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凌晨4:32分。
騎士戰甲在深夜中開啟探照燈,照亮了半個小鎮。
小鎮的居民感覺到些許異常,考慮到和他們往常的作息時間不符,故而,引起的混亂並不大。
但是對於世世代代生活在這尊巨型機甲中的騎士和扈從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親愛的妹妹,尊敬的語法優化師!我可敬的扈從!求求你告訴我,我的小可愛到底出了什麽故障了!”
“首先,我要糾正你的錯誤,對於一個服役了一千五百年的騎士戰甲而言,小可愛這個用詞,無異於羞辱!此外,請不要再影響我的工作了!我不希望再增加安撫一個成年人的工作量。”
在操縱室,
頂著一頭柔順白毛的女孩拚了命的敲打著代碼鍵盤,手指劃過數十道殘影,就這,她還不忘吐槽一旁急的五內俱焚的年輕人。
“你是我見過最刻薄的扈從!希維爾!”
“你也是我見過最無知的騎士,泰德斯!”
穿著白袍的騎士,那張蒼白的臉都漲成豬肝色,“你太傷人了!希維爾!”
“彼此彼此!”
當白毛少女輸入最後一串代碼後,如同血管般盤踞在駕駛室內的源力回路(電線),忽然閃過劈裡啪啦的火花,驀然間駕駛室內,就像潑了墨水,所有的光亮都熄滅了。
在伺服顱骨從天上掉了下來,骨碌的滾了兩圈,撞到騎士的腳上。
“帝皇在上啊!又有什麽地方出了故障嗎?”騎士抱著頭哀嚎。
白毛少女哼哼兩聲,沾滿汗水和機油的手,溫柔的撫摸著操縱台,臉上帶著自得的笑容。
“別把我們的老夥計想的太脆弱了!它誕生在一千多年前的火星鑄造場,追隨著歷代杜爾特洛騎士征戰世界,庇護帝國的人民!!他曾是戰場上的處刑者,也是家園世界的庇護者!他曾是流浪宇宙的自由之刃,也曾是穿山越嶺的恐怖突擊者!它的等離子盾久經宇宙輻射,他的鋸鏈劍飽蘸戰場的血與火!”
“杜爾特洛家的晨星,告訴你的戰友和兄弟,你到底怎麽了!”
一卷羊皮紙艱難的從分子打印機中冒了出來。
《自檢報告!》
【自我維修記錄,系統完整,戰術系統完整。探測系統,異常……聖哉,萬機之魂,歐姆彌賽亞萬歲……】
“萬機之魂是什麽意思?”騎士捏著下巴若有所思。
“很多機器的靈魂……大概是這樣……”少女雙手抱胸,歪著嘴,“咱們有那種東西嗎?”
“……你在問我?”騎士大為震驚。
而這時,第二張羊皮紙緩緩吐出來。
《自檢報告!》
【收錄指令,類別,危機,執行指令,炮口衝拳】
兄妹二人面面相覷。
騎士遲疑著說:“這張又是什麽意思?”
“有點像我寫的攻擊代碼?”
“你是說騎士戰甲自動編寫攻擊程序?”
空氣安靜了幾秒。
“哈哈哈!怎麽可能?如果戰甲能自動編寫代碼,那麽要你這個騎士有什麽用?要我這個語法優化師有什麽用?”
“對啊!我們不都成了廢物嗎?”
兩兄妹舉著羊皮紙,操縱室內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下一刻,無數的齒輪零件同時顫抖著,混合在風中形成一道諧和的低語。
“執行強製指令,衝鋒!炮口衝拳!”
機械如同一尊蘇醒的獅子,
揚起擬人的機械頭顱。探照燈的兩束燈光如同筆直的利劍,撕裂黑夜的帷幕,照耀在那座矗立在小鎮的鍾塔上。 無數灼熱的細碎塵埃在光線中跳動、彎卷和旋轉著。兩隻鉤合式的機械臂舉過頭頂。在機械的耦合聲中,騎士戰甲拔出巨型鋸鏈劍和等離子熱熔炮。
駕駛艙內的兄妹二人對視一眼,眼底只有兩個字,苦也!
當時間提前到凌晨4:22分。
奧伯龍剛剛走進了小鎮機械運作的開關,泰恩鍾樓。
他放下工具箱,生了個懶腰。
一小時兩枚農業幣的收入,比他半天的工資都多,簡直不敢想啊!
他起碼要在這裡待上一個小時再走,之後還能趕上早班車,開始自己流水線般的工作。
這樣算下來,一天能掙五枚農業幣,這錢也掙得太容易了啊!
其實按照他的手藝,最多半個小時就能搞定了!但是為了不讓鎮長認為他在偷懶,他還是辛苦一會兒,多待上三十分鍾再離開。
奧伯龍漫不經心的打量著高分子黃銅齒輪和艾德曼合金軸承,無數齒輪嵌合。
這座維多利亞時代的小鎮最先進的技術,並非是那座超現代主義養殖場,也不是那座偉岸的騎士戰甲,而是這些高分子材料和合金材料。
帝國的科技到達一種極端的畸形,普通居民使用的牙刷,可能是某種高分子材料製作,即使放入最惡劣的自然環境中,也能保證幾百年不會損壞。
但是居民的生活,完全就是一團糟, 勉強果腹的食物,幾乎為零的精神供給,極度惡劣的環境汙染。
就和這座小鎮一樣。
奧伯龍扛起箱子,緩緩的走向螺旋樓梯,這座鍾樓自從建立之後,就沒有出現過任何故障,至今看上去依然光滑如新。
他估摸著接下來該做什麽?
齒輪和調速器不需要替換,只需要調速器稍微撥動一下,改變敲鍾時的固定時間,就搞定了。
這份活計,太簡單了,奧伯龍甚至對鎮長產生了些許愧疚感。
不知何時,
樓梯上出現了些許灰燼,顏色蒼白就像墳墓上落下的雪。
奧伯龍皺著眉,一步步的往上走去。他的眉頭漸漸散開,化作震驚。
在他面前出現無數的散落的羊皮紙,彼此連接,如同春蠶吐出的絲,一卷一卷的纏繞在齒輪和調速器上。
不過,讓奧伯龍感到驚訝的,並非是這些雜亂無章的羊皮卷,而是盤坐羊皮紙中央的生物,
那是一尊石像鬼,奧伯龍姑且稱其為石像鬼,因為它的結構是金屬和血肉的混合,同時介於生命和死物之間。它大概兩米多高,猙獰的金屬外殼染滿血漿。
這尊石像鬼百般無聊的把玩著一具早已腐爛的屍體,就像小女孩把玩她的玩偶。
在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石像鬼用它那沙啞的,戲謔的口吻說話了。
“我不記得有邀請別人進來。”
“還是說,你特意走進來,和我進行一場戰士之間的決鬥?”
石像鬼露出饑渴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