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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來說,中午這個時候應該有很多鴿子,很多很多的鴿子,一隻一隻白的,灰的,忙碌地對著髒兮兮的地面一叩頭再叩頭,不知不覺間撞到了人,把自己撞倒了,撞翻了。以往這個時候,公園裡人都應該是特別多的,人多就會引來鴿子,因為會有閑人喂鴿子。然而,這些現在都沒有了。呆兒坐在椅子上,看見監控攝像頭上蹲著一隻烏鴉,也就是老鴰,它一動不動,連眼珠子都不轉一下下,就像是一塊鐵片綁在上面。呆兒之前從未在公園裡見到過烏鴉,或者說,見的少,不對,不能說是沒有,但是,嗯,怎麽說呢,就是,好像這個公園,不僅僅是,這座城市,對,這座城市,這座城市的烏鴉,這座城市的烏鴉,都好像是要故意地躲著人一樣,不讓人注意到它們。大家可能沒有考慮過,也不奇怪於為什麽別的地方的烏鴉都比我們這裡的多。不過,話說回來,本地人中也很少有離開這裡去過別的地方的人。或許,也有人已經發現了這一秘密,但是,這是無關緊要的,有沒有烏鴉不會影響到任何人的生活。
呆兒傻傻地盯著那隻烏鴉看,處於一種毫無目的的胡思亂想中。那隻烏鴉的頭突然動了一下,聚精會神地目視前方。這個小舉動勾起呆兒的好奇,她站起來,因為有預感,這隻鳥要飛走了。果不其然,它揚起羽翼騰空而起,以一種不快不慢的速度飛行,像在巡視。呆兒循著鳥兒在天空中滑過的痕跡,來到一片空曠的開闊地。一大群的烏鴉聚集在那裡,像以往這個時候的鴿子那樣多又擠,看起來好像排列成某種圖案。呆兒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數量的烏鴉,原來整座城市的烏鴉全都在這裡,遠看過去是一團黑色的火焰熊熊燃燒。它們在地上跳來跳去,搖搖晃晃它們精明的小腦袋,近看過來是一條條粗大的黑色蠕蟲在不停蠕動。呆兒傻愣愣地看著地上的這些,這麽多的烏鴉集中在這麽一片地方是有點嚇人。它們都是從哪裡來的?呆兒心裡感歎。很快她又想知道,或者說是,更想知道,它們為什麽來此,來此抱成一團?她不知道。是不是,春天來了?
一串鈴鐺聲傳來,它們全都朝一個方向看過去,齊刷刷的,十分整齊,十分乾淨利落,就好像是被訓練過一樣。呆兒也看過去。
一個人拿著鈴鐺,自那邊而來,鈴鐺聲按著強,強,弱的規律響起。那人的臉越來越清晰,呆兒認出來,是仁楓姐姐。那一大群的烏鴉見仁楓走來,仰起脖頸,“呱呱”地叫著。叫了一會兒就停了,也不亂動了,頭也不動,眼珠子也不動,周圍瞬間鴉雀無聲,是真的鴉雀無聲,只剩下仁楓和呆兒的對話。
“你們可以滾了。”仁楓搖搖鈴鐺。烏鴉們有的呆若木雞地看著她,有的茫然地左右看看。“還不快滾!”她朝烏鴉群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嘩嘩”的聲音此起彼伏,烏鴉們各自飛走,在呆兒和仁楓之間形成一道煙幕隔開她倆。
“你來幹什麽?”仁楓似乎很苦惱,感覺她在做什麽不可告人的事被人抓個正著。
“額,隨便走走就到了這裡。”呆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哦。”仁楓在想什麽事。“來我家坐坐嗎?”
