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裡,向華算著可能離開的日子,準備去道觀的東西,各種作料,一些小零食,荒野求生的裝備,打火機刀繩子……
給麻子準備了一雙運動鞋,小屁孩多半時間都光著腳丫,雖然沒見過他受傷和被蚊蟲叮咬,但向華每次看著白白嫩嫩的小腳跟在自己屁股後亂跑,都心驚膽戰的。
給師父帶點啥,老頭子應該喜歡喝酒。煙酒不分家,不過道觀那窮得鳥都不拉屎的地方,老道可能一輩子也沒見過煙長啥樣,還是算了,換成茶葉可能好點,再帶瓶二鍋頭,便宜又夠烈。麻子有鞋了給師父也帶一雙,鞋有了還得賣幾雙襪子。早知道就在評多多上買了,雖然是城中村,東西不貴,但網購起碼還是能省好幾十。
上班就是摸魚,裝模作樣電話打個不停,其實根本不提貸款的事。
每天劉麗來接水的時候,要是和向華對上眼,就會狠狠瞪他一下,仿佛在說你特麽的怎麽還不走,當然話是不說的。下班後向華總是掛著西遊,總想沒事和劉麗聊幾句,可她隻上過一次,也隻說過一句話:“你走了再說。”
周五那天,趙經理把向華叫到面前,指著桌上的紙,臉色陰沉的問道:“怎麽回事?不想幹了是嗎?”
向華看了看,那是兩頁電話號碼,依稀好像是自己用過的,打過的號碼後面的勾應該是自己劃的,但不知道為什麽趙經理會問起。
“小錢也打過這些號碼了,接了兩單,你在幹什麽?你知道公司拿到這些資料費了多大勁嗎?就這樣浪費?都像你公司喝西北風嗎?”
“我不知道啊。”向華懶得多說,他已經想好了,就算明天不被失蹤,自己也會在下周辭職。
趙經理冷笑一聲:“不知道,我發現你這幾天不對勁。你來的時候,陽哥說你病剛好,我給你安排的任務只有同事的一半,就這樣你還給我敷衍;還是你有別的想法?我給你說,別他媽想東想西的找事,老老實實的對大家都好。不想幹了就趁早滾蛋,公司不養閑人。”
看來自己這幾天摸魚都被看在眼裡,還自以為沒人知道,其實新瓜蛋子哪裡會逃得過老油條的眼睛。他更不會知道,周一所談成的那兩單,不出意外的情況下,公司的利潤就足以支付他大半年的工資。
要不要今天就辭職?回到座位的向華想。辭職工資肯定是要要的,如果公司不同意鬧起來會不會影響到桃子的事?算了,再忍一天。
第二天的晚上,向華收拾好東西,等錢南睡著後,他穿的整整齊齊,連鞋子都沒脫;背著常用的背包,手裡抱著碩大的編織袋,覺得不夠踏實,索性再用繩子連人帶包綁上兩圈。
準備妥當,蓋上被子,閉上眼睛。也許是極不適應這種睡覺姿勢,也許是因為想到馬上就能回到道觀,翻來覆去總是睡不著。
一會兒想起柳青,想起二狗,當然免不了想起這大半個月工作的經歷,一句話就是實在沒意思。當初病急亂投醫被陽哥小譚一陣忽悠進了隆鑫,結果就是個電話機器。不過小譚好像也沒有騙自己,無需操心處理同事關系,這人人都像陌生人,當然無需操心;無需操心生活瑣事,好像也對,吃飯睡覺都被安排好。
但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對了,合同的事,小譚一直說財務林姐在休假,這十幾天了,公司到底有沒有這個人?算了,都要走了還關心合同,真是沒事找事。
輾轉反側胡思亂想,
折騰半天后終於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
迷迷糊糊的醒來,與入睡前完全不同的清新空氣告訴他,自己已回到道觀。
睜開眼睛,那破破爛爛的房頂顯得無比的親切。透過牆縫的風聲,房外鳥兒的鳴叫,一切都那麽讓人舒坦。
根本不用看,就知道不再是短褲背心來到這裡。懷著喜悅的心情慢慢解開身上的繩子,倒轉編織袋,亂七八糟東西散落一地。
半掩著的們猛地被推開,肉球一樣的麻子如風一般衝進房間。
“哇,師兄;師父說,你今天該回來了,你好有精神。好多東西,這是什麽?”
“師兄,你去哪裡玩的?為什麽不帶我?下次一起好不好?”
“師兄,這是什麽?哇,呸呸呸……”
“麻子,這是鹽,你都不問一下就敢吃,活該。”
“師兄,我問了啊,你都不說。”
“你那叫問嗎?話都沒說完就拿著往嘴裡放。”
“師兄,你不是說帶好吃的嗎?這玩意一點也不好吃。”
“來,吃這個。”
“哇,這花花綠綠的,寫的什麽?好吃,這是啥?”
