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華有點犯難,自己這說不清的來歷,師父師弟就算了,被外人發現,誰知道會帶來什麽樣的麻煩。
老道看向華一眼,眼神裡充滿了鄙視。他知道向華在擔心什麽,也知道向華啥都不知道。
“我從家鄉帶來的,上面的字是我家鄉的字。”向華略微猶豫,還是沒有隱瞞。現實種種已經不得自在,這跟夢差不多的經歷,還顧忌這顧忌那的,還不能想幹啥就幹啥,那活著還有啥意思?就算他們知道自己來自異界又如何?
張定平施了一禮,說道:“請教師叔,這些字寫的什麽,上面這彎彎曲曲的符號又是什麽?”
“紅星二鍋頭,五十六度。”
“什麽意思?”
“酒精度數……不急,我給你們慢慢說……”
說了半天,眾人還是一頭霧水,隻好暫時放下這問題聊其他。
劉福貴驚訝道:“高粱?”
不等向華確認,南華老道欣喜問道:“怎麽?你見過?”
劉福貴連比帶劃,描述了一番自己見過的高粱:“也不知是不是?”
向華盡力回憶見過的圖片和視頻:“應該是吧,其實我也沒見過,不過我聽說高粱杆是甜的。”
“那就沒錯了。”劉福貴一拍大腿。
於是一行三人拜見前輩的悠閑遊歷,多了一個被催促的尋找高粱之旅。
~~
“師兄,師父說,我們難得來一次客人,不能失了禮數,得把拿得出手的東西來招待客人。”
向華秒懂:“師弟,是不是你想吃肉了?”
麻子連連點頭,還是師兄最懂我:“我想吃,師父也想吃。”
“就知道吃,你還會啥?”
“我能抓兔子,還會燒火。”
“行,你帶師侄去抓兔子逮魚,我和蓉兒在家準備。”
帶小屁孩和與美女聊天比起來,大多數人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只不過這輩分讓人有些不自在。
“向師叔,我們要準備些什麽?”
“這個,蓉兒,你不要喊我師叔,叫我師兄,要不喊華哥也行。”
“可是我師叔喊你師兄,我也喊你師兄豈不是亂了?”
“那就喊我大師兄,喊麻子二師兄,我叫你三師弟。三師弟,你寫日記不?還記得挑擔的日子不?”
“大師兄,不,師叔,你的問題怎麽好奇怪?”
向華臉不紅心不跳:“蓉兒呐,你相信前世今生嗎?記得你前世是誰嗎?”
張定蓉高興起來:“師叔,我爹說和尚才講前世今生,因果輪回,我就說你是和尚他們還不信。他們也不想想,除了和尚哪裡有這麽短的頭髮?”
“咳咳,”向華假裝嚴肅,“小兒無知,佛本是道,天下佛道本是一家,我給你說,如果執著於佛道之途,執著門戶之見,終身無望得窺大道。”
張定蓉愣住,師叔說的好像有點道理,但是為何總感覺不對勁。難道,他真能看到我的前世?正在沉思,卻不料聽得向華又是話風一轉。
“你看,我比你也大不了幾歲,咱們各論各的。其實,我看你哥也不喜歡喊我師叔,對了,他多大?”
“我哥十七。”
十七歲,看起來兄妹差不多,妹妹就算小一點,算十五吧,初三或者高一,自己高一那會兒也基本上啥都懂了。不對,這師父徒弟的時代,多半是虛歲,虛了多少不好說,有可能還不滿十四歲。要不要做禽獸?這是個問題。
還有一絲希望:“你們是雙胞胎嗎?”
“不是,大師兄,你為什麽總是問奇怪的問題?”
“算了,你們還是喊我師叔得了。”
“不行……哥?”
“唉,那就喊哥吧。”
“我又沒喊你,我哥回來了。”
道觀大門外,一地的野兔,怕是有二三十隻,另外還有五條大魚。麻子看著向華驚訝的表情,不由得洋洋得意,想說的話全在臉上:師兄,你怎還不表揚我?
“師弟,山上還有兔子嗎?”
“還有。”
“那你怎麽不抓完?”
麻子瞪大了眼睛,感覺腦子有些不好使。
張定平站在麻子身後,內心萬馬奔騰,這師兄弟二人都是奇葩。一路上麻子說起向華的紅燒兔肉就流了一路的口水,他就心想多抓幾隻讓麻子高興,於是當了主力。他在龍虎山一向錦衣玉食,打獵也打過,但都是瞄準大型猛獸鍛煉膽量,這樣單純的為滿足口腹之欲去抓野味還是第一次,玩得高興,原本還多想來幾個,但麻子又說師兄說的抓多了吃不完,另外還放掉了大肚子。
讓客人去準備吃食,這事自己可乾不出來;結果這師兄弟不但乾得心安理得,還一會兒要多點,一會兒要少點;這一地的野味沒讓向華高興,嫌多也就算了,結果是嫌少,真沒想到這向師叔如此貪心。
張定平內心腹誹,但馬上抱拳說道:“但請向師叔放心,給我一炷香時間,我把兔子全給你帶回來。”
向華心道這家夥真是比花無缺還花無缺,有這麽實心眼的人嗎,看來麻子的二師兄地位不保,這個更二。索性繼續道:“先謝過張師兄,對了還有,這兔子抓回來一時也吃不完,咱們先養著,以後這兔子吃的草也一並麻煩師兄了。”
張定平呆住,抓兔子好說,這以後的兔草,哪得沒玩沒了到啥時候?難道,還要去山下買幾個孤兒來專程割草?
