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周末。
只是從事了卸貨搬運這工作,如果沒有必須要陪伴的人,是否周末已經沒有多大意義。
經過幾天的重體力勞動,向華看起來愈發精神。學生氣息慢慢退去,多了一些沉穩。脂肪率降低,如果不是刻意收斂,整個人就像一把出鞘利劍。
羅娟的工衣稍微顯小,應該是女生的骨架天生要小一點。
不過這更顯得向華精瘦,別說不認識的人,就是徐朝陽這些朝夕相處兩年多的好友,都絕不會想到,向華普普通通的身體下,蘊藏著巨大的能量和堅韌不拔的心志。
一路騎行,不緊不慢來到南站,照例熊大處報到。
被高姐調侃幾句後,熊二慢慢走進辦公室,看著向華道:“老子以為自己是鐵打的,結果你才是,不對,你是鋼打的。”
向華與熊二汗流浹背的時候,兩個來看他的女生正在來南站的路上。
柳青其實早想去南站看看。
從叔叔柳建設的嘴裡,她對向華在南站的情況雖說不算了如指掌,也差不了多少。
信息經過一層又一層的加工轉發,多少都會出現偏差。就算是最親近的人轉述他人消息,也可能偏離了事實。
叔叔跟父親當年在同一部隊服役,後來因為毆打他人,被開除軍籍,回家後聚集了幾個戰友搞工程,每天都是酒局飯局。最近幾年消停了不再做項目,又突發奇想搞了個武館,活的很是逍遙自在。兒子還在讀小學,被父親影響,也是個把闖禍當做家常便飯的調皮蛋,兩口子現在最大的煩惱就是學校請家長。
柳青從不問叔叔的破事,但住在叔叔家,偶爾會聽到二娘和叔叔聊到當年的事;叔叔好像並不忌諱,相反從來沒有把被開除當回事。
柳青父親同時在弟弟出事的當年脫離部隊,即使是女兒,也不知道具體從事什麽工作。
所以,必須親自去看看他。不管誰問,自己介紹的工作當然得關心具體情況,這就是去看他的原因,絕對不是想他了。
另一個坐在網約車上準備看向華的女生叫姚月童,高二學生,物流公司老板姚軍的女兒,學習成績一包糟,早早立志做網紅。
柳建設與姚軍是拐彎抹角的戰友,一來二去柳建設也就認識了物流公司南站負責人熊大。聽說向華無故失蹤的事後,他就給侄女出了這主意,沒想到姓向的小子還真的來到南站乾扛包的活。從熊大嘴裡,他也了解到扛包王子的誕生過程。
而姚月童也是在父母閑聊時聽到這個傳奇。
她第一反應就是嗤之以鼻,作為將要成為網紅的後備人才,自然對網紅事業還是有所了解,對於網絡上那些靠賣慘扛水泥背木頭的一向是持瞧不起的態度。
她的第二反應是認為找到一條可行的網紅之路:打假。
她雖有網紅願望,但一直沒想好如何開啟自己的道路。自家沒特殊的才藝;雖然對相貌自信,但美顏之下哪個不是閉月羞花;又瞧不起擺爛。那麽,想紅就得另辟蹊徑。
對,就做打假網紅,專打網絡上的虛假擺拍。
聽到關於向華的傳奇後,姚月童就知道,這一定又是一起自媒體自導自演的鬧劇。只不過把常用的主角,由受苦受難的女人換成了一個小白臉。
這就是自己開啟事業的第一站。
她決定瞞著父母前去,必須要拍到第一手資料。等小白臉的視頻出來後,找準時機就去打臉。
想想就好玩,
開心;說不定還能一炮而紅。 下車後,她看見了前面的女生也在朝著同一個方向走路。拿著手機,難道她跟自己抱有同樣想法?
怎麽這背影如此眼熟?
姚月童故意咳嗽兩聲。
女生轉過頭來,柳青,果然是她。
姚月童欣喜的快跑幾步:“姐,你來這裡幹什麽?”
“我來找人。”柳青伸手牽住姚月童。
“都是一些老頭子,你找他們幹什麽?”姚月童問道,“找人搬家?不對,找我爸?”
“別猜了,我怎麽會到這裡找你爸,我找同學。”
“同學?難道是那個小白臉?”姚月童放開柳青的手,“難道,你也有份?”
柳青笑道:“什麽小白臉,那麽難聽。還有,什麽叫我也有份?”
“好好,不是小白臉,小鮮肉行吧。”姚月童重新拉住柳青的手。
“小鮮肉更難聽,你還沒解釋什麽叫我也有份。”
“沒有,沒你的事。”
“莫名其妙,你又來幹什麽,姚叔今天在這裡?”
姚月童已經認定小白臉是無下限自媒體,多半還是一幫同學弄出來的,柳青就算沒份,也一定知情,這下好像有點為難呢?到底要不要拆穿他們?算了,還是見機行事,只要拿到證據,到時候要不要發出去還不是看自己心情。
“你同學叫什麽名字?”姚月童答非所問。
“向華。”
果然不出老夫所料,呸,不出美少女所料,姚月童心道。
“我陪你呀。”
“我說你都高二了,不在家裡好好複習,瞎跑什麽?”
