長“海之惡靈”時,他突然出現在了幾米高的船長室樓頂,最後自己被怪物操縱自殘的時候他似乎也掙脫了出來;雖然他說自己受傷是幻境,但當時的傷口和疼痛分明是真實的,更像是自己的傷勢被突然治好了。
這些信息浮現於腦海,
再看看面前紙上名為“輕盈之風”和“光附”的魔法,奧利維亞也許也是知道魔法的,而且他比自己這個剛入門的新人要強得多!剛剛升起了一絲慶幸瞬間消散,如果其他進入那個世界的人也有不少懂得魔法的,那自己根本沒什麽優勢。連奧利維亞這樣比自己強的人依然被拉入那個世界,那個世界到底是什麽,有什麽力量?難道那個世界也是誰的魔法? 艾伯斯越想越亂,“思維敏捷”帶來的效果似乎已經褪去的。艾伯斯停止了發散思維的亂想,決定把目前的主要目標放著提高自己上,盡量多了解一些魔法的知識。信上說可以去找卡斯佩·凱爾,這……這不是白煌城的商會會長嗎!自己的父親居然認識這種大人物?
艾伯斯的心情突然有些複雜。多年以來,他對自己的父母一直漠不關心。在他看來,自己在世上的親人只有收養自己的桑德阿姨,還有自己的這些弟弟妹妹。遺棄自己的親生父母,艾伯斯一直也沒想過會與他們再有糾葛。直到自己進入那個世界,打開盒子,才明白也許父母遺棄自己是身不由己,他們甚至為自己鋪好了路。艾伯斯從小被桑德阿姨養大,也聽說過桑德阿姨的過去,對於道德多少有些愛惜羽毛。如果自己永遠沒有去過那個世界,永遠不能了解到真相,他們是不是會被自己冷漠,甚至怨恨一生?
想到這裡,艾伯斯靜坐在椅子上,閉著眼,靜默無聲。片刻之後,他好像睡了過去,只有一滴眼淚劃過眼角,滴到信紙上,散開一朵淚花。
……
白天的白煌城總是熱鬧非凡,而城市最中心的貿易區更是人頭攢動。北大陸中央,龐大連綿又高聳入雲的大砥柱山脈隔絕南北,曾經的南北諸城難以互相交流。直到幾十年前白煌城一位雄才大略的城主力排眾議,舉城之力向南開辟了一條大運河,直通南部青麟城。因此,白煌成為了靈寰諸城貿易和交流最核心的中轉站,也成為了商業貿易最繁榮的城市。為了紀念這位眼界超凡的城主,白煌城的居民以他的名字為這條運河命名為“格裡爾大運河”。
繁榮的貿易帶來了交通的需求,馬車、貨船絡繹不絕,對人力搬運的需求也極高。因此,艾伯斯常常來到這裡賣力氣,幫助往來的馬車裝貨、卸貨,往往一裝就是一天,也能拿到不菲的工錢,不過,艾伯斯今天沒有去那幾個貨物交換點或是安和港港口,而是直奔貿易中心區的一片華麗的房屋群。白煌最富裕的大商人都住在這裡,而作為管理一切貿易往來的白煌商會,他們的會長也在這裡工作。
孤兒院的進貨都是由會長卡斯佩·凱爾親自負責的,而作為商會的會長,他本沒必要在這種事上親歷親為。再想想以前自己找工作的時候往往都很順利,艾伯斯不難猜到,其實是會長一直在暗中照拂自己。貿易區的幾個入口處都豎立著一座雕像,雕刻著一輪燃燒著的太陽,塗著金色的顏料。白煌城的居民們以太陽為城市的標志,認為它代表著公正,秩序,美德,是商業與和平的守護神。根據靈寰的風尚,在給城市起名字的時候會從一門已經沒有人使用的語言裡提取發音和文字。盡管這門古老的語言已經隻存在於歷史的塵埃中,人們仍保留了這個有趣的傳統。而在這門語言裡,白煌的意思就是形容太陽白熾而光亮。
在中心區複雜的街道上七拐八繞,艾伯斯終於看到了一座華麗莊嚴的房屋。房屋差不多有整個孤兒院大,氣派的大門差不多有三個艾伯斯高,由珍貴的紅木製成,上面還有手工雕刻的紋路。 窗戶的材質也非同一般,陽光映照下反射出彩虹一樣的七色光芒。兩個侍衛站著門前,挺直腰板站得筆直。
房屋大門前是一個小庭院,院子裡種著各樣的奇花異草。院子中,一個留著短發的中年男子腳邊放著一個水壺,手裡正拿著園藝剪刀,照料著花花草草。他把剪刀放到左手處,側著頭觀察一番,伸出右手拔出幾根雜草,隨後身體後傾,滿意的點了點頭。艾伯斯知道,這個悠閑地擺弄花草的中年人,其實就是掌管著白煌城幾乎所有商業往來的最高權力者,政軍商三大部門的商會的會長——卡斯佩·凱爾!
會長一扭頭,看到了站在院子門口的艾伯斯,看起來有點驚訝。一旁的侍從上前,接過他手裡的剪刀,拿著水壺退到一邊。會長笑了笑,問道:“艾伯斯?你怎麽有空來這裡了,難道之前我讓帕夫萊送去的貨物有問題?”
艾伯斯走上前去,一旁的侍衛看上去有些緊張,但看著卡斯佩神情自若的樣子,便也沒有什麽反應,只是緊盯著艾伯斯,握緊了手裡的武器。艾伯斯走到會長面前,小聲地說道:“我有些事情,想和您單獨談談。這件事很重要,您可否給我一些時間?”
卡斯佩的神色依然沒有什麽變化,微笑的把艾伯斯請入了宅邸中。一層是為訪客準備的休息區,但卡斯佩並沒有停留。在一眾侍從的問好聲中,二人走進了卡斯佩辦公的屋子裡。揮揮手讓侍從們離開,卡斯佩坐在椅子上,看著同樣坐在羊毛墊子上不太適應的艾伯斯笑了笑道:“現在說吧,找我有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