張定蓉急了:“剛才還說不喊師叔喊哥,有你這麽欺負弟弟的?幫你抓兔子還得管喂食,要不要再幫你喂雞喂鴨養羊放牛?”
麻子拍手稱快:“哇,想起來就覺得好吃,蓉兒你是好人。”
向華順杆子爬:“這可是你們主動要求的,我們師兄弟就勉為其難答應了。”
“你……”張定蓉一跺腳,轉身看著走來的劉福貴和南華老道,“老祖,師叔,他們欺負人。”
劉福貴早聽到他們的對話,這俗世中人常見的逗樂,沒想到師侄竟然當真,笑道:“師叔逗你們玩呢。”轉頭卻看見南華老道盯著兔子快要流口水的樣子,心裡不禁忐忑,這老頭千萬別當真。還好,他擔心的事沒有發生,老道仿佛啥也沒聽見,只是催促向華趕緊動手做菜。
“向師兄,你這小刀很別致啊。”劉福貴盯著向華的多功能軍刀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說道,“可也是你家鄉特產?”
向華停下手中剝皮分肉的工作,直接把小刀遞給劉福貴。
劉福貴拿在手裡仔細端詳,一邊請教刀子的功能一邊讚歎不已:“……這刀子漂亮,鋼也很好,簡直巧奪天工。不過缺乏靈氣,想來是你們家鄉的能工巧匠所為,非修道人之物。而且,這刀經不起硬物碰撞,時間長了難免缺損慢鈍。師兄,我說的可對?”
這不廢話嗎?九塊九包郵還能指望是什麽神兵利刃不成。
不對,這老頭不是自誇打鐵技術無雙嗎?向華心思一轉,說道:“劉師兄不知,我家境貧寒,原本以廚子為生,這把刀是我積攢多年的積蓄所購。你說的問題我何嘗不知,只是本事有限,每每想起這刀不能長久,就暗自神傷。”
劉福貴哈哈大笑:“師弟不必煩惱,對師兄來說,這不過是小事一樁。”
向華站起身來,抱拳施禮:“師兄真乃急公好義之人,兄弟我先謝過,待我乾完這些活就把刀交給你處置。”
劉福貴洋洋得意:“師弟多禮了,小事一樁,不足掛齒。只是你這裡沒有器具,我只能盡力而為,不敢保證萬無一失。”
“師兄說哪裡話,一把破刀子,就是化成水也沒啥大不了的。”
“向師兄豪爽,正是我輩楷模。”劉福貴對向華已經是打心眼裡佩服。向師弟看起來不像農家子弟,沒想到也是窮苦人家出身,自己原來以打鐵為生,他是個廚子,都是受過苦的人啊。全副家當買了一把刀,但那沒當回事的語氣可不是裝出來的;這種對自己的信任才是罕見,難怪古人說傾蓋如故白首如新。而這個師弟更難得的是下人出身,卻沒有一點下人的卑微;想當初自己在鄉間的時候,可遠遠沒有他那般氣質。
向華哪裡知道幾句話功夫,劉福貴已經將他視為知己。
就一個陶罐做飯,晚餐紅燒兔肉,夜宵麻辣兔頭,今天水煮魚,明天糖醋魚;雖然大半進了南華老道和麻子的肚皮,但也讓龍虎山師徒三人讚歎不已的同時,還完全相信了向華廚子的身份。
三人對向華的家鄉更是充滿了向往。舒適方便的衣物、精巧的小刀、讓人欲罷不能的美食,還有那讓老祖念念不忘的烈酒。甚至,從麻子口中,還有那吃了電就能閃爍各種畫面奏樂的小方盒.。
道觀不遠處的平地, 多了幾間木屋。能住人,能釀酒,也能鍛造金屬器具。
房子的建造過程,向華全看在眼裡,也僅僅只是看在眼裡。劉福貴帶著兩師侄不到一天時間,從清除雜草、平整土地、夯實地基,再從山腰運回樹木,搭建房子,全用道法完成,全程動手的時候少之又少。
看得向華心曠神怡,眼睛裡從頭到尾寫滿了羨慕二字,完了又忍不住腹誹老道;看龍虎山三人的尊敬態度,就知道他的本事不小,為啥就不把自個住的搞舒服一點,破破爛爛的跟狗窩沒啥區別。
老道無所謂,麻子根本沒意識,向華終究沒好意思開口給自己也求一間新房子,萬一惹得師父對自己不滿,這修道大業不知何時才能得償所願,好在現在的身體可以無視破房子不能遮風擋雨。
雖然沒新房子睡覺,但道觀多了一間廚房。新的廚房裡,鐵鍋鐵鏟菜刀等廚房用具一樣不缺。這讓麻子特別高興,能同時吃到魚和兔子,這是多麽令人幸福的事。沒人陪他玩的時候,麻子就喜歡站在廚房,看著梁上吊著的兔肉,想象臘肉吃到嘴裡的味道,唉,口水又把衣服打濕了。
向華的多功能軍刀形狀還是那個形狀,原本紅色的外殼沒有了,刀刃也不像原來那樣發亮,隱隱多了一些暗紋。拿在手裡就讓人有種舒服的感覺,刀鋒過處,木頭竹子紛紛斷開。據劉福貴講,就是削鐵也會如砍瓜切菜般輕松如意,不過向華終究沒舍得。
將房子建好後,劉福貴計劃將兩小師侄送回龍虎山,然後去尋找釀酒的原料高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