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售賣蟻牛肉罐頭的機仆迎來了今天第一位客人。
“漢格魯蟻牛養殖場出品的,蟻牛肉罐頭。”
機仆抬起機械臂,空洞的義眼中倒映著跳動的二進製語言,片刻後,無數象征零和一的二進製語言透過聲帶轉化成低哥特語。
“需要代烹飪嗎?”
“不需要。”
“一共九枚農業幣。祝您用餐愉快!”
奧伯龍抱著罐頭,走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夜晚的泰恩小鎮寒冷,冷風從大街上刮過,帶著令人生厭的化學品味道。
說來奇怪,在這寂靜的夜裡,他好像聽到某種物體發出的巨大噪音,牽引著地面發出震響。
他朝著那個聲源的方向望去。
不知何時,在夜色籠罩的泰恩小鎮上,出現了一座龐然的金屬機械。
那是一座高大數十米的有著獵犬般關節的機械,它披著青金色的陶鋼護甲,在兩肩上懸掛著如同城牆般寬大的騎士家族紋章。背負著一柄凝固著血與鏽的巨型鏈鋸劍。
泰坦?
不!不對,這尊高大的金屬造物,只是一尊騎士戰甲,連最小型號的戰犬級泰坦都比不上。
每一尊泰坦,都是帝國無堅不摧的戰刃,它們身上的每一個部件都是為了戰爭而生。它們是技術的巔峰之物,是戰場絕對的殺戮兵器,甚至是左右戰爭勝負的關鍵!
而這尊龐然之物,只是某個騎士家族和機械神教簽訂契約後,得到的民用技術產物。
即便這樣,這尊騎士戰甲依然是一件令人震撼的偉岸之物。
奧伯龍嘖嘖稱奇,他大概猜到這尊巨像為什麽會來到這裡——
在騎士泰戰甲背負著一座金色的教堂建築單位,兩條巨型工程學機械臂支撐著大地,如同拱起的巍峨山巒。
那座教堂應該就是新建的泰恩之聲教堂!
居然用一座騎士戰甲充當建造者!太奢侈了!
奧伯龍暗自歎息。
在某個瞬間,他好似看到騎士戰甲那顆仿人的頭顱上閃爍著兩道信號燈,緊接著,兩束銀亮的圓形光柱劃破黑夜,籠罩在昏暗的街道上。
這是戰甲上的探照燈,匯聚來自恆星以及宇宙間的輻射。釋放的光亮,能讓整條街道變成了白晝!
奧伯龍就像舞台劇上的演員,一瞬間險些被晃瞎了眼睛。
他捂著眼睛,身體因為應激反應分泌了大量的淚水,緩解被強光照射的灼痛。
奧伯龍暗恨道:“該死的短命鬼!”
一定有誰在駕駛者這座騎士戰甲,然後帶著十足的惡趣味對著街道開燈!
“如果讓我知道你是誰?短命鬼!”
在街道上隱約傳來了腳步聲。
一個混合著詫異和驚喜的聲音憑空響起。
“奧伯龍?是你嗎?”
一個風度翩翩的中年男人頗為狼狽的走在街道上,他的身上染滿了灰塵,穿著寬大的工服,平日裡,那副養尊處優的貴態消失不見了。
鎮長皺著眉頭,但在下一秒又快速松開,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晚上好!我是說早上好!小奧伯龍。謝天謝地,我居然在這裡遇到了你?”
“希伯特鎮長?”奧伯龍上下打量著鎮長,鎮長的這副打扮就像即將進入礦坑工作的工奴,尤其是另一條機械臂,富有格調的青銅花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條裝載著複合杠杆結構的動力臂,一條手臂就幾乎有奧伯龍半個身體那麽大。
這條手臂拖拽著沉重的木質的箱子,大概有奧伯龍一半的身高那麽長。
“鎮長,您去打劫了!”奧伯龍一臉詫異。
“你這孩子!我就知道你不會說出什麽好話!”鎮長頗感無奈。
希伯特揚起錫杖,指向黑暗中的一處高塔,“夏天快結束了,夜晚的時長逐漸增加,我需要把泰恩鍾塔的鍾聲延後……但遺憾的是,小鎮唯一的鍾表匠死了,只能我親自動手——但現在你出現了!讚美帝皇!請千萬不要拒絕我!你是小鎮唯一的鍾表匠學徒了!”
