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伯龍像逃似的，踉蹌的走出那間彌漫著消毒水味和慘白燈光的手術間。

　　他伸手關上門，將貓女憎惡的嚎叫掩藏在門後。

　　奧伯龍靠在門背後，喘口氣，直到房門徹底掩合，那股作用在靈魂和身體上的痛苦，才戀戀不舍的消散。

　　奧伯龍回味著痛苦，而後自嘲一笑，就是這種破滅靈魂的痛苦救了他一命！將他從亞空間那片混沌的戰場拯救出來！

　　——可他該怎麽辦啊！那個女孩！她的母親變成了那副鬼樣子！她還是一個變種人！人人得而誅之的異端！更重要的是，女孩救了他一命，即使她本人毫不知情……

　　他作為人類的良知應該憐憫她！

　　可是一個聲音，在奧伯龍腦海中低語，如同惡魔在地獄中呻吟！

　　她是為數不多，知道那天夜晚到底發生什麽的人！她看到了你的白騎士，知曉了你的身份！

　　你和她一樣，都是變種人！都是審判庭要殺死的東西！

　　你憑什麽憐憫她！你應該殺死她！死者才是絕佳的守密人！

　　奧伯龍捂住胸口，劇烈的喘息著，他努力的，將那雙充滿憎恨的薄荷綠眼睛，從記憶中刪除。

　　就好像希望從未見過那個女孩一樣！

　　“你看上去很苦惱?”基因修士一直站在走廊上，將奧伯龍異常的表現盡收眼底。

　　奧伯龍錯愕的睜開眼，“亞沙士修士?”

　　修士雙手交叉著，放在胸前，他看上去心情似乎很好，蒼白的面頰顯得柔和許多。

　　“或許我能從個人的角度，為你提供一些建議，奧伯龍·西維因，先生。”

　　修士在最後的一個詞匯上加重了音調。

　　“亞沙士修士，我……好吧！隨你！”奧伯龍苦澀的說。他這種時候才不需要什麽開導！他希望來個人，把貓女斃了，從此他的秘密就無人知曉。

　　“我和你一樣，都是流水線培養槽出來的孩子。在我還是工奴的時期，經歷過一段特殊的時光——那時，美貌女性對我有著難以形容的吸引力，我的目光會情不自禁為她們停駐。我的大腦會因為觀察到這些‘美麗的天鵝’而分泌多巴胺，產生美好的情緒。”

　　“所以，這是銘刻在族群中的本能，這並不是一件值得羞恥的事情。當然，後來經過我的研究，發現，在我們的族群中，無論男女都有類似的機制。說不定，那隻貓女對你的感官也是如此。”

　　不，等等！他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奧伯龍矢口否認，“修士，你誤會了。我在想，她是個變種人！現在卻進入了遺傳學教堂之中，變種人都很危險！如果被審判庭發現了……”

　　“啊！關於這件事！”修士似乎想起了什麽，“我理解你的恐慌，但這不值得恐懼！或許，我的思想有些極端，在我看來:變種人也是人，只不過遺傳序列更加不穩定。”

　　這種思想，確實稱得上極端！帝國的普遍做法是，不把變種人當人看，因為他們很容易受到混沌汙染。

　　奧伯龍反問道:“那她為什麽會在這裡?”

　　修士慢悠悠的回答:“帝國教士們，在泰恩之聲下的廢墟發現了這隻新形態的人類，他們第一時間上交了審判庭。她在黑船上待了一陣子，然後被送到這裡……”

　　奧伯龍愕然，“為什麽……”

　　亞莎士豎起一根手指，平靜的說:“奧伯龍·西維因先生，審判庭在對變種人的態度一直非常強硬。我對此表示遺憾，

但值得慶幸的是，這顆星球附近的審判官一直都是十足的實用主義者，他們認為，必要的時候，變種人也會成為非常有用的幫手！”　　不可接觸者體質！奧伯龍心中了然，一個不可接觸者對於靈能者來說，就是bug一樣的存在。

　　如果訓練的當，貓女會變成一把致命的毒刃！一柄專門屠殺他這樣的靈能者的毒刃。

　　奧伯龍苦澀的想著。

　　亞莎士修士繼續說:“甚至，這位變種人來到這裡，也是審判庭批準的，他們需要教堂提供一份變種人的基因監測資料，以判斷是否有資格成為一名合格的王座代行。”

　　奧伯龍望向門後，一個可憐的實驗品，即將被當做殺人的武器磨礪。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內心複雜。

　　他在很早以前聽過一段詩歌，一個人十三四歲的夏天，撿到一支真槍。

　　因為年少無知，天不怕地不怕，他扣下扳機，沒有人死，也沒有人受傷。

　　他認為自己開了空槍，後來在他三十歲或者更老的時候，走在路上聽到背後有隱隱約約的風聲。他停下來轉過身去，在那明媚的陽光中傳來了那一聲槍響。

　　那槍聲沉悶之極。

　　年輕的一個決定，將會在未來正中眉心，終其一生。

　　良久，奧伯龍抬起頭，眉頭已經舒展開了，他又何必糾結這些——不就是一個仇恨他的不可接觸者嗎！

　　他連惡魔都能搞定，還搞不定一個靈能者的天敵?

　　“你看上去，似乎想明白了什麽?”修士嘴角帶著一絲弧度。

　　“這離不開您的教誨！”他恭敬的問道:“亞沙士修士，請問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大概凌晨四點。”

　　“看來我錯過了一次學習的機會?

　　“很遺憾，你在樹林裡昏厥了，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你，或許，你會沒那麽難過。”

　　奧伯龍不置可否，如果早一點發現他，那就糟了。

　　當時的他，身上帶著足以致命的疾病！他現在還不清楚，這種疾病是否有傳染性。

　　猛然間，奧伯龍似乎想到了什麽。

　　“修士閣下，我能借助這裡的儀器觀察細菌和寄生蟲嗎?”

　　修士沒有猶豫， “當然可以！你想要觀察什麽?”

　　“一種肉罐頭！”

　　“罐頭……”

　　修士沉默了一會兒，繼續說:“大概在今天晚上八點鍾，我會使用DNA轉錄的儀器，進行細菌病毒的結構剖析。那個時候，你可以過來。”

　　修士似乎又想到了什麽，豎起手指，告誡道:“另外，你的血糖有些偏低，部分器官有著不同程度的損傷。奧伯龍，不要讓自己太累了！”

　　奧伯龍怔了怔，旋即明白過來，這是修士在向他表達善意——這個世界難得可貴的東西。

　　“明白了！亞莎士修士，謝謝！”奧伯龍懇切的說，“那麽，我先離開了！”

　　“好的，奧伯龍！”修士溫和的說，“路上小心！”

　　奧伯龍轉身衝向了夜色籠罩的回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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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離開了教堂，奧伯龍行走在璀璨的星光之下，天色已經漸漸明朗起來。

　　現在是這顆星球的夏天，白晝漫長，夜晚短暫。

　　工廠的運作是跟隨著日照時長走的，奧伯龍預計，再過個一兩個小時，天就亮了。鍾聲將會響起，列車開入小鎮，吵醒一座小鎮的夢境。

　　一天的工作又要開始了。

　　奧伯龍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這兩天晝夜顛倒，罕見有休息的時間！簡直過的比777還苦啊！

　　尤其是今天，一番折騰下來，他也很難睡上一個好覺

　　既然如此，他就趁著這點時間去做些什麽吧！

　　比如，去買一個蟻牛肉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