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上吧,獻上吧,獻上吧。”
眾人的期待好似化為了一聲聲,無聲的期待,回蕩盤旋在終末舞會的會場之中。其定力不強的家夥,尤其是在場的個別龍族,已經在貪婪地吐出龍吸,金色而血紅的瞳孔微微擴大。
不過並沒有像以往的時候一樣,龍沒有遵從自己貪婪的內心開始肆虐一番,因為海妖正牢牢盯著他,熄滅了他貪婪的火。
“好久不見。我好想念你。”並排坐著的國王與王后,憑著多年的默契,將不同的兩句話,合為成一句。
“是的,我也想你們。離開家的每日每夜,我都在思念著你們。”
“我的孩子真是受苦了啊。”王后小聲哽咽道。
“因此,我們送上的禮物是……”
國王對此並不太關心,倒是對兒子身旁站著的女士有些好奇,他的寵妃中都沒有如此漂亮而純潔的,便隨意的發問到。
“你身旁這位美麗的小姐是誰?”
“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伴侶。在明日我倆將會結為夫妻。”
“因此想在結婚前,求得您與母后的祝福。”
國王聽此勃然大怒,卻又不知為何泄了氣,整個人癱倒在上王位上,像是被抽走全部的精力,老了八百歲,他用顫抖而嘶啞的聲音,急切地詢問,好似懇求兒子能夠否認他糟糕的猜想。
“你……你都決定好啦,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是的。父親大人,我自願放棄王位。還請您以後另立新王。”
“你啊……果然無上天的旨意是無法違背的。”老國王很遺憾地搖了搖頭,他環顧四周安分地坐著子嗣,都不如眼前這孩子那般優秀,又瞅見最近得寵而威風的第八王妃聽見了自己的話語,而像個勝利的公雞一樣驕傲地抬起潔白的脖頸,蔑視著台下的人們。他感覺自己老了,已經力不從心了,甚至無法壓製那些蠢蠢欲動的妃子們與她們的母族,他歎了口氣。
“你不需這麽快回復我。過幾十年後再想想吧。在你想明白之前都不要稱我為父親。”老國王此話一出,不知有多少人暫且收斂了野心。
老國王與被隱去姓名的王子之間的談話並不會被除皇室成員以外的人知曉。眾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王子的手中捧著的禮物盒上,沒有發現什麽端倪。
盒子被揭開了。
盒中擺著一對小巧的聽筒。
“陛下,此乃聽筒,可以無視距離與遠在天邊,另一端手持聽筒的人的交談。還可收錄並演奏音樂。”
“是我遊歷位於愛茵河畔的達克斯諸國時,名為杜格的友人所製,而贈予我的。除了這一份產品之外,他也無私送給我這件物件的製作方法與圖紙,我在此獻給陛下。”
“祝我們的國家永遠繁榮昌盛,人民和諧團結。”
“希望這個聽筒能,量產化,讓每一個遊歷在外的遊子都能通過聽筒,與家中的父母親人暢談無阻,以解相思之情。”
“好好好!”