“這是薯片,來吃這個,大白兔,很甜。”
“師兄,你騙人,大白兔是長毛的,跑的飛快。哇,好吃,太好吃啦。”
麻子左手奶糖,右手薯片,立刻進入結界,沉浸在味覺的幸福中。
“喂喂喂,麻子,給師父留點。”
“啥?”
“留點慢慢吃,師父還沒吃呢。”
“哦,那我還吃一個。師兄,這是大白兔做的嗎?我們去抓兔子好不好,山裡多的很,我以前就告訴過你的。”
“好,不過這不是大白兔做的,我們抓了兔子來紅燒。我去看看師父先。”
“你去,我守著,這是什麽,烏漆麻黑的,這罐子好光滑,裡面有水,是可以喝的嗎?”
向華翻出給師父帶的二鍋頭鞋子和一罐茶葉,走到老道門外:“師父,我回來了。”
“來了就快進來。”
“師父,這是給你的。”
“這是什麽?薯片和大白兔呢?”
“師父……”
“這個能喝?”
“能,我給你打開……”
向華話還沒說完,老道已經硬生生的扳斷瓶嘴,對著嘴喝了一大口。然後睜大眼睛愣在那裡良久,最後發出滿足的聲音。
老道第二口小小的抿了一點,說道:“這是酒。”然後重重的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酒,比我當年喝的帶勁。我說你帶穿的幹啥,多來點這個多好。”
“師父你喜歡就好。”
“不好,不對,小孩子喝這個不是浪費嗎?”老道拔腿就走,幾步來到向華房間。
房間裡,麻子已經把兩個包裡的所有東西拿出來擺成一排,挨著仔細看來看去。看到師父進門,他馬上遞上一顆奶糖:“師父,這個好甜。”
老道含著奶糖,也看來看去觀察了一番,最後指著背包說道:“你就用這個裝東西?”
向華點點頭,說道:“是。師父你看,多了也裝不下呀。”
“唉,沒出息。這是什麽?”老道搖搖頭,拿起向華帶的道德經說道,“這紙倒是漂亮,字跟你寫的相象,比你的整齊多了,看來你家裡也有大能人,能把字寫的這麽小這麽整齊,可不是一般人能練出來的。厲害厲害!”
厲害個屁,打印機出品,能不一樣嗎?
老道又看幾眼:“不過還是差點意思,沒有神韻。寫的什麽,讀來我聽聽。”
老道半閉著眼睛,聽向華把道德經讀完,丟下一句“大同小異,殊途同歸”。
對向華帶來的東西,南華老道也很有興趣,不過發現只有一瓶酒後,好像興趣就少了大半;幾樣零食僅僅吃了一顆奶糖,也就對多功能軍刀和打火機多看了幾眼,丟下兩人離開了房間。
“師兄,這鞋穿著真舒服,就是好像短了一點。”
向華張開兩手指:“怎麽會,你的腳就剛好這麽長。”
“師兄,好像我的腳比你那個長。”
“鞋子脫了,我看看……師弟呀,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的腳明明是這麽長的,為什麽變成了這麽長?要不, 你不穿襪子試試。”
“不好,穿著襪子舒服。”
“那你就穿著吧,小點跑得快。麻子我給你說,我家鄉那邊還有種鞋叫釘鞋,要想跑的快就必須穿,這釘鞋呀,就得穿著緊緊的。”
向華隨口扯蛋,不再理會麻子,耳邊卻突然傳來手機開機的聲音;回頭一看,麻子拿著手機,上面還有口水:“師兄,這玩意好像不能吃。”
“我……你……能不能別啥都想到吃?”
手機順利開機,可惜癡心妄想的信號沒有出現。麻子抱住向華手臂,看著他手指點來點去,連連驚歎。既然沒信號,還是關機節約電。
“師兄,這東西叫啥?給我玩玩行不?”
“這叫手機;不行,沒電了。”
“啥是電?打雷的閃電麽?”
“差不多。”
“哇,好厲害,我都怕打雷,這玩意竟然能吃電。”
沒了手機玩,麻子的注意力又回到吃的上面。
一身輕松的向華靜靜的看著麻子,小屁孩拿起奶糖罐子,糾結了一下,然後倒轉罐子把糖全倒在地上,嘴裡念念有詞的一顆一顆撿回去。最後好像下定了決心,把罐子放在一旁。開始拾撿地上的糖紙,每撿起一張,就拿到鼻子下聞聞,然後攤開平整疊好,接著繼續下一張,中間時不時轉頭看看奶糖罐子,仿佛在擔心它會消失不見。
向華看著麻子興奮而又認真的樣子,心情大好。還是道觀好啊,啥時候下山搶個壓寨夫人,再生幾個小麻子,這不就是完美的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