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乏善可陳,每天不是挨罵就是被戲耍,唯一的收獲就是心理素質日益強大,挨罵隻當耳邊風,明知被戲耍依然有禮貌。
期間被劉總叫到辦公室談了一次話,原因當然是來了幾天,還沒有一單業務。和舍友錢南的關系還是那麽不溫不火,別說與當初在寢室裡無話不談的融洽相差甚遠,就連普通朋友都不如。
身體虛弱的狀態好了不少,但總感覺還是不對勁,就好像連續熬夜玩遊戲白天還得跑步上課,精神始終感到疲憊。
周末回到學校和朋友們聚了聚,自然會被問起工作,對於上班都乾些啥事,向華含糊其辭隻說還在熟悉環境。
聚會快結束時,柳青把向華拉到一邊。
“到底啥事?我看你好像一直有話要說。”向華其實一開始就覺察到柳青今天有點欲言又止的樣子。
柳青想了想,說道:“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嘛,這都退學了,再壞的事我也受得了。”
“前兩天,我爸媽回來了。”
向華愣了一下:“發現你借錢給我了?沒事,我都沒用,轉給你就是。”
柳青一拳打來,向華下意識的伸手一把握住拳頭,柳青掙了一下,沒有掙脫,臉紅起來,眉毛一揚又舉起了另一隻手。
向華趕緊放開:“不好意思,完全是意外。要不,你從新打?”
“打你個頭。”柳青揉了揉手,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她還是沒忘了自己的目的:“說正事,別打岔。我爸媽回來,我把你的事告訴了他們,包括你兩次失蹤還有退學的事。”
“嗯,”向華苦笑道,“他們是不是認為我是那種不求上進混吃等死的,然後罵了你?”
“叫你別打岔。”柳青忍住要抬起的手,“他們很有興趣聽我講故事,但是什麽也沒說。”
向華心道,多半是你好壞都往好說,說不定還強調我孤兒身份,你爸媽既然能培養你這種性格,他們自然也不會差,當然不會責怪你。
“你知道,我爸媽一年難得見一次,所以我讀大學之前都住在叔叔家,於是叔叔也知道了你的事。他說,他有個朋友在火車南站,可以讓你去那裡乾活。對了,你力氣大不?”柳青又揉了揉手,“肯定大。但是你已經有了工作,所以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你?而且,你總算讀過大學,讓你去賣力氣,我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向華有些感動,說道:“我就愛乾頭腦簡單的活;只是我剛到這公司,馬上離開有點不好。我先試試,實在不適合再去南站,行不?”
“當然行,能坐辦公室最好。南站那邊隨時都可以,主要是那邊乾一天算一天。好了,我走了,拜拜。”走了幾步,柳青回過頭笑了起來,“其實,我有點想看你抗包的樣子,手這麽重,下次見面再賠我醫藥費。”
回到公司宿舍過了好一陣,向華才明白柳青的意思。這乾一天算一天,不就是為自己量身定做的工作嗎?就算動不動失蹤也不會影響別人。
柳青擔心自己放不下面子,現今的年輕人們,就算沒有一技傍身,也寧願當主播搞自媒體,美其名曰創業,其實多數不過是覺得乾苦力打螺絲沒有面子,或者就是單純的好吃懶做還心比天高罷了。
向華雖然沒拿到畢業證,但好歹也是正規大學出來的,之前考慮去向時想過當騎手也從未想過去當搬運。畢竟大學生去做苦力,還是有辦公室工作的情況下去做,
並不是人人都願意。 另外還有一件事是向華不知道的,柳青走的時候說找他要醫藥費,隻當做了一句玩笑,事實上柳青的手三天不能拿筆。
向華對於自己身體的變化不是很清楚,雖然知道力量速度反應都遠超以前,但沒有刻意去測試。從道觀回來後焦頭爛額的破事一大堆,讓他始終沒有靜下心來思考和控制自己的變化。抓住柳青的手純屬無意識的行為,他絲毫沒料到自己不在意的一下給柳青造成了傷害。
而柳青,本以為也就疼一會兒罷了,根本沒想到會疼好幾天。不知出於什麽心理,柳青開玩笑的丟下一句話後,後面也沒有繼續責怪或者說撒嬌。
向華有了退路,心態好了許多。
新的一周,好的心情帶來了好的運氣。早上的第一個電話,就遇到一個大概是周末輸掉底褲的家夥,接到貸款電話,簡直有天上掉餡餅瞌睡來了有人送枕頭的驚喜,根本不需要忽悠連利息多少也懶得問,就連連要求要馬上辦理手續,恨不得馬上拿到錢。
下班前,又遇到一個年輕人,按照向華的估計多半還不到二十歲,語氣裡有啥都不在乎的玩世不恭,也是沒聊幾句就要了聯系方式。
“這鳥人多半是不會還錢的。”掛了電話後向華暗自道。
這兩人是否成功貸款向華不知道。但下午的時候,趙經理來到向華位子前,第一次露出了笑容:“繼續努力。”說完就離開房間下了樓。
向華的位子前是飲水機。趙經理離開後,劉麗拿著水杯慢慢走到飲水機前,然後看著向華:“能幫我換下水嗎?”
向華站起來,水桶裡已經看不到一丁水了,他點點頭:“好。”
桶裝水都放在二樓廚房,向華站起來準備去二樓抗水,劉麗道:“你還不知道水在哪裡吧?我帶你去。”
每天吃飯都看的到一排桶裝水,哪個會不知道?