王子將其拿出,讓侍從們演示,果然王子所說的功效一一應驗,毫無虛假誇大可言。
眾人見此恍然大悟,有驚歎這物件的精妙,也有人對此感到不屑一故。但不可否認的是,他確實比別人進貢的禮物更為符合國王的心意。
“這不是最近那號稱為機械大師的杜格.伊格爾.謝古夫的新作品嗎?居然還真讓王子得到了那個吝嗇家夥的東西。”
“機械有什麽好的?說白了不就是套了一個鐵盒子的魔法嘛。
居然連這都拿來獻給國王,呵……還不如我送的呢。” “得了吧,傑拉格,你年年都送賢者之石,也無趣咧。連我一個百識之靈都看膩歪了。”
“你……”
“各位都別吵了。魔法與機械是相生相息的,一切都是無上天的安排,請不要因此而起了爭扣,壞了和氣。”
“天哪……是誰把這個神族放進來的。我寧願和我的仙女教母喝下午茶,也不想在這聽這家夥神神叨叨。”
“紅蓉慶典歡迎所有友善的客人來訪,這難道不是共識嗎?這裡並沒有對我設防哦。小巫妖。”
“呃……”巫妖一類邪魔,最懼怕的便是光了。現在這個小巫妖的旁邊正坐著一位光的象征,來自神境的一位神明,這神明自帶的光芒曬得小巫妖,比她生前死了三日還要慘白。
“請安靜,諸位。賜福儀式馬上開始。”
“本次被賜福的人選是最後一位獻禮者,大家可有異議。”
眾人相視一笑,其實他們來這參加慶典,也只是來與老友相聚,順便享受一下歡樂的氛圍,喝點小酒,與美麗的舞伴跳支舞。對紅蓉的“祝福”則沒什麽需求。他們非常開心,又見證了一位獲得祝福的新人,紛紛鼓起掌來。有膽大者甚至大喊道,並丟出禮物。
“提前祝你們新婚幸福啊!這是我的祝福和禮物。”
“你們都不提前說一聲……居然藏這麽久?可真是個驚喜。快,接著!這是我的禮物。收好啊。”
“謝謝大家。”
祝福的話還有很多,就不一一說完了;不過,不合時宜的話也總是會有人說的,但那些人說完便被按住了頭,好心的人們並不想讓搗亂的家夥破壞這對新人在此刻間的幸福。
“你準備好了嗎?我可是要送上祝福了哦。”
“要不,現在……你們就在辦完婚禮。還等什麽明天?現在一切都準備好了。”
老國王見這難得的場景不由得開了個玩笑,像個老頑童一樣。
“哈哈,這還要看我的妻子同不同意?”
所有的賓客都看到了,王子身旁的女士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低下了頭,現在她的臉已經完全紅透了。
國王見氛圍如此,便拍著手掌,哈哈大笑道。
“如此,甚好。”
“那麽我便祝你們在一起幸福安康,長命百歲……”
“陛下!”王后聽此臉色慘白,連忙打斷了丈夫的祝福。而被打斷後,老國王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說的不是新婚祝福,而是“紅蓉祝福”時,也和自己的妻子一樣面色慘白。
可周圍的人並沒有發現這一個小小的插曲,仍舊沉浸在這婚禮上的幸福氛圍中,紛紛舉酒上前,再次獻上祝福,也方便好好瞧瞧今年慶典上最閃耀的星輝,王子唯一的妻子的模樣;任誰看到這兩位新人,都不由得誇上一句郎才女貌。
“親一個!”
“對!親一個!”
“哦……親了,親了!哈哈哈。”
“別忘了交換戒指,小子!”
不知是誰開始起哄,掩蓋了剛剛的小插曲。臨時增加的婚禮來得快也去的快。在婚禮結束後,便是各位賓客期待已久的,將會持續七日的紅蓉慶典的第一日“前奏——終末舞會”。
“舞會正式開始,尋找自己的舞伴,盡情起舞吧。”
話音未落,眾人的歡呼聲響徹雲霄,好不快活。只見玻璃面取代了原本的地磚。如果此時有人飛至上空,如無上天一般,從上往下俯瞰,便會發現整個舞會都是像坐落在一個臥倒的巨大時鍾上,被時空扭曲的時針與分針瘋狂轉動。
如夢似幻的舞會徹夜不停,待到歡狂結束時,黎明再次降臨於秘境,紅蓉慶典才剛剛揭開序幕,非人般的賓客繼續尋歡作樂,盡情享受,這難得的平靜日子。大家對王子與他的妻子再三挽留,但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便隻好一一與老皇王和王后還有各位朋友們告別。
當富商送牧羊女重回地面時,牧羊女驚奇的發現外面還是下午三點。當真,如富商所說的那樣,秘境的時間流速是可以調節的。距離自己離開,僅僅過了半小時。
牧羊女彎腰提裙,向富商致謝。
“謝謝您,先生。”
富商聽此,有些調笑道。
“夫人,你我已結為夫妻,怎麽還這般生份。”
“先生,按您那的習俗,我們確實是夫妻。但到了奧德賽草原,可要按我們的習俗來。今日,您需先和我回家先與家父商量一二。待明日再與我的未婚夫解除婚約後,與您一同完成儀式,才算是真正的夫妻。之後我隨您到哪去都可以。”
“好,都聽夫人的。”
“那麽便這麽商量定了,還請先歸還我之前所穿的衣服。”
“是嫌我送你的漂亮嗎?”
