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色各異,貌美俊秀的鳥兒們一向是魔女們忠誠的玩伴,喜愛的使徒之一。其中最忠誠的,當屬徹著夜幕來到魔女身旁的“烏鳥”。其形似渡鴉,但與其是截然不同的一種鳥類魔獸。
但這與正在空中體驗飛翔的弗蘭克毫無關系。高空中混亂的風正胡亂的拍打著他的臉,剛剛被突然騰空而嚇得大聲尖叫,而異致被灌了一嘴風的弗蘭克,此時已經學聰明了,嘴巴緊閉,強裝鎮定,故作觀察下方的風景。
但他慘白的臉色和抿得泛白的嘴唇,還有那藏在袍子下緊抱工具箱還在微微顫抖的雙手,都暴露他其實並沒有,表面上看來的那麽冷靜。
“等會自己到底該怎麽下去,直接摔下去?似乎不太行。”弗蘭克預估一下他現在離地面的距離,直接下落的下場,似乎只有變成,像裹了濃鬱番茄醬的肉泥這一種選擇,而感到惡寒。
“魔女大人,應該……不至於……不管我吧。”但他一想到自己即將效忠的主人原來的那種性子,他又感到不太確信。
所幸,他所想的事,並不會發生。
“你終於來了。喜歡我送給你的禮物嗎?”
弗蘭克出乎意料的出現在一張軟椅上,就是那種貴族小姐們舉辦茶話會或是下午茶時,經常出現的那些桌椅。是他這種守夜人,一輩子都不會接觸的東西。他上一次看見這種椅子,還是在上一次。他完全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會坐在這把椅子上。
“喝杯熱茶,暖暖身吧”。
桌上的被霧團茶壺托起,來到弗蘭克的面前,為他手旁的空茶杯添了一杯熱騰騰的紅茶。
茶香撲面而來。
弗蘭克才剛剛從高空飛行帶來的眩暈感中緩過來,便想起剛剛魔女大人似乎對他說了什麽,趕緊搖晃了腦袋,試圖更加清醒。他強壓下激動,雙手輕捧茶杯,努力一種平淡的眼神與魔女對視。
但他看到魔女的第一眼,上一次來到魔女森林那模糊而朦朧的記憶,終於被他全部想起。也記起了面前這位魔女大人的姿態,這並不是常人所能理解,能夠直視的。
今天的魔女,很是應景的穿了一條黑色的長裙,外塔一件墨綠的坎肩和一頂超誇張的黑色大簷帽,還有一條渾身雪白毛茸茸的披肩,不知是用什麽動物的皮毛製成。興許是有些熱了,那披肩滑竟落到前臂與上臂的彎曲處。
魔女全身都用衣服與飾品捂得嚴嚴實實,那些衣服與飾品的表面上充斥了各式各樣讓人看不懂的圖案符紋,也許僅僅是起到裝飾作用的花紋。這些花紋若沒有處於特殊環境中,僅僅顯示小部分便足矣。
就連雙手上黑綢緞製成的手套也如此。不過手套似乎有些不太協調,一隻長到遮住了左手前臂的全部,而另一隻又過分的短了,堪堪遮住右手的臂腕。也許這是魔女全身上下,僅剩不多還保持著人形的的地方。
至於面紗,魔女則不再需要。即使沒有大簷帽投下的陰影,也沒有人能看清她的面孔。因此她的整張臉乃此頭部都常年被白色濃霧籠罩。倒不如說是她現在整個人都是由霧所化。
而其藏於長裙下的鞋子究竟是何種樣式,那便不是他所能探究的了,而且此事也不是紳士所為。更何況這裡倒處都彌漫著白霧,讓一切都顯得那麽朦朧,不真切,宛如夢境一般。
“你不想對此說些什麽嗎?就例如……上次魔藥。不滿意嗎?”
“不不不,不是的。只是您的美貌過於令我著迷了,以至於讓我忘了時間。絕對不是不滿意。”
“呵……許久不見,倒是變得油嘴滑舌不少。”那魔女嗤笑一聲,似是對阿諛奉承略帶不屑。抬起擱置已久的長柄煙鬥,又吸了一口。周圍的濃霧似乎淡了一點。
“哈哈。”
“說說吧。這一次來,有何貴乾?魔藥瓶又見底了嗎?”
“不,我這次是來赴約的。”
“你來晚了。”
魔女只是留下一句莫名的話語,便乘著霧離開,轉眼隻留下一個空蕩蕩的椅子。
對於弗蘭克來說,他並沒有因此氣餒。雖然無法看清這位魔女的面容,且她清冷而倦怠的聲音,與之前在井中聽到的那更有活力,還有些俏皮的聲音並不一樣。但是,他莫名便是知道她們是同一位魔女。
弗蘭克並不是魔女,也不是金尾鳶,更沒有傳說中的勇者那麽總是得貴人相助,化險為夷的能力。但他知道魔女一定會再次回來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在黑色的路前耽擱這麽久的!我不知那路的終點,其實並不是虛無之黑。”
“你從哪兒知道這個名字了?”