向華沒有說話,跟著劉麗下樓,走到樓梯拐角時候,劉麗伸頭看了看樓梯下,然後回頭說道:“我是桃子,你記得不?”
“桃子?”難怪第一次見著就覺得眼熟,原來是當初孤兒院的小夥伴,向華露出喜色趕緊點點頭,“你……?”
“別說話,”劉麗做了個停的手勢,小聲道,“晚上十點,你在網吧等我。”
向華按下心裡的疑惑,不聲不響跟著劉麗一路扛上水桶又回到辦公室。
晚飯後向華呆在宿舍百無聊賴,為啥桃子要搞得神神秘秘?劉麗是收養她的家給取的新名字嗎?好像記得當初領她走的那家人姓田啊,改名也不至於把姓改了吧?
磨磨蹭蹭快到十點的時候,向華走出寢室準備給趙經理打個招呼,剛出門撞見陽哥回來,後者問道:“怎麽?出去?”
向華點點頭:“沒勁,去網吧玩一會兒,我去給趙經理說一聲,要不一起?”
陽哥道:“給我說也一樣,去吧,我就懶得再動了。”
“好的,謝謝陽哥。”
向華在網吧轉了一圈,沒有看見劉麗,然後選了一個角落,開始等待。
十幾分鍾後,劉麗的身影出現在網吧門口,她也轉了一圈,然後走向向華,大聲說道:“啊,你不是哪個新來的向……向華嗎?你也玩遊戲。我就坐這裡了。”
看著劉麗奇怪的表現,向華沒有出聲只是點點頭。
“你玩夢幻西遊嗎?登上去,加我好友,以後有事我們就在遊戲裡說。”劉麗點開遊戲,望著屏幕說道,“你為什麽來這裡?”
為什麽?找工作掙錢啊,還能為什麽。向華有些懵,不過還是簡單的回道:“人才市場招聘的。”
“趁早離開。”劉麗依舊面無表情,仿佛沉浸在遊戲中。
“什麽?”
“聽不懂嗎?趁早離開這公司。”
“為什麽?”
劉麗好似被遊戲裡的豬隊友激怒:“整天騙人有意思嗎?最後坐牢是不是更好玩?”
向華也不生氣,他原本對自己的工作就有些疑問,只不過趙經理不讓問,而錢南一副生人不近的模樣,從來不談工作上的內容。這些異常一直讓他心裡有不安的感覺,但還是沒有把工作和坐牢聯系在一起。
他沉默了一會兒,問道:“那你為什麽不走?”
“我有事,你別管。”
“什麽事?”
“跟你無關。”
“我能幫你嗎?”
劉麗陷入了沉默,一滴眼淚從眼角流了下來,她伸手抹去然後說道:“不關你事。”
“為什麽不找警察?”
“沒結果。”
“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麽嗎?”
劉麗又長久不說話,也許是以為以前說的再多也於事無補,也許是因為求助太多無果,也許真的是自己在鑽牛角尖。可是,如果自己不執著,不乾這些事,活著好像也沒啥意思。向華只是兒時的同伴,也許根本就只是出於好心問問而已,就算他願意幫忙,但何必又拉他乾多半是毫無結果的事呢?
腦子裡想了很多,劉麗最後說道:“等你離開以後慢慢說吧。就這樣,我先走了。除了遊戲裡,我們不要聯系。”
向華看著劉麗的背影,跟腦海裡那個始終站在一旁看大家打打鬧鬧的女孩完全聯系不到一起。
回到宿舍,向華發了個信息:“二狗,記得桃子嗎?”
手機半天沒反應,也許早就睡著了,向華想。
二狗大名薑小笑,也是孤兒院的同伴,是當初最好的朋友。七歲的時候被一對好心夫婦領養,因為新家離孤兒院不遠,離開後還經常回院裡玩。 向華已經不記得兩人啥時候開始就在一起調皮搗蛋,自己一直以為她是個男生,直到她被領養後第一次回孤兒院穿著裙子。
後來孤兒院人越來越少,直到停辦,當初的小朋友們大多失去聯系。只有二狗的家因為離孤兒院近,包括向華在內好多孩子都去她家裡玩過。向華也一直和她保持聯系,兩人的關系一如當初,只是從互相打架爭吵變成了現在二狗對向華的單向欺負。
高中畢業,二狗考上本省最好的大學,最近正在爭取保研。
自己退學這件事還沒告訴她,到時候情願挨打可能舒服點,要不被絮絮叨叨的責罵,那才難受。
“記得啊,怎麽想起她了?”早上上班前,二狗的回復到了。
“我遇到她了,我覺得她有些奇怪,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奇怪,怎麽會?她去年和松果結婚了,正幸福著呢,怎麽會奇怪?”
“啊,怎麽沒人告訴我。你能聯系上松果嗎?”
“我試試。”
松果叫劉雪松,也是孤兒院的,應該比向華大幾歲,是當時的孩子王;後來聽說去了鄰省,向華讀高中後就一直沒有他的消息,沒想到會與桃子結了婚。
不過想起來也很正常,桃子一向文文靜靜,而松果比大家大一些,可能天生對看起來弱小的女孩有保護的欲望,所以一直對她比較照顧。
只不過兩人走到一起還是出乎向華的預料。在他的心裡,都還是和自己一樣的小屁孩,成家仿佛好遙遠的樣子,怎麽就已經結婚了。