“不是的。先生送我的要比之前的好上百倍,但禮服隻適合在宮殿與舞上出現。而我現在還需把羊群趕回家中……穿如此華美的衣服,恐怕不妥。”
“好吧,好吧。”
富商看著牧羊女那真誠的雙眼,很無奈的妥協了,他還真是拗不過妻子。便從手杖頂的空間寶石中取出了那套灰撲撲的衣服,紅寶石一閃。牧羊女變又變回了之前的牧羊女。
牧羊女拿起了之前椅放在樹邊的秘銀權杖,那權杖就像是牧羊人普遍用的權杖,長長的,又帶有一個彎鉤,可是用木頭就足夠了,為何她用的卻是密銀所製的。
“你可不要小瞧我喲……我可是很厲害的。接下來還請先生跟上我的步伐。如若體力不支,就施展點小小的魔法吧。”
“接下來是放牧時間!”
牧羊女乘風飛起,向著遠處慌亂的羊群飛去。是了,沒錯,奧德賽人民天生變成禦風的一把好手。
“那是木狼嗎?”富商見到羊群正在被四五成群的木狼追逐,便疑惑地向牧羊女確認,果不其然,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木狼是草原上一種獨有的魔物,是邪魔的一種,全身由藤蔓與毒草組成,據說是由獸之魔女用曼德依毒藤與狼骨,還有草木精核而煉成的使徒。但不知為何獸之魔女突然失去蹤跡,不在管理麾下的數以百萬計的魔物使徒,而導致如今魔物泛濫。其中泛濫的典型便是“草原流氓”木狼。
因此草木精核不毀,就可無限復活和繁殖的木狼,正是草原牧民們放牧時最為頭痛的難題。
很快富商便反應過來,密銀權杖的用意。只見牧羊女三下五除二,便擊飛了一匹試圖偷襲金羊仔的木狼。另外兩匹木狼趁機飛撲至她的身後,準備咬斷這纖細的脖頸。
正在上空認真觀察的附上,第一時間發現了這個緊急狀況,剛出聲提醒,準備用魔法支授,卻沒想到牧羊女早有防備,提醒之聲落空了。
“小心背後!”
伴隨提醒之聲響起的同時,牧羊女趁木狼騰空之際,猛地彎腰,一隻手手握權杖捅穿了左後方的木狼腹部,腳也沒有閑著,向著右後的另一匹狼發狠地踢去,利用特製的鞋前刃,割下了那狼的頭顱。
短短1分鍾之內,牧羊女便解決了七匹狼中的六匹。但她並沒有因木狼群暫時的失去行動能力而放松警惕,她趁從屬狼修複的短暫空隙之中,找到了躲在木狼群中,被重重掩護在大後方的頭狼。她從來都沒有要依靠他人的打算,眼神十分堅定,盯著那頭領狼的草木精核,深吸一口氣。
奧德賽人民的禦風之術並在此刻得到了最生動的體現。
只見狂風驟然籠罩於牧羊女的身上,牧羊女化為暴風,向頭領狼飛去,一路不斷複生試圖阻攔的木狼們紛紛被風刃刮成碎片,看來沒個十幾分鍾是無法復活的。
那最後一匹站立的木狼,居然已生靈智,口吐人言。
“你們為何要對我們木狼一族趕盡殺絕。”
“狼吃羊,乃是適者生存,弱肉強食的法則,這是無上天定下的定理。你們區區人類是如此的傲慢,乾預自然。憑什麽打破這法則?”
“我們餓了就吃羊,這一行為,和你們人類有何不同!”
