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此時此刻,大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熱鬧的很。可是,這與我無關,因為他們看不見我,或者說,不在意我,只是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立在路中央,處在洶湧的人潮之中。而我就像激流中的一塊小石頭,河水被分為兩股,人群分成兩道。我走到哪裡,人流就分到哪裡。我環顧四周,所有人都目視前方,所有人都不說話,所有人都在以一種平緩的勻速行進著。最重要的是,沒有人看我,沒有人注意到我,也沒有人關心我,沒有人記住我。這不是我自我意識過剩,我是真的,就好像我不是媽媽生的,我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一份子,是從其他世界來的。
我一身沮喪,走進路旁的便利店,拿起一罐可樂,走到收銀台。奇怪的是,在收銀員面前任我怎麽拿著可樂在她面前晃來晃去,我甚至大聲喊著付錢!喊了三四遍,對方就是無動於衷,臉上一幅若無其事的樣子。我唉聲歎氣,想著走出便利店,然而,我還沒踏出第一步,就有人重重地拍了我一下。那人手勁兒很大,捏著我的肩膀,感覺能把我的肩胛骨捏碎。我看著那人,方頭方腦,胡子拉碴,頭髮也好長時間沒修理,亂糟糟地披著,兩隻眼睛外面紅了一圈,裡面布滿血色,看樣子沒睡醒。皮膚灰溜溜的,看上去像砂紙一樣粗糙。穿著一件舊的發黃的襯衫,一條粘著一大塊髒汙汙的油汙的褲子,這褲子上破了幾個洞,一根長長的線頭搭在外面,一直垂到地上。這人如此不堪,使我意想不到。
“你還沒付錢呢。”他一把奪過來可樂。我又驚又喜,心想這人怎麽能看見我呀。他是誰?這一張嘴,一口黃牙,令人窒息夫人臭氣從他嘴裡飄出,折磨的很。
“你是誰?”我問他。“為什麽能看見我?”
“為什麽?”聽上去他很氣憤。“因為我就是你。”
“什麽?”我身邊這種說話不著邊際的人多了去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呀?”
“聽不懂人話?”這人越說越憤怒。“我是你,我是王不準,是未來的你。”
“未來的我?不是吧。”我拚命搖頭,事情似乎越來越複雜了。
“咱倆慢慢聊吧。”他找了個位子讓我坐下。此時我的心裡有很多的疑問,很多的想法,它們被攪渾在一起,堵塞腦血管,讓我怎麽想也想不通,想不明白,甚至我都不知道我在想什麽。
“既然你是未來的我,那,你是怎麽來的?”我想了想,問他。
“這不重要,反正我就是能。”他猛地一捶桌子,嚇得旁邊人為之一震。“我來是有重要的事要告訴你,你不要跟我扯這些有的沒的。”他兩隻眼睛都瞪得紅了一大片。“聽好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他揪住我的衣領,拉近我,朝我吼道。他那臭氣熏天的口氣讓我忍無可忍,讓我火冒三丈,我一拳朝他腦門子打過去,打得他眼冒金星,直吐白沫。趁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我拽著他的衣服奮力一甩,把他往窗玻璃上一砸,玻璃頃刻碎成一片一片雪花。這人衝出窗外,在地上滾了幾圈,不省人事。我見狀趕緊跑,反正沒人看到,大家只會看到他莫名其妙地撞碎玻璃。我驚慌失措地跑回了家,不知道跑哪去了,反正我是心神不寧地在沙發上坐了一個下午。今天的心情其實真的還挺好,就是被那不知所謂的人攪和黃了。
到了晚上,李藍回來。她神色慌張地關上門,不時左邊瞅瞅,右邊瞧瞧,
還問我看見什麽了嗎?我能看見什麽呢?就看見一人在這裡神經兮兮的。我問她怎麽了,到底著什麽魔了。她拚命地噓,湊到我耳邊,緊張地說:“你有沒有覺得屋子裡除了咱倆還有別的東西。”我心想她在發什麽瘋。 於是我說:“哪有?沒有。”於是她指手畫腳,急得要命。我很不以為然。她說:“就很簡單啊,我又去了那裡,然後真見著鬼了。”
“噢。”我很不樂意。“那是什麽樣的?”
“哎呀,就是……”她停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反正就是很神秘,很模糊,我不好說。”她躺倒在沙發上。“對了。”她用力抬起頭,看著我,說:“我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什麽地方?怎麽了?”我問她。
“仁楓跟我說的,她說那裡有辦法幫到你。”
“是嗎?”我想想,不知道她和仁楓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在西門大市場,那個地方你去過嗎?”
我當然去過,我小時候經常去那裡。母親常常去那裡買布,買毛線,那裡可以說是賣什麽的都有。那是一棟小樓,其實也不小了,只有兩三層樓那麽高,但還是很大。裡面鍋碗瓢盆,瓜子花生,一應俱全。母親除了到那裡買布頭,有時還會帶我去買文具, 平時的一些洗漱用品也會在這裡,父親會去那裡買辦公用的東西,逢年過節時也會買年貨。在我特別稀少的記憶裡,低低的天花板,窄窄的小道兩旁是擠得滿滿當當的鋪子。我穿越其中,左顧右盼,不記得自己在看什麽。
“那裡還在嗎?”我問她,我很關心這個。
“在。”她看向別處。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的心中思緒萬千。晚上,我側著身子臥在床上,怎麽也睡不著覺,頭疼,感覺要爆炸了一樣。我走出房間到客廳喝點水,看見她站在陽台那邊,似乎是在看著樓下,她在幹什麽,看來她也是睡不著覺。
“你怎麽了?也睡不著嗎?”我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她回過頭看我,眼睛睜的老大,似乎很疑惑。她奇怪的表情讓我想到,於是我說:“你是紅?”
“嗯。”沒想到她居然微笑起來點點頭。“她睡著了,我出來走走。”
“這樣啊。”我低頭向她看著的地方看過去,這個時候街上已是空無一人,十分安靜,十分美好。我問她在看什麽,她搖頭,說什麽也沒有。我問她,此時此刻,你在想什麽。她說她感覺我和她一樣。
“哪裡一樣了?”我反問道。
“感覺我們是一樣的。”她走進屋內,停下來,說:“因為你能看見我。”說完,只在一瞬間,她消失了。我不能理解她在說什麽,她臥室的門半關著,我朝裡面看過去,原來她一直在睡大覺,那剛才與我說話的人是誰?想到這裡,我不寒而栗。這也許就是她今天神經兮兮的原因吧。我更睡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