“啊,不了不了。”呆兒後退幾步,轉身快步走開。她很快就走進小區,走到樓下,摁下按鈕,走進電梯廂,門緩緩閉上。門外用力摁按鈕的聲音響起,門又開了。呆兒心想,誰這麽急,她看向門縫,心裡激動起來,立馬把眼睛轉到別的地方去,
是王不準。 “王哥哥,你也住在這棟樓裡嗎?”呆兒問道。王不準點點頭。呆兒更加興奮了,沒想到挨得這麽近。“原來我們還住在同一棟樓裡。”門開了,呆兒要出去了。“來我家看看嗎?”她說。王不準搖搖頭。“真是的,怎麽一句話都不說?”呆兒有些生氣,有些失望地回了家。
“去哪裡了?”呆兒的媽媽問她。
“隨便走走。”呆兒隨口說道。看來全世界的小孩都是這麽說的。
呆兒回到家,進了臥室,在床上躺了許久。她無聊地朝窗戶那裡看去,卻驚訝地看見窗台外面坐著一隻貓,毛黑得發亮。奇怪的是,它是怎麽爬上來的?呆兒想靠近瞧瞧,貓卻非常迅速地跳下窗台。呆兒嚇了一跳,這裡可是十樓啊,這麽跳下去怕不是要粉身碎骨的。呆兒這樣想。她貼到窗戶前,朝下仔細搜索,那隻貓已經無蹤無跡了。呆兒不甘心,竄下樓去找。她盯著那片地方,遠看三遍,近看三遍,依舊是什麽也沒有找到。她翻翻草叢,扒開那些惹人煩的灌木,往垃圾桶裡瞅一眼,甚至爬到樹上喵喵叫。“小貓小貓,你在哪裡?”她說著。她想,貓會不會沒死,早就跑了。那樣的話,這貓實在是太厲害了。一種迷迷糊糊的感覺自她腦子升騰出來,她是誰?她要做什麽?她不知道。正當她暈暈乎乎之時,她看見遠處有一人正密切地注視著她,那人是仁楓。
“你在幹什麽?”仁楓朝她走過來。不知道為什麽,呆兒此刻十分抗拒她離自己越來越近,感覺她有一股強大的壓力在壓迫著自己,但仁楓到底還是走了過來。
“你怎麽回事?像是丟了魂兒一樣。”仁楓彎下腰來,手在她面前晃了兩下。
“哦,沒什麽。”呆兒一哆嗦,這才反應過來。
“你在幹什麽?”仁楓再問一遍。
“沒在幹什麽。”呆兒頭低下,精氣神兒好像溜走了。
“你是不是在找一隻貓。”
“啊!”呆兒又哆嗦一下,臉上是驚訝的表情。仁楓微微一笑,自言自語說:“看來是的。”
“你,你怎麽知道?”
“我剛才可都一直看著呢。”仁楓右眼眨了眨。“去我家坐坐吧。”
“不,不了。”呆兒手扶著腦袋,看起來她身體不舒服。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你說,關於你的。”她還想繼續說,想把東西一股腦全說出來。但是這時的呆兒身子前後搖搖晃晃,眼看馬上就要栽倒在地了。仁楓趕緊伸手扳住呆兒雙肩,把她攬到自己懷裡。
“你怎麽了?你醒醒。”仁楓掰開呆兒松松垮垮閉上的眼,她的眼神失去了光澤,看來一時半會兒是醒不過來。“你呀你。”仁楓的臉靠著呆兒的頭。“承受了自己不該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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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茂路是真不行,吵!房子就在路邊,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鼎沸的人聲與高亢的鳴笛聲,日夜交響,吵鬧個沒完沒了。每天早上,我被各種各樣的噪聲吵醒,每天晚上,我在各種各樣的噪聲的環繞中睡去。自從搬到這裡,我就沒體會過安靜的感覺。
至於父母為什麽要搬到芳茂路,我不能理解。我問過他們倆,母親說是你爸的主意,父親說是因為這裡更好。我問哪裡好?為什麽好?他也說不清楚,說不明白。要我說,這裡有什麽好處。嗯,大概是店鋪比較多吧,畢竟是黃金地段,之前那個小區真就一個前不著店, 後不著店。
我家在二樓,透過窗戶能把下面的人和狗看得一清二楚,雖然這個窗戶在洗手間,在馬桶旁邊。當我坐在馬桶上使勁兒的時候,偶爾瞥一瞥窗外。馬桶上的時光,是不那麽心浮氣躁的時光。
一天深夜裡,我像往常一樣在馬桶上奮戰,和平時不同的是,今天我便秘了。百無聊賴之中,我朝窗戶外面看去,從一邊慢慢瀏覽到另一邊。看著一個又一個孤獨的行人走過。天涼,風急,行人雙手插進外套口袋,戴緊帽子,縮頭縮脖子。遠遠看上去,頭和脖子都消失不見。看著一條狗走過,搖著尾巴,走幾步就左看看右瞅瞅,像是在找什麽。街上只能看到狗,看不到貓,不知道為什麽。狗在我能看到的范圍裡停下,趴下來,它也累了。有人一邊走路一邊打電話,嘴裡一句接著一句說個沒完,但是我根本聽不懂。說的不是本地方言,也不是普通話,不知道說的是什麽。
我看著看著入了迷,思緒離開馬桶下了樓。來到樓下,一人直挺挺站著,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時。這人好像是故意的,站在一片光線微弱的區域,以至於看不起五官面貌,整個黑乎乎的。但我也能看到,他的左手,是一個鉤子!不,不,不,不是這樣。怎麽會這樣?他怎麽會在這裡?他不應該只在那座小公園裡嗎?我不禁想,難道說,他是跟著我來的?為什麽?他為什麽要跟著我來?他是什麽?我是什麽?我和他,有什麽關系嗎?
我的思緒怕得要死,嚇得爬上樓,回到窗戶邊。我眨了眨眼睛,他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