“憑什麽我們不能吃?”
“呵,你們木狼做了什麽好事啊?自己不清不楚,還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位置上指責。不可恥嗎?你們本就是魔女的造物,不遵從造物主的意志,胡作非為,侵佔原生生物的生存空間,還對他物種趕盡殺絕,論罪該殺殺。”
身為頭領的木狼的最終反抗並沒有成功,在牧羊女說完之後,它深藏在心臟位置的精核被密銀權杖切碎。
失去光澤的石頭散了一地,纏繞在狼骨上的藤蔓終於失去能量補給,開始腐爛,顯露出裡面早該化為黃土的遺骸。
有時被魔女復活,並不是一件幸運的事。
“安息吧,可憐的靈魂。”牧羊女見狀便做了一個安魂儀式,將這狼的遺骸與精核共葬在黃土之下。富商只是默默的看著什麽也沒說。
等待她做完儀式,富商用著很奇妙的語氣,問道。
“你放的羊,難道是傳說中能產金羊毛的金羊?”
“是的。不過這些都是今年獻給無上天的禮祭品,不能挪作他用。”
“原來是這樣嗎。”富商感覺莫名的失落。
在日落時分放羊結束,牧羊女帶著富商一同趕著羊回家了。遠遠便能看到那個魁梧威嚴的軀體,那便是牧羊女的父親,奧德賽草原金羊部族的族長,專門負責管理獻給無上天的禮祭品“金羊”一族的大族長。
“你回來了。”
“是的,父親。今天的金羊仔狀態也很好,想必下半年的開祭壇時都能被選上。無需用可憐的羔羊。”
“你知道這是規矩不能改的。”
“我明白。”
“如果明天你沒有成功的話,那麽你也應該成為羊羔,接受自己的命運。”
“是的,父親。”
“那麽現在,介紹一下你身旁這位,外族人是來幹嘛的?”
“他是一位富商。”
“我知道他是前幾年過來交易的富商。但現在沒有商品需要他來交易。”
“很抱歉,違背了您的意志,他是我的丈夫。”
“還請您放心,明天我和他完成儀式便會和他遠走他鄉,絕不會再出現在金羊部落。”
大族長聽此眉頭緊皺,又不易察覺的忽然放松了,但語氣依舊很嚴肅。
“那麽你的未婚夫呢?”
“我會與他解除婚約的。”
“那可不行!”
一個皮膚黝黑,黑發的少年水手,穿著不太合身的奧德賽傳統長袍,不知從哪跳了出來,大聲反對道。
“這已經定好了,你可是我未來的妻子。”那少年眼神明亮,充滿了對未來的期盼,笑得十分的燦爛,顯然他有一口好牙。
“我可與這種不做事的家夥不一樣!瞧他那白色的肌膚,一點做事的痕跡都沒有。肯定是養尊處優的家夥。他一定會取三妻四妾的,讓你整日活在嫉妒與苦惱之中。跟著我的話,一定會很開心的。”
“而且我們和他明顯不是一路人,是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
“而我們是平等的。等我當上大副了,我們便可一同乘風破浪,遨遊八海,還可以探險各種秘境呢。到時候我會把珍寶都送給你,讓你漂漂亮亮的。”水手緊緊握住牧羊女的手,他們的手都生滿老繭。他滿心歡喜地向著未來的妻子描述未來的願景。
“不用你勞心,我自然會照顧好我的妻子,我永遠都不會娶第二任。也絕不會有什麽三妻四妾。”富商不耐煩的拍開水手的手,將妻子攬在身後。
“你……居然!”那少年氣得想打人,但顧及未婚妻的顏面,並沒有出手,只是說了幾句狠話。
大族長見狀,只要有人能將他的女兒娶走便好,但在他們部族裡鬧事,可絕不會姑息了事。
“好。既然如此,你們都想娶我的女兒,那便明天都來參加儀式前的榮譽決鬥,只有勝者才有資格做他的丈夫。”
