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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破樓看上去跟這裡其他的爛尾樓沒什麽兩樣,就是橫七豎八勉強搭好的積木。在我小的時候,大概是我七八歲的時候,那會兒這樓就開始建了。在這之前我記不住多少事,隻記得好像那樓沒蓋起來前是一大片的空地。反正到現在也是這樣的,到處都是沒用的空地,有的地方枯黃的雜草爬滿地表,有的地方青草能有幾尺高,都是沒人打理的三不管地帶。
隔著一條馬路的那個小區,估計到現在還沒拆,以後怕是也沒有人拆了,因為沒人買,人都走了。那個小區,我以前不住那裡。什麽?這不是廢話,我還沒說完呢。我想說,老喬以前住在那裡,住那個小區。我住在更北邊的地方,那裡有一排破房子,嚴格來講那邊都算是農村了,我在那邊,卻要跑到市裡上小學,遠的很,來來回回折騰人。於是我爹,一咬牙一跺腳一狠心,心一橫,買了個市裡的房子,也就是現在我家那片地方。那會兒,城裡城外,到處都在拆拆拆,牆上,地上,大樹上,都刻著“拆”字。那些老房子,老建築,拆了又建,建了又拆,外環不停在擴大,一圈一圈不斷地向外擴。我爹當時盤算著,拆完建,建完拆,很快就能拆到咱家頭上了。抱著這樣的想法,我們一家搬進城裡,腦子裡想著拆拆拆,馬上就要富得流油了。然而,並沒有,大拆特拆的浪潮拆到我們家跟前就戛然而止了。我家那時很沮喪,覺得自己吃了個大虧。俺娘說早晚都得拆,急什麽。我爹不這麽想,他指著一座又一座。一排排的還沒建好的毛坯房,說他們連現在這些沒建好的都管不了,又怎麽可能會拆了建新的呢?什麽?你嫌我廢話多?拜托,本來這件事講起來就挺複雜的,我得從頭給你說道。
當時老喬住旁邊的那個小區,我一有空,像什麽周六周日過年過節這樣的,坐大巴找他玩去。我跟老喬是在小學裡認識的。老喬人緣廣的,當時還有個人也經常來找他,我也記不住他名字了,或者說,我從來沒有知道過他的名字。我隻記得,當時我們管他叫東子。東子不是我在學校認識的,東子是老喬在學校認識的。總之無論怎麽講,哥仨就玩到一起了。當時周圍一片就老喬家的那小區沒拆,老喬也不知道為什麽,東子也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估計是價錢沒談攏。老喬他爹對拆遷一事很不上心,在他看來,這都是泡沫罷了,早晚會現原形的。事實證明,他爹說得對。那破樓蓋了沒兩年,也就剛剛封頂吧,就沒再蓋了,隻留下那灰禿禿的水泥板材骨架,大概率是開發商沒錢了,破產了,跑路了。我記得當時還是預售的,反正老多人遭罪了。那天我記得我坐公交車去找老喬,人群像大壩一樣攔住車流,都是心懷不滿的人。然而這並沒有什麽用,因為早已人去樓空,反倒是聚眾的人們因為太過擁擠,你擠我,我擠你,據說活活擠死了幾個人,是真是假我不好說,都是聽來的。
反正就從那以後,樓就沒人管了,沒有人接手,也沒有人要拆掉。我想以後也不會有人來拆掉,這些爛尾樓大概會永遠存在。在我的印象裡,這個城市的一切都是不變的,永恆的,老的不會死去,新的不會誕生,一切都是那麽死氣沉沉的。在這裡,我不會看到老房子被扒掉,它們只會越來越衰老。路面也從未被翻新過,盡管它們的問題很大很多。沒有人會死去,所有人都在老去。好吧,對不起,我觸景生情了,哦,沒有景啊。說實話,你家也夠老的。
你看那禿嚕皮的牆面,好,好,好,我扯回正題。 因為那裡沒人管了,又因為那裡地很大,很開闊,所以我們哥仨經常去那裡玩,那時候還沒有人說鬧鬼,畢竟鬧鬼吧,得先有鬼吧,想有鬼,得先死人吧,想死人,得有人吧,那裡別說人了,連個鳥都沒有。我們經常跑到那裡,老喬或東子或我如果有什麽新玩具的話,就會在那裡實驗一番。
終於,鬧鬼的流言傳開了,莫名其妙的。我們想不通,那種鳥不拉屎,寸草不生的地方除了我們三個還有誰?於是我們依舊是去那裡玩。後來過年前後,我們仨跑到那裡放炮。那邊的垃圾堆了一地,有的堆的跟小山包一樣,畢竟沒人打掃,但這些垃圾絕對不是我們扔的。我們那天放炮,帶了一大掛一大盒一大串,放了一片炮皮,散落一地。空氣中都是灰白的硝煙,彌漫著火藥味。這掛掛的炮一直點到晚上,從大下午點到大半夜。
“玩夠了,走吧。”老喬說。
“還有一大盒呢。”東子捧著說。“放完再走,省的再帶回去。”
“放這兒好了。”他說。“咱們明天接著放。”
就在這時,風大了起來,冷的很。不是那種冬天的凜冽的冷,而是那種陰涼的冰冷的感覺,可謂是陰風陣陣。一種不好的感覺湧上我的心頭,我問他們兩個有沒有這種感覺。他們倆搖頭,說什麽東西我不知道。可我卻能感覺得到,是我多疑了嗎?
就在這時,放在地上的那盒炮劈裡啪啦響起來,聲響震天,似怪叫,似慘叫,似哭泣,把我們嚇的不輕,撒腿就跑,一直跑到老喬家裡。那天以後,就有新的傳言傳開了,爛尾樓那裡鬧鬼,每當大風陰雨雷雨天,便有幽怨之聲出來,似鬼哭狼嚎。自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去那裡了。
好了,這就是我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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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以後,我說不出話來,愣了老半天,因為我無語了,倒是紅講出我的心聲。紅說:“他講了將近一個小時的廢話,我就說嘛。”
我看著王不準,臉色估計很難看。他也看著我,如夢初醒似的一般。我說,你這也沒講出什麽有價值,有含金量的東西。他聳聳肩,頭歪到一邊,說:“這種道聽途說的東西,本來就沒有什麽有用的。”
他撓撓頭,突然想到,一拍大腿,一拍腦門,他說:“我們還有一個方向。”
“什麽?”我皺皺眉頭。“你說。”
“找東子,他後來還去過一次,不,是好幾次。”王不準站起來,渾身顫抖,顯然坐不住了。
“很好。”我點點頭。“那現在他人呢?”
“額。”他左右晃頭,手指不安地敲著玻璃茶幾。“我沒用他的聯系方式,不過……”他雙手一拍。“我給老喬打電話,看他有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