“是在一位不知明的冒險所著的手劄中聽說的,那裡面講述了許多關於魔女之森的事。”
“那本書,你是上哪找到的?”
“就是在第一次剛到迷霧之海的時候,在一個木船的箱子中發現的。”
“您是認識這本書的主人嗎?”
“是啊。還有那並不是手劄……只是一個人的日記罷了。”
“那這樣的話,我將書送給您吧。應該可以讓書回到他的主人手上。”說著,弗蘭克便把一直珍藏在工具箱的暗格中的那本書拿了出來,擺在桌上。
那書看著已經很舊了,但似乎有被好好保養過,皮製的封面還泛著光澤,沒有絲毫破損。而本該著有作者姓名的位置卻像被火燒了一樣,在封面上留下了一塊無法恢復的黑斑。
書被霧氣籠罩,消失了一瞬間,下一刻又從空中掉下回到桌子上。
“這本書以後就歸你了。”
“但我還沒有還回去啊?”
“已經不用歸還……她已經不在很久了。”
“最後我再確認一次,你當真,要與我簽訂契約?”
“是的。魔女大人。”
“你連我是哪位魔女都不清楚。就敢來找我簽訂契約?還真是大膽。”
“您舉手投足之間霧氣相伴。而與黑夜霧氣聯系最緊密的便是黑夜魔女。”
“呵呵……就僅憑這區區一點,便認為我是黑夜魔女。真是天真可笑。”
“你居然不知道黑夜中除了黑夜魔女,還有月之魔女,星空魔女,黑暗魔女,迷霧魔女,夢境魔女這五位嗎?她們要知道你這麽說,可是會很傷心的哦。”
“我學識淺薄,還請大人多多指教。”
“算了。我還從沒見過有人居然如此迫切的要和魔女簽訂契約。你有何所求。”
“是愛而不得,生死離別,國破家亡……這世間種種的遺憾,你是哪一種呢?”
“我沒有遺憾。”
“那人世間的七情六欲,你內心的最深處還藏著什麽欲望?將一切汙泥般的欲望向世人展示吧。”
“我唯一的欲望,便是與您結成契約,化為您麾下最忠誠的烏鳥。”
“還真是狡猾啊……也難怪你能從那拿到最後一瓶魔藥。”
魔女像用手撐著臉,撐著頸部以上的霧氣,微微搖晃了腦袋,霧氣也隨之而動,從那霧中發出了,像是搖晃糖果罐時,圓圓的糖果互相碰撞,撞到玻璃壁上發出了一陣陣清脆的響聲。
魔女不知何時又出現在對面的位置上,她並沒有放下長杆煙槍,而是直接站起,飄到弗蘭克的面前,坐在桌上,用另一支手勾起了他消瘦的下巴。
“真是一隻可憐的小鳥,在黑夜中走投無路了。”
那綢緞所製的手套很涼。魔女身上的氣息也變得有些令人害怕。他被霧所注視,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
“既然如此,那便隨我來吧。這裡可不是一個好地方。”
當弗蘭克跟在魔女身後時,他愕然回首,發現剛剛還花團錦簇,陽光明媚的院子,竟已化為一片漆黑的虛無。
“還想要眼睛的話……就別亂看。”
弗蘭克聽此連忙回頭,就發現自己所處的空間又變了一個樣,來到一個石製的大祭台之上,地面上的到處都刻製有符文凹槽,想必從高處看,這一定是個巨大的法陣。不過除祭台之外的地方就和剛剛所看的一樣虛無,連點星光都沒有。
“我記得類人生物都天生信仰無上天。你們人族被神殿篡權後,你們信仰的新神,是神境中的哪一位呢?”魔女帶他來到陣眼時,突然關心起如今人族的信仰文化。
“我們並沒有改立新神,依舊信仰著無上天。但那是舊神典的稱呼,大概除了一些剛出神殿所設立的牧師學院的學生外,也沒人會這麽稱呼。”
“現在無論是貴族、商人,還是平民都基改改稱為神主。”
“還越來越荒謬了啊。不過人本就挺荒謬的。呵呵……”魔女似乎並不是在感慨弗蘭克的話語,而是在回想那些千萬年的變化。
“你準備好了嗎?從現在起,你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弗蘭克嚴肅地點點頭。見狀,魔女便說道。
“那麽此刻,向我獻上你的一切吧。”
狂風乍起,吹散濃霧。此時,如若有人抬頭望去,便能一睹魔女的面容。
弗蘭克順從地將儀式小刀與工具箱雙手奉上。
他說:“這就是我的一切。”當弗蘭克話音剛落,魔女驚訝地瞪大了雙眼,接過了這破損的小刀與工具箱。
風停了。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