“停,在家我媽說,這出來想散散心你也不消停是吧?”
“懶得說你。”柳青心不在焉的聊著天,眼珠子四處張望。
姚月童拉她一把:“別找了,我去問熊大叔叔。這地方我有好幾年沒來過,多了好多倉庫。”
說話間她帶著柳青找到物流公司辦公室。
熊老大正端著茶杯站在門口,看到兩小姑娘對直走來,心想這倒是稀客,露出笑臉問道:“小朋友,你們找誰?”
“就找你。”
“我?”
“熊大叔叔,你不記得我啦,我是姚童童。”
“童童?上次見你才這麽高。”熊老大比了比幼兒園小朋友的高度,“沒想到一眨眼就長這麽大。”
“熊大叔叔你瞎說,我讀初中還見過你,那裡就那麽一點高?”
“老了,唉,老了,高妹,這是童童你還記得吧?”
高財務站起身:“快進來呀,一大早我說今天有喜事,原來是童童來了,快進來坐。”
“對對,快進去,外面灰大。”
柳青跟著進門,說道:“熊叔,我是柳青,你還記得吧?”
“柳青?建設的侄女?唉,真是老了,”熊老大拍拍腦門,終於想起了當初柳建設不就是介紹的柳青同學來扛包嗎,“瞧我這記性,你們是來找向華的吧,我去叫他。”
“別。”
“不要。”
兩人一起拒絕。
柳青看姚月童一眼,這小妞好奇怪,我來找人,你忙著拒絕是啥意思?轉頭卻說道:“不用喊他,熊叔你告訴他在哪裡就行,我們自己去找。”
看著兩女孩離開的背影,熊老大感歎:“這有力氣就是好,老板的女兒都找上門來。想當年我也是啊,十裡八鄉的媒婆差點把我家門檻都踩斷。”
高財務鄙視:“你做夢呢,醒醒,長的跟光頭強似的,還真以為自己是熊大,能跟小向比?”
“我不是熊大是誰?”
貨運火車站倉庫,處處都是卸貨的大車和搬運,就算有人指引,入目之處也是差不多是穿著工衣或迷彩的滿身灰塵的男人。
但兩個青春靚麗的女孩在這種環境就顯得那樣的引人注目。
更何況向華這目力遠超常人的修行者。遠遠的,他就看到了柳青帶著一個人四處張望。
“熊哥,歇一會兒,你去抽支煙。”向華停止了工作。
熊二詫異:“不是剛休息完嗎?我能行,真的。”
話還沒說完,向華已經跑開。
“你怎麽來了?”
“不歡迎?”
“哪裡,我求之不得,只是沒想到。”
看到向華,也看到了他見到自己後從內心流出的歡喜,柳青心情大好,根本不顧身邊的電燈泡,拿出紙巾給向華擦汗。
姚月童也早看見跑來的向華,到身邊又仔細看了幾眼,心道這種小鮮肉也能扛包,我信你個鬼。只是,沒有看到拍攝團隊,想來躲在哪個角落裡。
看到柳青給向華擦汗,她愈發堅持心中所想,忍不住酸道:“裝模作樣,你看他有一滴汗嗎?”
柳青頭也不回:“我喜歡,我擦灰,你管的著嗎?”
“行行行。你們繼續擦,我逛逛。”姚月童下定決心找到那個拍攝的人,敢在本小姐前面秀恩愛,死路一條。
電燈泡走了,兩人相視一笑,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憋了半天,柳小姐終於吐出一句:“星期六也不休息啊。”
“誰讓我還欠一大筆外債呢?”
“不許提這個,再說跟你急;說點新鮮的。”
“每天都一樣,上貨下貨,哪來的新鮮事?”
“對我來說,就是新鮮。”
柳青能感到對方的欣喜,向華自然也能感到。
對柳青能在周末專門看望自己,他已經像吃了蜂糖般甜蜜;此刻看著她紅撲撲吹彈得破的臉蛋,隻覺得人間幸福事莫過於此,就算眼前的人讓自己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會有絲毫猶豫。
“你閉上眼睛,我送你個禮物。”
這麽快嗎?人家好像還沒準備好呢。但我都大三了,這不該順理成章嗎?
其實她想的事跟大三有毛線關系,不過給自己找借口而已。
柳青稍作糾結,閉上眼睛開始期待。
這女孩好美啊,好想親一口。內心的激烈鬥爭,最後靦腆和理智佔了上風,向華牽過女孩的手,把玉石放在她手心。
瞬間,柳青感到一絲溫潤的涼意從手心傳來,帶著嬰兒般的純淨以及眼前人的氣息。
只是,這禮物跟心中所想完全不是一個頻道啊。
她睜開眼睛。
“這是我自己做的。”
柳青低下頭把玩石子:“嗯。”這傻子,什麽就不懂事呢?
“喂,怎麽還在聊天,熊二都等急了。”不合時宜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