“好啊,那就這麽定下了。我倒要看看你一個貴族,怎麽打得贏我?”少年充滿熱血,一口答應下來,揮舞著拳頭,好似對明天的決鬥充滿了期盼,恨不得現在就與這個窺視自己妻子的小人來場決鬥,好打的他滿地找牙,認清現實。
“呵呵。”富商只是冷笑一聲。
第二日,兩人如約來到榮譽決鬥場,幾乎是奧德賽所有部族的人都來看熱鬧,也有懷有僥幸心理的投機者。
“那新娘可真漂亮。要是我能打敗這兩家夥就好了。”
“就你這瘦竹竿就別癡心妄想了,頂多打敗那個小白臉。”
“就是就是。雖然不知道那小白臉什麽來歷。但另外一個家夥,我可知道。他可是魔鯨號上的水手,聽說下次出海就升為大副了。”
“居然是魔鯨號的水手。天哪!那可是能常年在死亡海域航行的船隊。這次阿齊茲·塞伊蘭族長可是下了血本,居然願意為她那女兒找個這麽好的丈夫。”
“哎,你可別提了。這從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金羊部落大族長之女,不知受了那小白臉什麽蒙騙,竟答應要嫁給那小白臉。”
“對對,我也聽說了那個事情。就是昨天啊,小姐正常去放牧的時候,明明去的時候是一個人,回來竟然帶了那個小白臉回來,還和那位水手撞上了。”
“要知道我們小姐可是能一人放5000頭金羊仔,同時還能滅殺40匹木狼的狠人。居然能被這小白臉騙走,真是撿了大便宜。”
“你騙人的吧,據我所知,當代金羊部族最好的牧羊手阿讓克爾也做不到啊。”
“那你不看看小姐的父親是誰?”
“也對。不過按理來說這麽厲害的大小姐,又是大族長的第一任妻子唯一的女兒,應該接任父親的責任,成為下一任大族長才對吧。”
“唉,這不喪母了嗎?要不然哪能給這些外族人機會?”
“也是。要是有人跟我說這位大小姐被選為羔羊了,那純屬扯淡。我非跟他也來一場決鬥不可。”
“那怪不得會有今天的決鬥。這美人難求啊!”
“哦,對了,我聽說今年還增加了一項,就是獵殺三害。”
“哦……難道是指木狼,石熊和水怪嗎?”
“對對對,就是這三個。”
“嘶……這可太難辦了。”但說這句話的人,神色中卻充滿了興奮之色。
但令人大跌眼鏡的一幕印出現了,無論是騎馬射箭,還是赤手搏擊,以及獵殺三害,都是富商勝利了。
“我輸的心服口服,兄弟。她就交給你了,一定要好好待她……要不我可跟你沒完。”
“好,絕對比你照顧得更好。”
富商與隨手氣喘籲籲的聊著,他們在剛剛的競爭中也了解到彼此的脾性,明白如沒有今天做事,也許能成為好朋友也說不定呢。不,他們的心胸並沒有如此狹隘,就算發生了,他們也依舊會成為志同道合的夥伴。
不過水手的喃喃自語卻沒有被在場任何一個人知曉,也許這邊是天機不可泄露吧。
“真奇怪。明明之前那個佔卜老婆婆說過,此次回來後,我一定會她結婚,並且應該極為順利才對。怎麽會突然冒出個人呢,想不通啊,想不通。”
原本的命運卻是因是佔卜師所觀測到的那樣,但萬事萬物都在變化,金尾鳶的羽翼改變了一些小小的可能。
“算了,命運本來就不是我能左右的。”水手本身性豁達,如大海一般,並不會因此而苦惱鬱悶。他本以為內心已經放下了,可不知為何,他總覺得有些別扭,覺得一切都不應該是這樣的。但他並沒有往其他方面想,隻當是自己技不如人,輸了比賽卻還不服輸罷了。
但大族長見了他們的成績,卻並沒有為此感到欣喜,只是搖搖頭,心想這還沒女兒10歲時做得好,要是那件事沒發生,她一定會成為歷代以來最優秀的大族長,說不定還能一統奧德賽49個部族,抗衡收復那一直以來剝削他們的主城,可一切都成為妄想了。
“恭喜你們。”
