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來?前前後後一月有余,兔子鳥兒見了很多,猴子也相見就能見,時常聽見狼嚎,偶爾還能聽見不知名的野獸嘶吼,但這人,除了老道和麻子就沒見過長什麽樣。
來的是土著,還是跟自己一樣,被莫名其妙送到這裡?要是後者的話,最好是個大美女,當然幾個也行,自家房雖小,床也窄,但熱心助人的精神不能放棄。
向華走出房間,觀外道路上站著三人,隻覺眼前一亮。一個老的,就像常年在田間耕作的農民老伯;兩小的,讓向華自慚形穢的感覺油然而生。
這一男一女,,男的讓向華瞬間想起了古龍小說裡無缺公子出場時“面如冠玉,溫文爾雅,白衣翩翩,玉樹臨風”;女子則“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為絢兮”“紅臉如開蓮,素膚若凝脂”。
三人看到有人走出觀門,臉上露出喜色。
不等他們開口,麻子上前一步道:“你們是誰?”
老農笑容滿面,張開雙手有一尺寬,比劃道:“麻子師弟,你不記得我了?你這麽大的時候我還抱過你的。”
麻子搖搖頭,指著向華道:“我怎不知道?我不信,我只有這個師兄,你騙人。”
老農撓撓頭皮,依舊笑道:“是我不對,你那時還不會說話,啥都不記得。”然後他面對向華,雙手抱拳施禮:“這位師兄,你可是南華仙長最近收的弟子?果然豐神俊朗,與眾不同。”
與眾能同嗎?向華一頭短發,穿著運動套裝,與其余幾人格格不入。
向華學著老農樣子抱拳道:“不敢,請問你是?”
“哎呀,我一看到師兄就忘了事,真對不起,”老農轉頭招呼兩年輕人,“定平,蓉兒,過來拜見師叔。”
兩人正好奇的打量向華,聽到招呼,都上前一步抱拳鞠躬:“拜見師叔。”
這場合向華沒見過啊。以前倒是有同學的侄兒侄女喊叔叔,然後自己表揚一句“乖,小朋友真懂禮貌。”
究竟要不要還禮,這師叔的禮該怎麽還?要不也說句乖?向華心思亂轉,嘴上鬼使神差的開口問道:“嗨,兄弟姓花還是江?小姐姐可是姓黃?”
老農尷尬的咳嗽一聲:“師兄,他們是我師兄的一對兒女,不姓花也不姓黃。怪我沒介紹清楚,他們……”
“師叔。”叫蓉兒的女子剁了一下腳,“你喊他師兄,又說我們是師兄的兒女,你這不是讓他佔便宜嗎?”
老農看來脾氣很好,被小輩怪罪也一點都不生氣:“啊?是我考慮不周,師兄你貴姓?”
“免貴向,我叫向華。老伯叫我名字就好。”
老農連連搖頭:“那怎麽行,我喊老祖師伯已經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叫你師兄是理所當然,現在喊向師兄,就不會和我師兄搞混了。”
向華對老農好感大增,看別人土裡土氣的,這麽講禮貌,不過好像說了半天,老頭還是沒告訴自己他叫啥,兩侄子叫啥。
“那你為啥叫我師兄是師兄,叫我師弟?”麻子歪著頭問道。
“這?”老農有些呆滯,為啥呢?要說年齡,這兩個都比自己小太多;要說學道時間,他們加起來都不如自己零頭;難道是因為自己抱過麻子,所以就拋開了禮數?看來還是道行不夠啊。
這時候定平上前說道:“好教兩位師叔知道,家父諱泰,現居龍虎山,我兄妹二人此次隨劉師叔拜訪南華老神仙,得遇師叔,實乃意外之喜。”
“咳咳咳,
”向華老臉一紅,“我說無缺兄弟,我就是個沒文化的老粗,你說的文縐縐的我聽不懂。” “哎呀,都告訴你了我哥叫定平,你還說啥無缺兄弟。”蓉兒跳出來,“我就說穿的奇形怪狀的,一點也不像我道家子弟,你別是哪個野廟裡的和尚,騙我麻子師叔。”
“我師兄是好人,我師兄也不是和尚,我不許你們說他壞話。”
“蓉兒,不得亂說。”定平對著向華一鞠到底,“我兄妹長居深山,未見過世間奇人,見到師叔有異常人,有冒犯之處,還請師叔原諒吾妹年幼無知。”
“沒事,你爸爸是叫惠泰是吧,這個姓倒是很少,不過我認識一個叫惠英紅的,打架很厲害。”
定平尷尬的站在那裡,臉都快黑了。
“我就說嘛,這不學無術的……”
“蓉兒,別亂說話。”劉老農拉住又要跳起來的蓉兒,教訓道,“這是無量山,不得胡言亂語。”
“本來就是。”蓉兒小聲分辨,顯然有些不服氣,“他的修為連麻子師叔都不如。”
老農朝向華鞠躬道歉:“小孩子沒見過世面,師兄世外高人,原諒則個。”
“沒事,”向華擺擺手不在意,一向被二狗欺負慣了的,哪裡會計較女孩子的無禮,再說他也沒覺得別人無禮,更何況是個美若天仙的小姑娘,再說別人一眼看出自己修為不如麻子,就算無禮自己還不是只有乾望著。
老農隻好明說:“我師兄姓張,這是他的兒子張定平,女兒張定蓉;老朽劉福貴,原本龍虎山下鐵匠,偶遇師父有幸被收為弟子。”
“龍虎山?”向華這才反應過來,大聲道:“張天師?”