如果工人是泰恩養殖場這座龐大機器的齒輪和螺絲,那麽鍾塔就是這座機器的開關。小鎮鍾塔的鍾聲響起,就意味著整座小鎮五百多口人要開始工作。
隨著白晝時間漸漸變短,工作的時長也會相應減少。
“當然,這沒什麽問題……”奧伯龍盤算著,不知道鍾表匠奧爾多,修理鍾塔的費用是多少,他能拿個一半的費用就很滿足了。
鎮長喘了口氣,費力的舉起箱子,抗在肩上,“來吧,奧伯龍,這裡的燈光太刺眼了!我們找個平靜點的地方商量吧!”
兩人一邊走一邊閑談。
“那座騎士戰甲裡面有人嗎?”奧伯龍始終對突如其來的光照耿耿於懷。
“或許有人?”鎮長也不確定。
“這尊騎士泰坦來自一個騎士家族,杜爾特洛。我對他們知之甚少。”
“杜爾特洛家族不是星球總督的封臣嗎?”奧伯龍問道。
“當然不是,他們來自一顆偏遠的騎士世界,在該星球的權利鬥爭失敗後,杜爾特洛家族被流放了,永遠也不能再回到該星球。按照《流浪騎士法律》,他們不想變成星際海盜,就必須找到一個能夠接納騎士效忠的主人……”
奧伯龍聽的一怔一怔的,他問道:“星球總督不行嗎?”
“當然不行,騎士必須和泰拉修會或者機械神教簽訂契約!來履行自大遠征時代護土一方的使命!幸運的是,杜爾特洛騎士們在這顆星球上,找到了大基因修士。他們重新簽訂了一份《流浪騎士協議》,迄今為止,他們有超過五代人生活在1279號農業世界的人造太空站杜爾特洛上,保護著我們的世界,準確的說,是基因修士們。”
“直到我提出重新建立泰恩之聲教堂的必要性,基因修士們才決定幫助我們!”
“這尊騎士泰坦,額好吧!這光線確實太過刺眼!”
鎮長瞥了一眼巨型的戰甲,他總有種感覺,這尊巨型的騎士戰甲活了過來,用它那照亮八方的燈光,追逐兩人的身影——準確的說,是奧伯龍的身影。
奧伯龍若有所思,看來加入機械神教還是有很大的前途,至少能得到騎士的效忠!
“那麽,你呢?奧伯龍,這個時間,我以為你在呼呼大睡!”
“如您所見,我在買罐頭!基因修士說,我缺乏營養,需要一些東西補充。”
奧伯龍揚起手裡的蟻牛肉罐頭。
希伯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了下去,“漢格魯的蟻牛肉罐頭?”
“是的。怎麽了,鎮長?”奧伯龍眼中閃過一絲疑慮,難不成鎮長知道些什麽?
“不。”希伯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你介意我告訴你一些秘辛嗎?”
“當然不介意!”
“那就好,奧伯龍。你得明白,我對漢格魯養殖場,沒有任何的敵對情緒,但他們家的的罐頭實在是令人感到遺憾——添加劑使用嚴重超標,口感和香味全靠化學香料……另外,他們家的工廠器械已經接近三百年沒有更換生產配件了,你可以想象一下……”
鎮長咬牙切齒,仿佛面對生死仇敵,“全是科技和狠活!”
奧伯龍看了眼手上的罐頭,又看了看面部扭曲的鎮長。
鎮長的失態也不由得讓奧伯龍懷疑,這是不是他對另一個商業對手的禮節性汙蔑。
“總之,不要在買他家的罐頭了!”鎮長費力的伸手,拍了拍奧伯龍的肩膀。
三分鍾後,兩人停了下來。
騎士戰甲的燈光照亮了一座別致的鍾塔,它就像是黃銅和磚塊的合體。
“鎮長,我得詢問一下,我的勞動是無償的嗎?”
“兩枚農業幣一小時!”
奧伯龍一把奪過工具箱,抗在肩上,他一正言辭的說:“鎮長,我辦事您放心!”
“好吧!小鍾表匠!記得把鍾表時間往後延長二十分鍾,我等你的好消息。”
奧伯龍深吸一口氣,走進了黃銅般的鍾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