儀式結束後,各部族族長們與觀看榮譽決鬥的來賓們,紛紛送上祝福。
之後,牧羊女便和富商一同離去了,回到了秘境之中,過上了幸福的日子。水手也再次出海遠航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可幸福的日子總是短暫的,災厄還是來臨了。妻子是人類的身份被發現了,老國王再次震怒,命令王子必須離開這個人族妻子,就連以往總是讚同王子的決定的朋友們,這一次也紛紛認可老國王的做法。
“小人族世世代代絕不與外族通婚,這是絕對不能違背的傳統。你會後悔的。到時候可不要來求我。”老國王只是突兀地對王子說了這句幾話。
已經變為富商的王子感到不解,他無法理解,為什麽大家都在用悲傷的眼神看著他與妻子。但之後他就知道了。
妻子身為人族的壽命自然是短暫的,特別是在小人族擁有秘境,壽命延長之後,對比更加明顯。通常外族是不會選擇來小人族的秘境定居的,因為他們無法忍受混亂的時間流速,他們的身體機能常常會因此而混亂。若是壽命漫長的樹精、花靈之類本就和秘境息息相關的到時候不會出現這種問題,有或是靈魂或身軀強大,壽命還漫長的種族,如巫妖,龍,神明一類的,即使與秘境本身氣息相違合,卻依舊能在此活得長長久久。
但人類是無法做到這一點的。
因此,牧羊女與富商成婚後一年,她的身體便由最開始的時間感知紊亂,迅速惡化成全身衰竭,即使現在馬上出秘境調養,也無濟於事了。悲痛萬分的富商整夜整夜地陪伴著他的妻子,總是說著。
“一定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們還沒有一起長命百歲呢。”雖然對於如今的小人族來說,祝福對方長命百歲,就相當於是一個惡毒的詛咒。但此時的富商也別無他法了,只希望紅蓉祝福能真的在不遠的將來成真。
牧羊女看著丈夫悲痛的面容,顫抖地抬起因疾病而骨瘦如柴的手撫了上去,輕聲,她盡全力也只能發出如此細小的聲音安慰道。牧羊女昔日的風采已消失在她的身上,完全像是一個將要消散的靈魂。
富商輕輕握住妻子的手,因為他的妻子已沒辦法在承受任何過於熱情的動作了,接著,他府上身去,側耳傾聽,堅定地說道。就是不知這話究竟是說給誰聽。
“沒關系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但他們知道這一切都只是妄想。
這大半年來,富商已經動用,所有能夠動用的人脈,求盡,所有可能有辦法的人。可是,無論是小人族的密寶,還是海妖的眼淚,龍的血液,翼族的痊愈之羽,又或者是神明的丹藥。除了,無法到達的魔女之森以外,什麽稀奇古怪的法子他都用盡了。他開始為此感到絕望崩潰。
為什麽這個世界會這樣對他。當他難得收獲如此的幸福時,卻要用如此殘忍的方式將她奪走。
“如果,如果能找到金尾鳶就好了,拜托她的話,也許我就能找到能實現一切的誓言之井……讓你又能在草原上開心的大笑,與金羊仔們一起。那時的你美極了。”
自大族長聽聞女兒生病之後,便送來了一頭金羊仔,希望他產的金羊毛,真的能像傳說中的一樣,讓穿戴者免受疾病的侵害。但並沒有用。
此時,金羊仔像是感受到了這悲傷的氛圍,默默來到富商的旁邊舔食著他臉上的淚。
“羊仔……別鬧了。”但他也無心推開羊仔,他的全部心神,在此時此刻都留給了他的妻子一人。
他的妻子努力地扯了扯嘴角,卻只是略微讓嘴角上揚一些。
“現在的我也能笑啊。”
“嗯……對,你現在也很美。”美得讓富商心碎。
“金尾鳶真的存在嗎?”