劉福貴笑著點頭。緊跟著神色一變,轉頭拉著兩侄子,向前一步一起跪倒在地,然後朗聲說道:“拜見老祖。”
老道站在屋簷下,笑道:“起來吧。富貴兒,你師父就一向厭煩這些繁文縟節,怎麽你就不能學學他。”
“師父跟你一樣神仙般的人物,徒兒魯鈍學不了。”張富貴帶著兩侄子磕了三個頭,然後慢慢站起。
“說吧,找老道啥事?烏鴉道人解決不了的,找我也沒用。”
“老祖說笑。”張富貴回答道,“師父遊戲人間,並未有麻煩;前些日子,師父回到山中,吩咐弟子四處走走看看,說不定有意外之喜,於是我就帶著定蓉二人見識各地風土人情。前兩日弟子路過山下,聞到濃鬱的酒香,才想起老祖就在山上,忍不住前來拜見。”
“你師父裝神弄鬼時居多,不要相信他的鬼話。張泰倒是生的一對好兒女,只是老道這裡家徒四壁,沒有拿得出手的禮物,倒叫你們失望了。”
張定平俯身又拜,起身時手上突兀的出現一個盒子:“能見到老祖已是我兄妹二人修來的福分,不敢奢望再多。這是家父前些日子煉的丹藥,雖然老祖用不上,但若能對師叔有點小幫助,也算弟子的一份心意。”
“放下吧。”
老道話音剛落,麻子就連忙接過張定平手裡的小盒,順手打開蓋子,向華已經看到八顆黑黝黝的丸子。麻子也不管送禮的人還在旁邊,拿起一顆聞了聞又舔一下,皺眉道:“不甜,不好吃。”說完把盒子遞給向華。
向華接過盒子,不好意思學著麻子打開,但別說裡面是什麽靈丹妙藥,光這盒子,白璧無暇隱隱發光,拿在手裡溫潤清涼,就算對玉一竅不通,他也能感覺到這是個值錢的玩意。
劉富貴哈哈一笑:“麻子師弟真性情。”總算化去大家的尷尬。
老道手裡不知何時出現向華送的茶葉罐,對劉富貴說道:“收了你的禮物,這個給你帶回去孝敬烏鴉。龍虎山富甲天下,老道沒什麽拿的出手的,就不獻醜了。你們喜歡就多在這裡玩玩。”
“謝老祖,老祖又說笑了。”劉富貴恭恭敬敬接過禮物,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話就說,扭扭捏捏的。”
“老祖,我們在山下聞到酒香……。”
老道笑道:“看著老老實實的樣子,沒想到也學到了你師父的無恥。你們龍虎山啥山珍海味沒有, 還來惦記老道一點點東西。”
劉福貴躬身說道:“不敢惦記;老祖不知,弟子跟著師父修行,有兩樣本事敢於自誇;一是老本行打鐵,二是釀酒,不是弟子誇口,只要我嘗過一口,就能釀出一模一樣的味道。”
南華老道一改要死不活的樣子,眼前大亮,他伸手一招,向華還沒看清楚,二鍋頭酒瓶就直接從房內飛到老道手上:“早點說嘛,來來來。”
劉福貴接過酒瓶,片刻後愁眉苦臉道:“老祖,這一滴都不剩,叫我如何辨識?”
“聞聞味道也行嘛,富貴兒,我先給你說,既然你誇了海口,這酒要是造不出來,哼……”
劉福貴焦眉愁眼,不知如何回答南華老道。牛皮是自己吹的,酒瓶子裡雖然還有一點氣息,但憑這個就釀出一模一樣的酒,他相信這世上就沒人能辦到。
“師叔別慌,”張定平拿過酒瓶道,“師叔你看,這瓶子渾然一體通透泛綠,全無燒製痕跡,好似天然之物;這上面的東西雖然不認識,但應該是字,貼紙的字可以用金粉書寫,但瓶體上的明顯是人用道術化成。可是,徒兒完全感覺不到道法的痕跡。”
說到這裡,張定平忍不住看了向華一眼,然後繼續說道:“敢問老祖,不知這酒從何而來?”
南華老道朝向華嚕了嚕嘴:“問他。”
向華尚未出聲,劉福貴已經眼前大亮。這東西既然出自向師兄之手,那他一定知道酒的來歷,說不定還知道釀造方法。
“向師兄。”
“向師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