“真的!”突然他的妻子非常肯定地說道。
“你見過啦?是在哪裡見到的?”富商好像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可他卻對此抱有懷疑。因為他已經明白,希望並不容易得到。
但妻子只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現在的秘境時間流速還和以前一樣嗎?”
“是的,一直和那次紅蓉慶典時一樣。”
“那太好了!”
他的妻子莫名很開心,他也就跟著開心了。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相遇的大樹嗎?”
“我還記得,那時候可真開心啊。”
“那天我便是在那遇到金尾鳶的,不過當時的我隻以為它是一隻普通的小鳥,並沒有這麽在意。”
“如果你還想見到它的話,就拿著我之前的權杖,再帶上一團金羊毛,去到那棵大樹的東面,會找到三棵正結著丹英果的小樹,你去那摘五顆後,用金羊毛包著,再回到大樹的西面,用權杖在樹上敲擊三下,小鳥就會出來找你玩啦。”
“親愛的,你是怎麽知道的?”富商仍舊對此感到十分荒謬,隻當是久病了的妻子的胡言亂語。
“啊……那個時候啊,我還沒有遇見你,每天都在那哭,然後就有一個仙女姐姐出現了,她可漂亮了,告訴了我這個辦法,還說如果我又遇到困難的話,可以用這個辦法找她的小鳥朋友說,她就會知道,便會束幫助我啦。”
他見妻子漸漸沉浸於回憶過去,對外界的反應不再敏感,也對他的話語不再回應。他便知道一切都將要結束了,但他並不想這麽快便結束。抱著僥幸心,像妻子所說的那樣,帶上了金羊毛與權杖,暫且去試一試好了。
試了第一遍,沒反應。
第二遍依舊沒反應。難道這一切都是假的嗎。富商不敢肯定這一殘酷的現實,隻當是自己不夠誠心。便是有了第三次第四次……一百次……兩百次。當他第一千次重複的時候,奇跡出現了。
金尾鳶就立在那枝頭。它身上的一切特征都與記錄和朋友們所說的一樣。
“你吵死了。你到底想幹嘛呀,你怎麽拿著那個牧羊女的手杖,她去哪裡了,不是說好她陪我玩嗎?”小鳥破口大罵,活像是被人擾了清夢,睡不成午覺的家夥一樣,十分暴躁。
但富商可不管那麽多,也不管小鳥將自己的頭髮,衣服啄得亂糟糟的,只是在哈哈大笑。
“你這人難道是瘋了不成?瘋子,瘋子!”
“善良的金尾鳶啊……”富商將這一切緩緩道來,小鳥聽此沉默了。
“原來是這樣嗎。也罷也罷,隨我來吧。畢竟我可是答應過,要讓她不再悲傷的小鳥啊,要信守諾言呢。”
小鳥見富商的靈魂已附著了太多的契約,早已不堪重負,便歎息一聲,決定繞過魔女,直接帶他去契約之井,那裡便能變能實現他的願望。
“你還真是個癡情的家夥呢。”
“也許一開始選另外一個也不錯。”
小鳥不知在感歎什麽,或許它早就預知了一切。也許一開始便應該順其自然,這樣就不會有現在這種結局的預告。真是造化弄人啊。
“這裡便是誓約之井,只需在井口許下你的願望即可,願望的後果你會知曉的。對了,千萬,千萬,不要探頭去看井內的湖水,如果你這麽做的話,你想實現的願望,將永遠也不會實現。”
“謝謝。”富商的語氣已充滿了疲憊,強撐著對金尾鳶道了謝。
“要不你還是休息一下吧,小王子。休息一下,也不會變得更糟的。”就連小鳥也看不下去了,連忙勸富商暫且休息,可富商只是搖了搖頭。
“我早一點去,她便能少受一份痛苦。”
富商在此刻,感到自己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充滿活力,也許這口井真的能實現他的願望。便快步來到井邊,按照小鳥所說的那樣,低下頭,閉上眼睛,絕不窺視湖中的一切,做好這一切後,雙手合十,等待著。
“睜開眼睛看看吧,你的妻子在湖中等著你。”
“她是那麽的美麗。”
“她很想你。”
“回歸吧,回歸吧,投入井中,你的一切煩惱都會消失。”
“我們的繼承人怎麽會是你這個樣子?太讓我失望了。我要是你,還不如投湖算了。”
“你變了,老爺。”
“朋友,你是何時變得如此膽小,竟然連眼睛都不敢睜開看一看,和我聊天。你真的有把我當過朋友嗎?”
“哈!跟我想的一樣,她和你在一起一點都不幸福。早知道,她就應該嫁給我。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你只要睜開眼睛,一切都會恢復成原來那樣。這難道不好嗎?我可從不會騙人,朋友。”
“難道,你並不希望妻子恢復嗎?原來如此,只是做做樣子,來得個好名聲的啊。你真是虛偽!真令我感到不齒!你的所作所為,只會讓人唾棄。”
“哥哥,你怎麽會看上這樣,只會帶來不幸的妻子呢,為什麽你不能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這一切呢?真是讓家族跟著你一起蒙羞。”
“哈哈,無法繼承皇位的王子。竟然連眼睛都不敢睜開,你果然是個窩囊廢!你的一切都對妾身毫無威脅可言,還是盡快挪挪位置,讓給你的弟弟吧。”
一道道或是美好,或是辱罵,或是失望,或是責備的聲音,都在蠱惑著他睜開雙眼,但他並不為此所動。金石為誠所開。而他的誠懇也終於為他帶來了回報。
“你的執著打動了我。當然按照規則,你依就不能睜開眼睛哦。說出你的願望吧,執著的王子大人。”
“我的願望是,希望我的妻子能恢復健康,不再受小人族的秘境那混亂的時間流速所干擾。”
“那麽……你是想要讓小人族的密寶消失嗎?這可真是個好主意。”
“不是的,我並不想我的私欲給父母和族人們帶來滅頂之災。我隻想是想讓我的妻子,和我一樣不會受到時間亂流的影響,這便足夠矣。”
“那你付出得代價將會比你實現的願望更大,這可完全不劃算呢,大商人。”
“還請您說出這代價。無論是什麽,我都願意承擔。”
“就算是,你不再受到密寶的祝福,只能比你的同族人活得更短暫,更早衰老,也完全不在乎嗎?”
“是的。”
“好,我喜歡你這種堅定的小子。你的願望實現啦……不過我可先說好願望的結果, 免得有人說我是魔鬼。你和你的妻子都只能長命百歲嘍。”
“十分感謝!”
富商,不,應該是下一任國王,他十分感激並虔誠的磕了一個頭。他在離開誓言之井前,都沒有睜開過眼睛,一直好好地遵守這個約定,直到跟著金尾鳶回到了最開始的那顆大樹。
暫且還是王子的國王如釋重負的笑道。
“非常感謝您,小鳥。如果以後有什麽需要的話?可以隨時來秘境找我。”
其實自十歲以後,一直隱姓埋名的富商,也曾受過詛咒,但如今詛咒的內容已經不需要知道了。
老國王與王后見自己的兒子平安回來,三人熱淚盈眶,激動相擁之後,國王便將王位傳給了小王子。好像這一切他們都早有預料。
被父親帶上王冠成為國王的小王子,還沉浸在驚愕的之中,他的妻子正穿著那日舞會時的禮服,微笑地向他款款走來。
富商,王子?都不是,現在的他是國王才對。國王見狀瞪大了雙眼,絲毫不顧自己的儀態,飛快的跑向妻子,與她緊緊相擁,許久都不願意放手。
之後富商與牧羊女一共過上了幸福的生活,富商也漸漸成為了一名合格的國王,也有可能是自紅蓉之後這為聖明的國王。他們如預言、祝福、許下的願望一樣,他們僅僅是長命百歲。在他的父母、兄弟姐妹們還未老去,自己可愛的孩子才剛剛成年,便率先離去了。
他們的孩子在大家的教導下,也成為了一位有為而善良的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